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绣品风波
那场被瑞王府强行摁下的老宅之争,如同一根淬了毒的刺,更深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底,我能感觉到皮肉之下潜藏的脓血在暗暗翻涌、发酵。我冷眼旁观着,柳氏和林楚楚眼中那未曾熄灭的毒火正灼灼燃烧,清清楚楚地昭告着她们绝不会就此收手。
果然,没消停几日,京城那所谓的勋贵圈子里,便开始嗡嗡作响地流传起阴损的谣言。说什么养女我秦昭“心胸狭隘如针孔”,竟容不下刚认祖归宗的亲妹妹,连其立足之地都要豪夺!更有人言之凿凿地编排,说我“粗鄙无状,出身乡野商贾”(这恶意泼的脏水真够无耻!),全然没有半分诗书传家小姐该有的气度与教养!
春桃气得脸蛋通红,像只被踩着尾巴的小猫,咚咚咚跑进来,一股脑将那些污言秽语倒豆子般倒了出来:“小姐!您听听!这都说得什么话!您就由着她们往您身上泼粪?再这么下去,外头还指不定把您传成什么样呢!”
我正临窗翻看着母亲留下的几卷泛黄脉案医书,指尖拂过那些记载着疑难杂症的古旧墨痕。闻言,目光终于从那些承载着母亲心血的字迹上移开,落向梳妆台上那面磨得光滑的铜镜。镜中映出的这张脸,眉如远山却微蹙着,眼似寒潭般凝着冰,只有那一抹深压在眼底的锐利锋芒,才刺破了这层稚嫩皮囊的虚假温和。我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镜面,那触感凉得刺骨。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语,带着一丝嘲讽的疲惫:“名声?”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笑逸出我的唇畔,“我在他们嘴里,如今……还有那种金贵玩意儿可以糟蹋吗?”
话音刚碾碎在寂静里,林楚楚便如同一阵精心策划过的柔风,带着她的小尾巴丫鬟款款飘了进来。脸上挂着的,是练过千百次的、恰到好处的求教神情,像戴了副精美的假面。她怀里小心翼翼护着一件覆着锦缎的东西。“姐姐~”她声音甜得发腻,笑靥如花,“早听闻姐姐当年在江南习得一手苏绣绝技?妹妹这几日可愁坏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几分“羞涩”地掀开锦缎,露出那红木框的屏风架子。绷在上面那块质地还算凑合的素绡上,针线歪七扭八地挣扎着一副“百鸟朝凤”的大半轮廓——针脚蹩脚不堪,配色更是堆红砌绿,俗气得令人发笑。【恶意值:83】的数字在她头顶幽幽地浮着,像窥伺的眼睛。
“这是……妹妹绞尽脑汁想着献给瑞王妃千秋寿诞的贺礼。”她语带“忐忑”,眸子深处却闪着不易察觉的算计光芒,“只恨妹妹手笨,绣出来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若是真这样献上去,万一……万一瑞王妃娘娘怪罪嫌弃……”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惶恐,“丢了咱们林家的脸面是小,若……若连累父亲官声仕途……”【恶意值:87】那猩红的数字陡然跃升了一截!
瑞王妃?我心下冷笑翻腾。攀得真够快的!就凭这堆垃圾,也敢往王府送?真当人人都是瞎子?面上却一片漠然,只淡声道:“妹妹说笑了,我久不碰针线,早已手生,怕是帮不上忙。”说完作势便要转身去拿桌上的茶杯。
“姐姐!”林楚楚情急,一步抢上前来,纤纤玉手攥住了我的衣袖,力道拿捏得精准,既显得“情真意切”的哀求,又不会让人觉得逾矩冒犯。“姐姐莫不是还在为前几天的误会……生妹妹的气?”她眼眶瞬间就红了,蓄起一层摇摇欲坠的水光,声音微颤着带上哭腔,“可这……这真的关乎整个林府的门楣啊!父亲、母亲、还有几位哥哥们的颜面都悬在这一线了!难道姐姐就……就忍心看着咱们林家……因了我这个蠢笨之人,在贵人面前……生生跌进泥里去吗?”那【恶意值:87】的光芒如同沸腾的岩浆,被裹挟在“全族荣誉”的大义凛然里,化作沉重的道德锁链,狠狠向我套来!
