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
“今年的仪式这么隆重？”
“确实比之前要夸张些啊。”
严冬冬和周鹏看着面前焰红的灯笼愣住了神，面前的街道与他平日里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喜庆的红色装饰装点着整个城市，带着鲜艳色彩的气球被人攥在手里漂浮着，带着笑的人群穿过形形色色的店铺，带着和蔼笑容的店员们忙碌着准备各项活动。
城市中央的大路上正举行着一年一度的游行，硕大的花车上搭建了华丽的舞台，数不清的化装演员在上面随着音乐摇摆着，他们戴着形态各异的面具向街边的人们致意。
街上的人群时不时停下来冲着花车双手合十然后鞠躬——这是为了祈求来年的幸福安康。
带着烟火气息的香味钻入鼻腔，祝福的话语在人们的嘴边跳跃，带着笑的各色脸庞将节日的氛围推向高潮。
“这边。”
老布领着愣神的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他们一行人顺着花车的路径向着一座高大的尖塔前进，那里正是这座城市的中央，更是他们文明历史的起点。
“这次的名额我费了老大劲才拿到的，你们可得珍惜。”
“每年还不是一样，一点新意都没有，在里面看和外面看没啥区别。”
“你少说两句。”
严冬冬和周鹏在路上一如既往地开始拌嘴，老布走在前面带着笑侧过头来，看着他领养来的这两个孩子竟然已经长到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们就这样一路闹腾地走入了尖塔之中。
进入尖塔的人们与外界不同，他们几乎都穿着一身豪华的服装而且谈吐不凡地彼此交流着，但他们还是被一阵喧闹声吸引了注意力，所有人都好奇地转过头来看着与他们格格不入的老布三人从尖塔门口走了进来。
他们三人都有着黝黑的皮肤，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多多少少都有着些许细小的伤痕，身上穿着一套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朴素服装。
面对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他们三人全然不在意，老布反而还挺直了自己曾受过伤的脊背，以一种骄傲的姿态地带着严冬冬和周鹏走进尖塔。
尖塔内部的构造十分简单，里面是一整个圆形的空间，以圆心为中央均匀分布着木头做的椅子，锥形的塔顶上挂着数不清的油灯，里面点燃着散发异香的油脂，微黄的火焰随着风的律动而微微摇晃。
“这里。”
老布领着两人在外围坐下，就在严冬冬和周鹏争论起头顶的油灯到底是人爬上去还是把灯取下来补充油脂的时候，一只瘦长的手掌就已经搭在了老布的肩上。
老布早有预料地微微偏过头来，斜着眼看着身旁站着的一位面容英俊的青年，青年穿着一身洁白的西装，脸上挂着一个些许窘迫的微笑。
“老师，您来了。”
“别叫我老师。”
老布随手拍掉了肩膀上的手掌，青年的脸色落寞了一下，他站在老布身旁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叹着气从怀中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掏出来。
“老师，这是我们研究所最新的研究成果，教会那边不断给我们施压，尽管元老院对我们全力支持，但最后也只能得到这些成果。”
青年识相地没有和老布再多交流，将手中的资料放在老布身旁的空座位上，恭恭敬敬地冲着冷漠的老布鞠了一躬，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不便在此久留，再见，老师。”
老布死犟着盯着前方，直到青年的脚步声消失在远方，他这才怅然若失地转过头，下意识地盯着左手边座位上的资料陷入了恍惚。
直到座椅的主人到来，对方有些意外地拿起座椅上的资料，随后注意到了紧盯着他不放的老布。
“您好？这是您的东西？”
“啊，是，这是我的。”
