最后的攀登
“咚。”
巨大的轰隆声从头顶传来。
阿左睁开眼睛，冷冽的狂风正在外面呼啸而过，他蜷缩在逼仄的雪洞之中，高山上的风暴还在外面肆虐，恶劣的天气逼迫他在此停下。
机械的躯体在雪洞中蜷曲，炽热的蒸汽在管道之中奔腾，机械躯体给予了阿左近乎无穷的体力，现在他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身上反应炉的压力。
阿左等待着外面的风暴随着时间推移而停息，感到无聊的时候就在雪洞中发出一阵滴滴声来解闷，或者从登山包中取出一本小小的手册翻看起来。
风暴很快就停息了。
阿左从洞中探出头来，确定了外面一切安全后便钻了出来，他手脚麻利地将登山包从雪洞之中拽了出来，头顶已经放晴的天空显露出长姐峰俊俏的容颜。
他孤身一人的走在山脊上，就如同刀尖的舞者般谨慎地攀爬着，太阳在半空中缓缓地推移，两侧陡峭的山壁在太阳的照射下一明一暗，而阿左就攀爬在那明暗交替的黄昏之间。
没有人会再像他一样来攀上这座高峰了。
他已经是唯一的攀登者了。
“嘶——”
一大块石头突然从头顶掉落，阿左迅速调整起自己的位置想要躲开这波冲击，但没想到的是石块在翻滚过程中突然解体，数不清的细小石块轰在阿左身上，其中最大的一块石头猛地打在了自己的头上，强烈的冲击差点让他在空中失衡坠落。
头部的听觉接收器发出悲鸣，眼前的视角猛然歪斜，自己的身子明明是紧紧贴在岩壁上，但视角却是朝着背后的半空。
阿左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的脑袋已经被石头砸的向后歪斜，脊柱与脑袋相连的地方再也没有严密地咬合在一起，笨重的头部此刻成为了他的负担。
这无疑对他接下来的攀登造成极大影响，尽管阿左现在的身躯不存在体力限制，但在攀登过程中身体平衡是重中之重，稍微的失误都将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自那天与大哥告别并且换上这副金属躯壳后，阿左花了将近数年的时间才重新以机械人的身份掌握了攀登的技巧。
“妈的。”
阿左狠狠地骂了一句，刺耳的电子音一下没入空荡荡的山间，他从登山包中取出一小段的绳子，随后用力地将自己的脑袋掰正，再用手中的登山绳将脑袋牢牢地固定住，虽然仍然有失衡的问题，但至少比摇摇晃晃的脑袋要稳固许多。
离长姐峰的山顶只剩下一点距离了，阿左在规定时间内险之又险地登上了最后的营地，那是“自由之魂”路线上的最后一个安全点。
阿左钻进了石头的夹缝之中，这个位置能够很好地躲避开风雪，因为意料之外的情况，他攀登所耗费的时间远超预期，接下来的窗口期时间可不够他冲顶。
阿左很冷静，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一副金属躯壳就放松警惕，天气的好坏在攀登过程中是能否登顶的绝对因素，而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冲顶，老布曾对他告诫过，登顶狂热是过度自信的攀登者的深渊。
登顶狂热。
登顶狂热是指在即将冲顶的情况下，攀登者的情绪会随之高涨，他们会选择性忽视掉不利因素而继续固执地冲顶，而不利因素中最为典型的就是天气因素。
天气的好坏可以决定你能否登顶并不是一个玩笑话，也许你此刻离山顶只有区区十几米，但是你选择性地忽视了接下来将下起暴雨的可能，而当你成功登顶后你会发现——天上下雨了。
天气因素在不了解攀登的普通人看来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但当你真正地身处于山顶时你才会发现，湿冷的衣服不断吸允着你的体温，天空的骤雨让你的视野受限，本就难以下手的岩壁变得更加湿滑，更别提失温等等威胁生命的状况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更关键的是攀登这项运动，下山是要比上山难的。
这就是攀登狂热的恐怖之处，无数攀登者因此死亡，类似的悲剧阿左听过不下百次。
阿左冷静地从背包中拿出一个干巴巴的本子摊开，上面按照时间顺序记录着长姐峰的天气变化，这是大哥给他留下的研究所的记录资料。
研究所经年累月的记录早就发现了天气的变化规律，凭借这本观察手册，阿左能够估算出接下来的窗口期来进行登顶冲锋。
阿左翻看着本子上的记录，估算出接下来将会有三天的窗口期来登峰，那时候的天气将趋于平缓，是攀登的最好时机。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手册，雪花慢慢地飘落在他的胸口上，随后化作一阵阵白色的蒸汽消散。
高速运转着的动力炉正在胸腔里面不断燃烧，阿左随手从胸口中抽出一个细小的装置，将它收回到背包之中，然后再从包中取出另一个装满了黑色粉末的装置塞入动力炉。
随后他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沉睡”现在对他而言不过是待机状态罢了。
在低功率运转中的思维矩阵中，阿左的思绪飘荡在虚无的数据空间之间，他不由得回想起那许久未曾谋面的大哥。
就连自己出发攀登的时候，他也没有再出现。
阿左不是没有去寻找过大哥，但自从他换上这副金属躯壳后，教会的施压就一刻不停，或者说教会一直在给研究所施压，元老院那边也突然投入了大量资源开始研究什么武器的批量化生产，腾不出人手的研究所根本没空搭理他。
听大哥说过，周鹏他们换上的躯壳是由那群乌贼机器人造的，里面采用的思维矩阵与动力炉也是由他们提供的。
自己身上这一套，不过是大哥拼尽全力研制的仿制品罢了。
“我能...攀上去吗？”
阿左混沌的思维里产生起这么一个念头。
机械的造物，能够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