看着她眼底那份精湛演绎的、“委屈”全族的戏码,心头原本的烦躁厌恶竟诡异地沉淀下去。一丝近乎冷酷的玩味笑意,悄悄浮上我的眼底。我轻轻而坚定地挣开了她的手,踱步到那副屏风前,俯身凑近,细细端详着那绣得如同稚童涂鸦般的“百鸟”,纤长的指缓缓拂过那些凹凸不平、粗粝难看的针脚。感受着指尖下那份拙劣的触感。
“也罢,”我抬眸,目光平平扫过她骤然点亮的脸,“我便……姑且,帮你看一看。”
林楚楚眼中的狂喜简直要喷薄而出:“真的?!多谢姐姐!姐姐大恩!楚楚……楚楚没齿难忘!”那感激涕零的模样,几乎能拿影后。
我没去碰那块已然被她污浊气息玷污过的素绡。径直走向屋内角落放着的、属于我的那份小小家当。打开箱笼,指尖准确无误地勾出一匹料子——那是母亲压箱底的宝贝之一,如月光倾泻、细腻柔韧的上等湖绡。轻若无物,触手生凉。我拈起一根细若毫发、韧如玄铁的金丝绣线,银亮的针尖在我指间捻转跳跃,轻盈得像夏夜里掠过水面的蜻蜓之翼。不拆不补,不沾那污秽的旧物。我要在,这匹崭新的、纯净无瑕的湖绡之上,另起山河!
三日光阴,在白昼与针线的穿梭中悄然滑过指尖。
瑞王府的寿宴之日到了。华灯初上,王府正厅里簪缨满座,锦绣盈堂,空气里弥漫着熏人的香粉和权势浮华的味道。觥筹交错,满场皆是言不由衷的奉承与虚假的笑语。果然,在一片歌功颂德之中,林楚楚在柳氏那几乎溢出的得意目光授意下,如骄傲的孔雀般上前,无比恭谨、又暗含炫耀地献上了那架被重锦包裹、华丽非凡的屏风。
王府侍女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如同揭开神秘的礼盒。厚重的锦缎滑落,明光乍亮!只见原本那惨不忍睹的“百鸟朝凤”已然彻底改头换面,焕然新生成一片真正令人目眩神迷的盛景!金凤展翅,仿佛刚从烈焰中涅槃而出,每一片闪耀着金光的翎羽都清晰如生,那姿态仿佛下一秒就会穿破薄绡,扶摇直上九天!环绕其周的各色珍禽姿态灵动,或顾盼生辉,或引吭高歌,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不同的、真实的宝石光泽!整个画面流光溢彩,针法之繁复精妙,巧夺天工,在灯火映照下,仿佛整幅画都在流淌着炽热的生命!炫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端坐上首的瑞王妃轻轻抚掌,雍容的脸上流露出真切的欣赏,“这‘百鸟朝凤’当真是栩栩如生,神乎其技!楚楚小姐,你有心了。”
林楚楚双颊飞起霞红,适时地垂眸敛笑,一副羞怯又欣喜的模样:“王妃娘娘谬赞,能为娘娘寿辰献上贺仪,是楚楚几世修来的福分……”她的尾音刻意拖长,那满溢的得意眼看就要顺着话音流淌出来——
“王妃娘娘。”一个清冷、不大,却奇异地震碎了满场喧哗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响起在阶下。无数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是我。
我一身近乎素色的月白衣裙,在一片姹紫嫣红的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却也如同一柄骤然出鞘的寒刃,带着不容忽视的冽冽清气,稳稳立在下方。“臣女秦昭,亦有一份薄礼,欲敬献娘娘,恭祝千秋。”我手中托着一个尺许见方的素漆锦盒,漆色沉敛,毫不起眼。
林楚楚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僵死,残存的笑意还挂在嘴角,血色却像退潮般从她精心敷就的粉面下疯狂褪去!柳氏倒吸一口冷气,眼睛惊恐地瞪圆!我那好父亲林御史,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迸出来,惊怒交加地死盯着我——谁放她进来的?!
我完全无视他那要杀人的目光,步履平稳如初,一步一步,在无数道包含了震惊、疑惑、鄙夷、甚至看好戏的视线编织的网中,从容不迫地行至瑞王妃的凤座案前,微垂首,双手将锦盒奉上。
瑞王妃凤目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和被打断的不悦,终究还是示意身侧的侍女上前接过了锦盒。侍女动作小心地开启那朴素的盒盖。里面没有闪烁耀眼的金银珠玉,唯有一幅卷起的、白得近乎刺目的雪色绡卷,静静躺在丝绒之上。
卷轴被侍女小心翼翼地在我面前展开——一幅《寒梅傲雪图》,猝不及防地闯入所有人的眼帘!
