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寸金莲
“来，让奶奶背着回家吧，”奶奶稍弯下腰，想让星儿趴后背上。
“奶奶，我们走着回家吧。”星儿说。
“好。”
奶奶说着牵起星儿的手，朝家走去。星儿低着头，边走边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
“奶奶，你脚上的带子掉出来了。”
星儿踢石子时，看见奶奶脚上的白色带子掉到地上，奶奶没发现，还拖着脚上的带子往前走。
听到星儿喊自己，奶奶一惊，低头一看脚，可不是，带子拖到地上都蹭上灰了。奶奶赶紧蹲下，有些慌乱地把带子堆成一团，塞到鞋里，拖着星儿，三步并两步，扭扭歪歪地到了家。
“娘，回来了。”刚要坐下生火做饭的星儿妈看见走进来的奶奶和星儿，招呼奶奶。“嗯”。
奶**也没抬地应了一声，直接进到自己屋里，合上两扇门。
星儿看见妈坐到蒲团上准备生火，快步走到妈身边，弯下腰拿开妈的一只手，挤坐到妈的推上，妈欠了欠身子，把蒲团往后挪了挪，重新把星儿放自己腿上，才坐下来。
“来，星儿，妈教你生火，等你大一些，就得接替你二哥烧火，二哥升高年级功课多，时间紧张。”
星儿妈说完拿起灶台上的火柴盒，从里面掏出一根火柴，“看我点火。”说完就在盒的侧面黑颜色的地方，轻轻划了一下，星儿听到“兹”的一声，火柴点燃了，星儿有点害怕，在妈怀里缩了缩，看着吗拿着带火苗的火柴塞到锅头里的草上，火很快着起来。
“看明白了？很容易。”星儿妈看着怀里的星儿说。
“妈，我试试。”星儿说。
妈从火柴盒里掏出一根火柴，递给星儿，自己拿住火柴盒，对星儿说“朝这儿划一下。”
星儿照妈说的轻轻在火柴盒的侧面划了一下，没划出火，妈又掏出一根火柴递给星儿，说：“再划下试试。”
星儿又划了一下火柴盒，“兹”的一声，点着了！
星儿高兴起来，“妈，我还想划一根。”星儿又划了一根，没划出火。
“习惯了就会划了。妈说着拿走了火柴盒，“难了不会，会了不难，这次划着了火柴，下次再点火就容易多了，下次自己拿着火柴盒点火。”
妈把火柴盒重新放到锅灶上，拿了一把草塞进锅头里，用一根小树枝挑了挑草，让火烧得均匀些，对星儿小声说：“星儿，以后奶奶领着上街玩，别再让奶奶背着了。”
“妈，每次上街都是奶奶要背我的。”星儿说。“妈知道，奶奶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如以前，又是小脚，站不稳会摔倒的。”
星儿妈耐心地解释给星儿听。星儿听懂了妈的话，点了点头，想了想，歪过头问妈，“妈，什么是小脚？我的脚是不是小脚？”
“小脚，简单说就是小时候缠过的脚。”妈说。
“奶奶的脚小时候缠过？”星儿问。
“嗯”。“为什么奶奶要缠脚？”
“缠了脚好看，你奶奶差不多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开始缠脚了。叫三寸金莲，实际上是旧社会对妇女的迫害。”妈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更小了。
“什么莲？什么害？奶奶害过人？”星儿听着更糊涂了，脚怎么变成了金莲？
金莲听起来像一种花的名字。三寸金莲说的是缠过的脚，缠过的脚越小越好看，就是用布把大拇指后面的几个指头弯倒，使劲缠住，过段时间，就变成了三寸金莲，大体上就这样。”星儿妈说。
星儿又问：“脚缠住会疼吗？。”
“当然很疼了，脚缠住后，没有了只觉，很长时间不会走路，刚开始学走路时，都会磨出血。”
“妈。我会不会缠脚?我不要缠脚。”星儿最怕疼了。
“不听话，就得缠脚，就像你这样，我烧火，你坐在前面捣乱。”星儿拿着树枝在锅头里学妈的样子挑着草，听妈这么一说，赶紧扔掉树枝。
“妈，我听话，我要站起来，星儿伸出脚刚要站起来又”哎呀”一声倒进妈怀里，“脚很难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没有了知觉”。
星儿紧张起来。妈让星儿重新坐下，给她捋了一会儿，说：“这是脚麻了，现在好受点了？“嗯，这会儿找到脚了。“妈把星儿的脚试着放到地上，“扶着我的肩膀走走看看，走到前边再扶着桌子，从桌子够到门。到屋里炕上歇会儿就好了。”
妈给星儿一一指着旁边的桌子，门，对星儿说。星儿照妈说的，试着挪挪步，脚能走了，也舒服多了，伸手摸到桌子，够到门，歪扭着进了里屋，爬上炕，甩掉鞋，拽下袜子露出脚上的五个脚趾。
星儿轻轻抚摸着自己脚上的五个脚趾头，缠脚比脚麻还难受吗？星儿心里想，这几个脚趾头多可怜啊。星儿看了看后面的四个脚趾头。越过大脚趾，星儿抓住后面的四个脚趾，轻轻地试着劲儿往下弯曲，不疼，再用点力，有点儿疼，再使点劲儿，更疼了！
要是缠了脚，疼得不敢走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星儿越想越害怕，看看手心里，都出汗了，星儿不敢想下去了。
“星儿，去看看奶奶醒没醒，”星儿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打乱了星儿的思路，“在想什么，去看看奶奶醒了没有，醒了叫奶奶吃饭。”星儿妈重复了一遍。
星儿回过神儿，看着妈，说：“我去叫奶奶。”翻了个身儿，爬下炕。“叫奶奶时声音轻点。”星儿妈在后面叮嘱星儿。
星儿轻手轻脚地走到奶奶门前，抬双手把房门推开一条缝，向里看去，奶奶正侧身躺在炕沿儿边，闭着眼睛，伴有轻微的鼾声。星儿轻轻走进去，直奔奶奶的小脚，看着脚上脱落的带子已缠好。咦，奶奶喜欢穿着鞋睡觉？能脱掉奶奶的鞋就好了，星儿心里想着，那样就可以看见奶奶的脚到底啥样儿。会不会很吓人？星儿犹豫着伸出手想去拖鞋，手刚碰到奶奶的脚，刚要用劲儿去拽鞋帮，奶奶的脚突然动了一下，星儿赶快拿开手，看着奶奶的脚，把鞋挤得那么紧，脚背高出鞋那么多，勒出了印儿，肯定很难受。拖鞋时脚也会很疼，要不奶奶不会穿着鞋睡觉的。想到这儿。星儿不想给奶奶拖鞋了，不想让奶奶那么疼。星儿把手放到炕沿儿上，盯着奶奶的脚，上下左右仔细观察，前面尖尖的，整只脚看起来有些像哥哥的三角尺，几个指头缠在一起；才会是尖尖的。星儿想着，不像自己的脚，长长的，方方的。想到这儿，星儿不自觉地抬脚搭在了炕沿儿上。奶奶屋的炕沿儿低，星儿经常一抬脚就能很利索地爬上炕。星儿把脚和奶奶的脚放一起，双手扶住炕沿儿，看谁的脚更小，更好看，比过来，比过去，奶奶的脚竟和自己的脚差不多大！可是奶奶的脚究竟好看在哪里？星儿实在看不出来。不是说三寸金莲吗？星儿也没想明白。
“叫奶奶时声音轻点，”妈忘不了再叮嘱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