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初试锋芒
晨光熹微，山间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草木的湿气。我背着李婆婆连夜为我准备的简陋行囊，仅存的左手紧紧攥着她塞给我的一小袋铜钱和几个干硬的窝头。最后望了一眼那间承载了短暂温情的茅屋，以及站在门口、眼中含泪、不断挥手的李婆婆，心头涌起一阵酸涩与感激。
“婆婆，保重。”我低声说了一句，不再犹豫，转身踏上了通往山外的小路。
幽瞳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脚边，小小的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灵活地跳跃着。它似乎知道我们要离开，一路上异常安静，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幽暗的山林，像个小哨兵。
得益于昨夜幽瞳舔舐疤痕带来的暖流滋养，虽然右臂断口处仍隐隐作痛，但身体的沉重和僵硬感已大大减轻。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躺在炕上、气息奄奄的废人。掌心那枚暗金色的书页疤痕传来微弱的暖意，如同一个无声的伙伴，支撑着我前行。
我的目标清晰——安阳城。那是距离靠山村最近、也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城镇。人潮是最好的掩护。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消息。关于瑞王倒台后的余波，关于京城的变故，以及…任何关于“巨大蓝紫色光茧”或“奇异蓝光”的传闻！那是找到萧策唯一的线索！
山路崎岖漫长。我走得很慢，必须节省每一分体力。幽瞳则像不知疲倦的小精灵，时而跑到前面探路，时而又折返回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我的腿，仿佛在给我鼓劲。
临近中午，我们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陡峭的山梁。山脚下，一条宽阔的官道蜿蜒向前，通向视野尽头那座隐约可见的、有着高大城墙轮廓的城池——安阳城。
希望就在眼前！我精神一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踏上平坦官道，汇入稀稀拉拉的行人队伍时——
“咻！咻！咻！”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官道旁的密林中激射而出！撕裂空气，目标直指我！
淬毒的弩箭！角度刁钻，封死了我所有闪避的空间！
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我！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凭借着在地府三百年磨砺出的战斗本能，我的身体猛地向右侧（断臂方向）扑倒！同时左手下意识地护住头脸！
“噗！噗！”两支弩箭擦着我的身体钉入身后的泥土，带起一股土腥味！第三支却无法完全避开，狠狠扎进了我左臂外侧！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传遍全身！
“呜——！！！”幽瞳发出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尖啸！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幽蓝色的闪电，直扑弩箭射出的方向！
“动手！”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喝令！三个穿着粗布劲装、蒙着面巾的汉子如同猎豹般扑出！两人手持闪着寒光的短刀，直取倒地的我！另一人则挥舞着沉重的铁链，试图拦截扑来的幽瞳！
快！狠！准！完全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做派！绝非之前那两个探子可比！
我强忍着手臂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就地翻滚！冰冷的泥土沾满衣襟！刀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在我身侧的泥土上，划出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擦过我的脸颊！
心中一片冰凉！瑞王的人！这么快就追来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我试图调动掌心疤痕的力量，但那熟悉的暖流此刻却如同受到惊吓般蛰伏不动！身体的虚弱让我根本无法主动激发它！
“小畜生找死！”那个手持铁链的汉子狞笑着，铁链如同毒蛇般带着破空声卷向扑来的幽瞳！
眼看那冰冷的铁链就要缠住幽瞳娇小的身体！
“幽瞳小心！”我失声惊呼，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铁链即将触及幽瞳的瞬间，异变陡生！
幽瞳小小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巧姿态避开了铁链的缠绕！同时，它那四爪周围流转的、如同星尘般的紫色光点骤然明亮！它猛地张开小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并非咆哮、而是如同某种古老音节般的低沉鸣响！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眩晕与迟滞效果的波动，以幽瞳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扑向我的两个持刀汉子首当其冲！他们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劈砍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那个挥舞铁链的汉子也受到了影响，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就是这短暂的迟滞！
幽瞳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扑向离我最近的那个持刀汉子！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幽蓝色的残影！
“噗嗤！”
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幽瞳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汉子的脖颈处！它那看似无害的小爪子，此刻却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划过！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瞬间出现！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那汉子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只小小的、如同鬼魅般的蓝毛小兽，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轰然倒地！
一击毙命！
剩下的两个杀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完全没料到这只不起眼的小兽竟如此恐怖！
“妖…妖怪！”另一个持刀汉子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惊恐。