画面没有任何艳丽的色彩干扰视线。只是用银白、灰白、雪青……所有属于雪与冰的、深浅不一的丝线,将一座皑皑覆盖的磅礴雪山、一片铅云低垂的苍茫天穹,勾勒得沉重而压抑!一股狂暴风雪的冰冷窒息感,呼啸着扑向每一位观看者!就在这片仿佛要将天地彻底封冻的、无边无际的严酷绝境中央,一株虬枝盘曲、如历经万载雷霆淬炼的老梅,却如不屈的战士般傲然扎根于危崖之上!枝干漆黑似铁,虬劲如龙,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而就在那足以摧折万物的风刀霜剑中,虬枝之上,数点寒梅正迎风暴雪,凛然怒放!那梅花,不是柔弱的粉,也不是媚俗的红!是用几乎完全透明的顶级冰蚕丝,千挑万选后精心绣成!烛火照耀下,花瓣呈现一种令人心悸的清冷孤绝!仿佛是狂风暴雪中依旧倔强绽放的最后一点生命火焰!那花瓣边缘,还用极细的银蓝丝线勾勒,凝出了冰晶折射冷月的幽幽光泽!这幅作品,抛弃了所有炫技的花巧,仅以极致简洁的针法变化和丝线本身的质感,绣出了天地间最孤高清远、睥睨风霜的意境!尤其是那点点寒梅里透出的那股铮铮铁骨,那份傲立冰封、敢与天地争锋的桀骜意志,带着无声的咆哮,几乎要震碎承载它的薄绡,直冲入每一个亲眼所见者的神魂深处!
我屏息,目光紧紧锁住上座的那位尊贵的女人。
只见尊贵的瑞王妃猛地从铺着厚厚锦垫的凤座上半直起了身子!那张一贯雍容华贵、仿佛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脸上,第一次在我面前、在全场宾客面前,露出了毫不掩饰、如同被什么重重撞击心神的惊艳与震动!她的手,那只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带着微微颤抖的幅度,凌空抚向那冰冷的“花瓣”所在……好像怕惊扰了那一缕孤魂般。朱唇轻启,她素雅浑厚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这……”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同钉子般死死钉在那寒梅之上,“好一幅‘寒梅傲雪’!刺骨寒中生傲骨,寂灭之地见魂灵……这是……你所绣?!”她问这话时,那双凤目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带着穿透一切的审视力度,牢牢地、牢牢地钉在了我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里不再有王妃的尊贵疏离,只剩下纯粹的被震撼和好奇。
“是臣女拙作。”我垂眸,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这足以惊天动地的物件不过是随手涂鸦。
“鬼斧神工!意境高绝!”瑞王妃几乎是即刻脱口而出的赞叹,声音里那份真实的激赏完全冲破了方才那虚假的应酬语调。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我的《寒梅傲雪》与林楚楚献上的那副华丽到刺眼的《百鸟朝凤》之间反复跳跃、流连。高下……已在刹那间立判!天壤之别!根本无需多言!
“比之这花团锦簇……”她修长如玉的手指对着林楚楚那屏风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随即果断地摇头。那双复又落回我身上的凤目中,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却又锋利如刀般的审视,扫过一旁已面无人色的林楚楚,最终再次定格在我脸上时,已是毫无掩饰、近乎纯粹的欣赏与惊叹:“后者,更得本宫心意!真可谓——云泥之别,判若霄壤!”
轰——!
这七个字,如同九天落下的惊雷,猛地劈在了原本喧嚣的寿宴厅堂之上!
满堂宾客,刹那间死寂一片!仿佛连空气都被凝固冻结!所有交头接耳,所有虚情假意的笑语,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扼死!无数的目光,惊愕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难以置信的……如同无形的箭矢,齐刷刷地钉在了僵立当场的林楚楚身上!
这评语,无异于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当众扇在了林楚楚那张精心描绘的脸上!将她费尽心机营造的得意和高光时刻,瞬间打入尘土,甚至还被无情地踏上了一只脚!她那所谓的“贺礼”,成了刺目的陪衬!成为证明她才是那个绣工拙劣、东施效颦的存在!
林楚楚纤细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狠狠一颤,像是瞬间被抽掉了脊骨!那张精致如画的面孔上,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娇柔、所有的得意都在刹那间雪崩般崩塌、剥落!只余下被彻底踩碎了尊严后的苍白底色,以及从那双美眸最深处疯狂涌上来、再也压制不住的滔天怨毒和刻骨妒恨!她藏在华丽织金水袖中的双手死死地攥紧,我能清晰地想象那精心修剪的指甲是如何深陷进她自己柔软的掌心,恨不得掐出血来!【恶意值:95】!那数字在她头顶爆发出近乎沸腾、欲滴血般的腥红光芒!几乎要冲破我的视野!她处心积虑谋划的这场献媚戏码,被我突如其来的、猝不及防的致命一击,打得粉碎!片瓦不存!她非但没得到预想的荣耀,反而沦为了我这惊天绝艺最不堪、最可笑的背景板!一个巨大的讽刺!