回过神来的老布烧红了脸，有些失态地接过那份资料，随后如坐针毡地陷在椅子里，感觉身上穿着的衣服突然变得说不上来的刺挠。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老布听到了严冬冬和周鹏压不住的笑声，他们两人今天倒是难得地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还是大哥懂怎么拿捏老布啊。”
“毕竟他们两个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嘛，老爸的脾气还是做亲儿子的最熟啊。”
老布听着两人的瞎扯直气得两撇胡子冲向天空，正当他准备和两人探讨一下物理教育的必要时，一声巨响从尖塔上方传来，随后洁白的蒸汽从尖塔的尖顶喷射而出，阵阵厚重而威严的钟声开始回响在整个城市之中。
原本还有些许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了尖塔的中央——那里有着与尖塔风格截然不同的构造：巨大而又如同水晶一般华丽的圆柱体开始从地面下拔升起来，地面上的金属阀门无声敞开，圆柱体在上升的过程中开始不断闪烁，流光溢彩而又明灭闪烁的表面似乎悦动着难以理解的音乐。
而在圆柱体的上方，三圈象征着天空之环的圆环从天花板徐徐降下，上面均匀分布着数个光源，而此刻，仅剩下最后一块方格尚未点亮。
倒计时开始，所有人在敲响的钟声之中低着头开始了祈祷。
“自检程序即将开始。”
无法理解的毫无情绪的声音从水晶中传了出来，内部投影出来的水晶十字正在微微旋转，无法理解的绚丽光路与悦耳的风铃声在水晶中交织成和谐的乐章。
“外部环境错误...预定程序出错...星球培养舱IX号开始自检。”
众人低声吟唱起那首自古流传的圣歌。
“万物之初，熔岩自天穹而降。”
无法理解的语言回荡在尖塔之中，那是属于神的话语，更是他们崇拜的一切。
“无法连接帝国网络...错误...”
这里是文明的起源，他们的祖先从荒芜中醒来，在惊慌失措中看着这片没有冷却下来的世界，熔岩遍布在世界的边界，直到无穷无尽的狂风吹熄了火焰，巨人的手掌托举着太阳降临到世间。
“世界的尽头，我们吟唱。”
熔岩在狂风的呼啸中凝固下来，生命的种子在土地上萌发，翠绿的植物与形态各异的动物仿佛一夜之间从土里冒了出来——就像人类一样。
“正在确定培养环境...低威胁星系...陨石撞击预警！预估上层空间将遭受撞击，请培养员按照应急预案做好准备。”
火焰从远古的山洞中亮起，它的点燃意味着文明阶段的跨越，人类就此建立起自己的城邦，在这一方世界里点燃了文明的灯火。
“日升日落的‘光辉之环’，黑夜深处的‘夜光之环’，万物的大门——‘世界尽头’呵。”
他们崇拜起世界的本身，熔岩冷却下来的岩石背后是无法破坏的边界，千百年来无数人试图打破那坚实的金属墙壁，但直到如今也没有人能在上面留下丝毫痕迹。
“各模块开始检测故障。”
太阳，是他们唯一的“天体”，数根巨大的机械臂托起那不可思议的橘红的球体，企图用真理解释世界的人们建立起了研究所，他们观察，他们解析，最后得出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的模型。
“我们自荒芜中诞生，称颂主的伟力。”
他们的世界——是有尽头的。
“自检即将完成，舱门即将打开...完整度84%”
“称颂吧，称颂万物的主！”
头顶的尖塔在蒸汽机械的运动下无声地裂成四瓣分开，众人抬起头来仰望着裸露的天空，注视着在黑夜中散发光芒的天空之环。
但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了。
天空深处传来阵阵的轰鸣声，原本漆黑的天空被取而代之，未知的强大吸力将白云搅散，一片从未被任何典籍记载过的景象映入了所有人眼中。
那是星空，那是繁星点点的星空。
严冬冬直愣愣地仰望着那片未知的景致，那片星空好像点亮了他心中的火焰——他原本无所谓的人生，第一次有了些所谓的东西。
他转过头对着正在愣神的周鹏问道。
“你说，比山更高的是什么？”
“哈？”
“自检程序结束，确认舱门部分损坏，相关资料已提交给自律机械，下一次程序自检将于帝国总府时间两千年后进行。”
1022年1月1日。
人类，第一次看到了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