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安阳暗流
安阳城，作为连接南北的要冲，虽比不得京城繁华，却也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高大的城门口，守卫懒洋洋地盘查着进出的行人商旅，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牲畜混合的气息。
我低着头，用一块从死去杀手身上扯下的粗布裹住受伤的左臂，又将头发弄得有些凌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遭遇了劫道的落魄妇人。幽瞳则被我小心地藏在了宽大的、打着补丁的粗布外衣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守卫只是随意扫了我一眼，见我孤身一人，衣衫破旧，还带着伤，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让我进去了。
一进城，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不敢停留，快速穿过几条热闹的主街，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空气中劣质脂粉和食物混杂的气味，提醒着我这里的鱼龙混杂。
我需要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客栈人多眼杂，而且需要登记身份，太危险。我需要一个不起眼、甚至有些混乱的地方。
在巷子深处，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映入眼帘——“刘家老店”。门脸破旧，门口堆着杂物，散发着汗味、劣质酒味和霉味，看起来像是专供脚夫、行商歇脚的廉价小店。
就是这里了。
我走进店里，一股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一个打着瞌睡、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
“掌柜的，住店。”我哑着嗓子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疲惫苍老。
胖子掌柜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裹着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通铺一晚五文，单间一晚二十文。要哪种？”
“单间。”我毫不犹豫。通铺人多口杂，太不安全。我从李婆婆给的钱袋里数出二十文钱放在柜台上。
“后院左转第二间。”掌柜收了钱，丢给我一把油腻的钥匙，又闭上了眼睛。
我拿着钥匙，穿过一条狭窄、堆满杂物的过道，来到后院。这里更加破败，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围着一个满是污水的小院。我找到左转第二间，打开门锁。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涌出。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张缺腿的桌子和一个破凳子。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
我皱了皱眉，但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关好门，插上门栓，这才将怀里的幽瞳放了出来。
幽瞳立刻跳到床上，警惕地巡视着这个新环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显然对这里的气味和环境很不适应。
我疲惫地坐到床上，解开手臂上染血的粗布。伤口很深，虽然被幽瞳舔舐后止了血，但皮肉翻卷，看起来触目惊心。拿出李婆婆给我准备的、用油纸包着的草药（一种山民常用的止血消炎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已是满头冷汗，虚脱般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幽瞳…”我轻声唤道。
幽瞳立刻凑过来，用温热的舌头舔了舔我的脸颊，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亲昵。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我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心中充满感激。这小家伙的能力，远比我想象的强大和神秘。那眩晕迟滞的波动，还有那惊人的速度和杀伤力…它到底是什么？
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必须尽快打听消息。走到窗边，透过破洞小心地观察着外面。
后院很安静，只有隔壁房间传来一个男人粗重的鼾声。天色渐暗，小院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我需要出去一趟。一是买些食物和干净的布条换药，二是…去人多的地方听听风声。
“幽瞳，你留在这里，藏好，不要出声。”我低声嘱咐。带着幽瞳出去太显眼了。
幽瞳似乎有些不情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灵活地钻到了床底下。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再次将头发弄乱，遮住半边脸，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低着头，快步穿过狭窄肮脏的小巷，重新汇入主街的人流。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起来。我在一个卖烧饼的小摊前买了两个烧饼，又在一个杂货铺买了些干净的粗布和一小罐劣质金疮药。
一边啃着干硬的烧饼，一边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实则竖起了耳朵，将感知力提升到极限，捕捉着周围行人的谈话。嘈杂的人声中，各种信息碎片般涌入。
“…听说了吗？京城那边又出大事了！”
“瑞王被软禁了？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说是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呢！”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谁知道有没有瑞王的眼线…”
我心中一动。瑞王被软禁的消息已经传到安阳了？看来萧策和朝廷的动作很快！
继续往前走，来到一个相对热闹的茶馆门口。里面坐满了三教九流的人，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正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低着头慢慢喝着，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每一句话。
“…瑞王倒了，他那些爪牙可惨了！听说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
“活该！仗势欺人的东西！”
“不过…我听说瑞王手下有一支叫‘影卫’的死士，神出鬼没的，还没抓到呢…”
“影卫？那都是传说吧？真有那么厉害？”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城里好像不太平，听说城外官道上死了两个人，死状可惨了，官府都查不出是谁干的…”
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紧。城外官道…说的就是我遭遇伏击的地方！官府已经发现了尸体？心中警惕更甚。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穿着短打、风尘仆仆像是走镖的汉子正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以我如今的感知力，听得清清楚楚。
“…大哥，你确定没看错？真是‘蓝光’？”
“千真万确！就在黑风峡那边！那天晚上我们押镖路过，远远看到峡谷深处有蓝光冲天而起！还夹杂着紫色的闪电！那动静，跟打雷似的！”
“嘶…黑风峡？那地方邪门得很！听说以前是古战场，死过不少人！”
“可不是！那蓝光邪乎得很！我们没敢靠近，绕道走了…不过，那光里面…好像…好像裹着个人影？”
“人影？你看花眼了吧？那地方鸟不拉屎的，深更半夜哪来的人？”
“真的！虽然离得远，但感觉像…像个茧？蓝紫色的光茧…”
蓝光！紫色闪电！光茧！人影？！
心脏猛地一跳！手中的茶碗差点脱手！
黑风峡！距离安阳城大约一百多里！那蓝紫色的光茧…难道是萧策？！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瞬间冲上心头！我猛地站起身！
“哎！姑娘，你的茶钱！”小二喊道。
我丢下几个铜钱，头也不回地冲出茶馆，朝着刘家老店的方向狂奔而去！
找到了！终于有线索了！萧策很可能就在黑风峡！
然而，就在我冲出茶馆，融入街道的人流时，我没有注意到，在茶馆斜对面一家酒楼的二楼雅间窗口，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匆忙离去的背影。
那是一个穿着锦缎长衫、面容阴柔的中年男子。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对身后侍立的一个黑衣人低声道：
“是她。那个断臂的女人。还有…她怀里那只蓝毛小畜生。通知下去，目标现身安阳城，目标方向…黑风峡。准备收网。记住，要活的！尤其是那只小畜生，主上点名要它！”
“是！”黑衣人躬身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
阴柔男子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命运道种的气息…还有那传说中的‘星魇’幼崽…呵呵，真是天助我也！姓阎的，你做梦也想不到，你苦苦追寻的东西，会落在我的手里吧？”
安阳城的夜幕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向我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