“你叫秦昭?”瑞王妃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算得上柔和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仿佛在重新掂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这般……夺天地造化的灵心巧手,埋没于寻常闺阁之中,实在是暴殄天物,可惜至极。”她说这话时,眼神极为认真,带着一种上位者发掘人才时的郑重。她顿了顿,在满堂几乎凝固了的目光注视下,用一种足以令京中任何闺秀疯狂尖叫、心跳骤停的语气,抛下了一道令满座皆惊的重磅橄榄枝:
“你可愿……就此随本宫入府,担任本宫私库专司所有绣活的内廷……掌印绣房总管?”
轰——隆!!!
比刚才更剧烈的冲击波在厅堂内炸开!这一下,如同天塌地陷!
“掌印总管?!”
“天哪!!”
“这……这……”
满座哗然!瞬间如同滚油泼进了冷水!惊叫、抽气、难以置信的低呼混成一片!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复杂到了极点,充斥着无法言说的惊羡、嫉妒和……看疯子的愕然!掌印总管!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一品女官品阶!是足以让京城名门嫡女都打破头争抢的无上恩宠!一步登天!青云直上!无数人穷极一生都望不到的门槛,此刻瑞王妃竟唾手可要赐予我?!
我能感到林楚楚的身体在我身侧不远处猛地一晃,像是被无形的重拳击中,她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我几乎能感受到那两道淬了剧毒的视线,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死死灼烧在我的后背,恨不能将我烧成灰烬!那嫉妒的毒火几乎化作了实质!
然而,在万众瞩目、在无数道包含着极致的羡嫉与惊愕的目光的灼烤下,我只是微微屈了屈膝,依旧维持着低垂着眼帘的姿态,声音清冽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拒绝一杯不合时宜的甜汤:
“王妃娘娘恩典厚重,泽被苍生,臣女惶恐,愧不敢当。只是秦昭生于微末草莽,性情惫懒粗疏,实在不堪府内规章礼数驱使。更恐言行无状,唐突贵人,最终反误了王府威严清誉。”
我拒绝了?!
满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比刚才王妃盛赞时更甚的死寂!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每个人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些惊羡嫉妒的目光瞬间变成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匪夷所思和一丝……看傻子的荒谬感?!
瑞王妃也明显一怔。她脸上那因欣赏和招揽而绽放的温和瞬间凝固了一下。但紧接着,她那双深邃精明的凤目在我身上飞快地逡巡了一圈,非但没有怒色,那眸底深处原本的欣赏竟如同被投入明火的寒冰,反而燃烧得更加灼亮!她唇边慢慢漾开一个真切的、毫不作伪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十足的趣味和豁达:
“呵呵呵……好!好啊!”她朗声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一种上位者对“有趣之物”的惊奇,“倒真是个有主意、有风骨的姑娘!不盲从,不贪慕,难得!难得!也罢,君子有成人之美,本宫亦不愿做那强人所难之事。”她优雅地摆摆手,对身旁的近侍吩咐,“收起来吧。此等超凡绝伦的佳作,本宫见之则喜,却之不恭,只好厚颜领受了。”
近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卷雪绡,如同捧着稀世奇珍。
我也不再多言,挺直脊背,从容地对着凤座再次屈膝行礼。然后,就在这无数道依旧残留着震撼、惊疑、嫉妒、茫然的目光所织成的巨网中,一步一步,稳稳地、决绝地向着灯火辉煌却令人窒息的大门走去。我的背影依旧挺直如松,像风雪中不肯低头的孤梅。
转身,踏出那片奢靡喧哗灯光的刹那,我眼中刻意维持的平静才如同潮水般轰然退去,翻涌起深沉的、如同浓墨般化不开的暗涌波澜。什么献艺?什么恩宠?都是假的!今日这般冒险行事,甚至不惜展露那惊世骇俗的锋芒,都不过是我精心掷出的一枚探针!我在试探!刺探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究竟隐藏着多么致命的暗礁!
如今,那探针带回了比最坏预期还要诡谲凶险的信号:
瑞王妃的态度再明确不过——她对林楚楚那份浮于表面的“看重”和刚刚那声“好”,不过是碍于某些更深层、更“不可言说”的情面,甚至带着一丝俯视草芥般的不耐!而她对我的那份突然爆发的、近乎狂热的欣赏与招揽,则像一面巨大的照妖镜,将林楚楚背后所谓“滔天依仗”的虚幻本质,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空气里!
林楚楚!那个装腔作势的表妹!那个看似攀上王府高枝的所谓“宠儿”!
她与那如同深渊般讳莫如深的瑞王之间……
那个被强行压下的老宅之争背后所代表的、那牵系着林家生死荣辱的天大秘密……
那足以颠覆一切、甚至可能引发惊涛骇浪的真相核心……
究竟……埋藏着什么?!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中冰冷的针线包,那金属的凉意刺得皮肉生疼。一股浓重的、比这深宅里的算计还要沉滞千百倍的、裹挟着血腥气息的风暴味道,已然弥漫在鼻端。
要变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