“别怕！一起上！先杀了那女的！”手持铁链的汉子强自镇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次挥动铁链砸向我！他知道，只要杀了我，这小兽不足为惧！
我趁着刚才的间隙，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左臂的伤口血流不止，染红了裹着的粗布，剧痛和失血让我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看到幽瞳瞬间击杀一人，我心中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担忧！幽瞳的能力显然有极限，刚才那一下，小家伙落地后明显喘着粗气，身上的幽蓝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眼看沉重的铁链带着风声再次砸来，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扑去！身体擦着地面，碎石硌得生疼！我避开了要害，但铁链末端还是狠狠扫在了我的后背上！
“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我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倒在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骨头像散了架！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变得朦胧。
“阿昭！”幽瞳发出焦急的呜咽，想要扑过来救援，却被另一个持刀汉子缠住！
“结束了！”手持铁链的汉子狞笑着，一步步逼近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我，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铁链！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幕布，当头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那步步逼近的杀手身上，突然浮现出一层极其浓郁、如同墨汁般粘稠的暗红色光晕！这光晕充满了暴戾、贪婪和毁灭的气息！比之前我感知到的任何恶意都要强烈百倍！更让我心神剧震的是，在这暗红的光晕深处，隐隐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却让我灵魂深处都感到厌恶与恐惧的——灰白色丝线！那气息…与忘川河中侵蚀灵魂的污秽之力如出一辙！
这杀手…不仅杀意滔天，而且灵魂早已被某种污秽力量侵蚀？！
这突如其来的感知，如同冰水浇头，让我濒临昏迷的意识猛地清醒了一丝！与此同时，掌心那枚沉寂的暗金疤痕，仿佛受到了这污秽气息的刺激，骤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感！
“呃啊——！”我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这灼热感却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部分眩晕！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生命感知力从疤痕中涌出，瞬间流遍我全身！
我“看”得更清楚了！不仅是那杀手身上翻腾的污秽光晕，还有他体内气血运行的轨迹，肌肉发力的征兆！甚至…预判到了他下一步的动作——高举的铁链即将落下！
“左边！”一个声音在我脑中炸响！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的战斗本能与这新生的感知力结合后的判断！
我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向左侧翻滚！
“轰！”沉重的铁链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我刚才躺倒的位置，碎石飞溅，砸出一个深坑！
杀手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就是现在！
翻滚的同时，我的左手猛地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碎石！在那杀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将全身的力量、连同那灼热疤痕传递来的最后一丝力气，全部灌注在左手！
“噗！”
尖锐的碎石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杀手因发力而暴露的、毫无防护的咽喉侧面！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我一脸！
杀手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本该是待宰羔羊的女人。他手中的铁链“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身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下！
“老大！”仅剩的那个持刀汉子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老大和老三都死了！被一个女人和一只小兽杀了？！他哪里还敢再战，怪叫一声，转身就朝密林深处亡命奔逃！
幽瞳还想追击，却被我虚弱地唤住：“幽瞳…别追…回来…”
幽瞳立刻放弃追击，飞快地跑到我身边，焦急地用舌头舔舐我手臂和背上的伤口。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从它舌尖传来，迅速缓解着伤口的剧痛和灼热感。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如同散了架，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看着身边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冰冷的愤怒。
瑞王…为了杀我，竟派出如此死士！而且…这些人的灵魂，似乎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污染了…这背后，究竟还隐藏着什么？
挣扎着坐起身，目光落在那个被碎石刺穿喉咙的杀手身上。强忍着恶心，用左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很快，指尖触碰到一块硬物——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浮雕，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影”字。
“影卫令”？我心中一动。我记得萧策曾提过，瑞王麾下有一支极其隐秘、只效忠于他个人的死士部队，名为“影卫”！这些人如同鬼魅，行踪诡秘，手段狠辣！
果然是瑞王！
我收起令牌，又检查了另一具尸体，没有更多发现。不敢久留，强撑着站起来，在幽瞳的帮助下，用新买的粗布简单包扎了手臂的伤口（幽瞳的唾液似乎有极好的止血效果），然后迅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血迹痕迹。
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冰冷如霜。瑞王…这笔血债，我记下了！
“幽瞳，我们走！”我不再犹豫，带着幽瞳，忍着伤痛，快步汇入官道上逐渐增多的行人之中，朝着安阳城的方向走去。必须尽快进城，找个地方疗伤，同时打听消息。影卫的出现，意味着安阳城也未必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