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古道尽头的黄泉

三名鬼差被生死簿残页爆发的净化神光彻底湮灭，幽冥古道重归死寂。但那该死的、如同冰锥般刺入骨髓的幽冥死气，依旧死死缠绕着萧策！它只是被残页的金光暂时压制，并未消失。萧策的脸色灰败得吓人，蒙着一层不祥的霜气，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滞涩，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他的身体冰冷得不似活人，全靠我渡入的精纯神力勉强吊着一口气。

“坚持住…我们很快就到。”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萧策，沿着这条由无数痛苦魂影凝固而成的灰白古路，一步一挪，艰难地朝着残页金光最炽盛指向的尽头前进——那片翻滚着更加浓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区域。

越靠近尽头，空气就越发粘稠，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绝望与沉沦气息。无形的压力如同沉重的铅块，不仅挤压着我的身体，更疯狂拖拽着我的灵魂，试图将我拉入深渊。道路两侧黑雾之海翻腾的厉啸嘶吼，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变得无比清晰刺耳！各种语言、各种时代的绝望诅咒、痛苦哀嚎如同钢针般狠狠扎进我的脑海！饶是我心神坚定，也感到阵阵眩晕烦恶，恶心欲吐。我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护体金光紧紧包裹着我和萧策，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前行。

“哗啦…哗啦…”

一种奇异的、水流冲刷腐朽物体的声音隐隐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踏过最后一段仿佛被冰冷粘稠墨汁浸透的路面，眼前豁然“开阔”——实则是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虚空！一条宽阔却死气沉沉、水流粘稠浑浊如同尸油的黄色大河，横亘在前方！河水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浓烈尸臭、腐烂淤泥与无尽绝望的恶臭，几乎让我窒息！河水无声流淌，却卷起无数细碎的灰白色骨渣和早已破败不堪的残破衣物碎片。这就是传说中的忘川？或者说…黄泉之河？！

而在那浑浊河水之上，一座由无数惨白枯骨扭曲堆叠成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拱桥，如一道狰狞的白骨伤痕般，延伸向对岸那片更浓的、仿佛凝固成实质的黑暗之中。这就是幽冥古道的尽头，生死界限的真正门槛——奈何桥？

拱桥中央，一叶扁舟静静地漂浮在那里。舟身漆黑如墨，仿佛在万年死水中浸泡侵蚀而成。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散发着霉烂气息的黑色斗篷里的人影，静静坐在船头，手中握着一根同样漆黑的长篙。他（或它）的气息完全与这片死寂的幽冥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我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整个画面阴森诡异得如同最古老的噩梦。

这就是通往对岸的唯一路径与引路人？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那摆渡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并非恶意，而是一种比恶意更令人心悸的…纯粹的虚无与漠然。仿佛万物生死、是非对错，皆与他无关。他存在的意义，似乎只为渡人过河。

就在我凝望之际，怀中紧贴的生死簿残页猛地一震！光芒大盛！如同找到了归巢的孩子般雀跃颤抖！那强烈的牵引感笔直地指向白骨拱桥的对岸深处！

完整生死簿在对岸！我眼中燃起希望，无论如何，必须过河！

然而，就在我抬步欲带着萧策靠近白骨拱桥时——

“咳…咳…呕…”靠在我身上的萧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的、带着冰晶的黑色血液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古道上！缠绕在他胸口的幽冥死气如同被鲜血刺激的毒蛇，骤然浓郁沸腾起来，开始疯狂反扑残页的金光压制！萧策的身体痛苦地痉挛，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衰败下去！

“萧策！”我骇然失色！他撑不住了！幽冥死气的侵蚀在加速爆发！

“阿昭…”萧策勉强睁开眼，视线已然模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我的手腕，那触感冰寒刺骨，“不…不能…让东西…过河…危险…走…”他想让我放下他，独自去寻找生机！

“别说了！”我厉声打断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慌和剧痛，将体内更多的神力不要命地渡入他体内，暂时稳住那崩溃的趋势。我再次望向那孤舟上的身影，不再犹豫！

“船家！”我朗声开口，声音在死寂的黄泉河上荡起一层层涟漪，“烦请渡我二人过河！”

一直如雕像般静默的斗篷身影，微微动了动。一个干涩、沙哑、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仿佛是砂纸摩擦枯骨的声音响起：

“渡河者，自有其价。”

“价？”我反问。

斗篷下的人影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是一只皮肤干枯发灰、布满黑褐色尸斑的手——指向了萧策身上那缕不断翻腾的幽冥死气：

“他身染幽冥戾气，是岸那边不请自来的污秽之源。河不渡秽。”

再指向我的眉心，那点因残页爆发而残留的、若隐若现的金色印记：

“你身带幽冥失落的权柄碎片，是不该在此岸徘徊的遗落之宝。河不留宝。”

“想渡河？二者，留一。”沙哑的声音冰冷地宣判。

留下萧策？任由他在这幽冥岸边被死气彻底吞噬？！不！绝不！他为我而来，为我承受这一切！放弃他，等于亲手将他推入永恒的冰寒深渊！

留下残页？那是我对抗地府追兵、保护萧策乃至解开自身谜团的唯一依仗！失去它，不仅是力量的消散，我和萧策在这鬼门关前瞬间就会化为劫灰！

无论哪一种选择，对我而言，都是比凌迟更痛苦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