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去县城

星儿突然有了一个决定，自己去县城看爸爸。

星儿偷偷拿出平常积攒的零用钱，数着，一看，足够了，放在口袋里。晚上，星儿有些睡不着，早就把爸爸住的医院地址记下了，就是不拿出纸条也能背熟。第二天，星儿吃过早饭，说去小广场玩儿，就出了门儿，直奔村外的公路，准备坐公共汽车去县城。

在汽车站等了好久，也不见一辆公交车，好不容易等到一辆，见到星儿也不停车，星儿没坐过公交车，心想，我站的位置不对？是不是得招手？

星儿觉得都快晌午了，自己也没坐上公交车。

星儿有了一个新主意，自己可以步行着去县城看爸爸。

星儿记得，爸爸带自己去县城玩儿时，说过，去县城的路就一条，走到半路有条岔路口，一条去县城的，一条拐向另一个村子。而且爸爸每次到了岔路口，都和星儿说一声，“要拐这条路了。”

奶奶曾经领着自己去小村口时，也说过，直着往前走，就到县城了。

星儿凭着这些记忆，相信自己能跑到县城，找到爸爸的医院，见到爸爸。

想到这儿，星儿就开始朝南走去，走着走着，就不自觉地跑起来，这样更快些，直着朝南跑，没有错，跟着大哥们玩儿，也能跑这么远。

星儿一路上跑啊，跑啊，累了停下歇歇，擦擦脸上的汗，再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了那个岔路口，星儿有些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条呢？星儿细细看着脚下的路，一条路看起来硬，颜色发白，另一条路软一些，颜色深些，星儿记起妈曾经说，院子里的路发白的地方是走路多了造成的。肯定去县城的路走的多些，那条发白的路上，走的人也多。星儿决定了，就走人多的，发白的那条路。

星儿发现路两边的沟里，被人踩出了一条路，有车辙的印儿，也是通往县城的，只不过比上面的路低一些，星儿觉得在沟里跑轻松些，安全些，上面的路人多些，容易碰撞，星儿下到路边的沟里，顺着沟底往前跑，星儿感觉沟底弯弯曲曲的，路边的草，野花儿几乎遮住了小路，只留下窄窄的一条儿，在沟里跑起来看不见远处的路，星儿觉得这样似乎离县城近了一些。星儿跑着跑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星儿抬头向路上看去，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赶上来，已经下了自行车，双手扶着车把，看着星儿，说：“看你累的，满脸是汗，来，坐上叔叔的自行车，叔叔载你一程。”星儿心里警惕起来，会不会是坏人？母亲经常说，见了生人不要相信他。就说：“我要去我姑家，就在不远处的前边，那儿，快到了。”星儿指了指前边很近的一个村子说。“我载你去吧。”那个人又说。星儿仔细看看这个陌生人，眼睛很大，脸黑得发亮。星儿心里想，这个人看脸脾气很暴躁，像芝爸的脸，很讨厌！就说，“不用了，我姑说好来接我。再有几步就到了。”那人又说：“你别害怕，叔叔不是坏人，看你自己跑在路上，挺可怜的。上我的自行车上，我载你去亲戚家。”星儿转过头，不再搭理这个陌生人，加快脚步拐到了人群里，感觉到自己走了很远了，回头再找那个人，他还在自己几步远的后面跟着，见星儿看他，走近星儿几步，恶狠狠地低声说，“过来！”星儿看出来这个黑脸人看人多，不敢大声说话，星儿确定他不是好人，有些害怕，就往人多的地方钻，那人又走近几步，在离星儿很近处，低声骂着“死过来！”星儿抬头定定地看他一眼，这个人脸上露出凶光，星儿想到了坏人这两个字！星儿竭力掩饰着心里的慌乱，心想，这么多人，他不敢怎样吧？往后退了几步，慌乱中被后面一个硬的东西绊倒，一屁股坐在上面，星儿回身，低头一看，是一个篮子，篮子里还有鸡蛋，还好，鸡蛋没有碰坏。“这孩子，走路不长眼睛！”星儿抬头看看说话的人，对上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妈妈的眼睛！星儿紧紧抓住篮子不撒手，卖鸡蛋的阿姨似乎明白了星儿的意思，“蹲这儿吧，别怕，没事。”阿姨悄悄地说完，拉着星儿蹲在自己旁边。等到阿姨卖完鸡蛋后，星儿再看看那个坏人，已经不见了。

阿姨对星儿笑了笑，问星儿，“是在附近住？赶紧回家吧，别让大人等急了。”星儿使劲点点头。“要和我一起走？”星儿又使劲摇摇头。“那我走了，以后别自己出来。”阿姨说完很快走远了。

星儿也安全了。

这时候星儿后悔没和妈说，妈要是知道自己遇上了坏人，不知道心里得多着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星儿开始后怕，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地响着，不会再碰到坏人吧，正想着，这时忽然被人拽住了衣服，星儿腿都软了，挣扎着，却说不出话来。心想，完了！“星儿，终于找到你了！你真是胆儿够大的。”星儿吃惊地抬起头，是大秋！“大秋，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能找到我？”星儿高兴坏了，拉着大秋的胳膊不撒手。“大秋，你是孙悟空吗？从天而降？”星儿不停的念叨着，渴望见到爸爸的兴奋劲儿更急了。

“就你这点儿鬼心思，猜也猜到了！说，是不是想去找你爸？“是，你怎么知道的？”“先别问了，走，赶紧去医院吧。”大秋拉着星儿就走。星儿低下头任大秋拉着，承认自己做错了。

“真是人小鬼大。”大秋点了点星儿的头。，路上，大秋说着，“平常看着不支声儿，像是很听话。”你是一直跑着来的？”星儿抢着问大秋。”“我是孙悟空，能腾云驾雾，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找你太容易了。”大秋和星儿说着进了县城里边。

一时间，星儿竟忘了那个陌生人的事儿。

后来过去了很多年，星儿依然能清楚地记起那个人：中等身材，脸特别黑，眼睛大大的，嘴唇很厚，又些翻出来。

星儿更没有忘记那双像极了妈妈的眼睛。

大秋领着星儿走到路边，星儿从口袋里拿出纸条：“高州县中心医院，肿瘤科，206病房，3床。

大秋和星儿辗转来到了爸爸的病房，大秋轻轻地推开门儿，星儿紧张地站在门口，不敢向里面看，却一眼看见了思念的爸爸，星儿想好见到爸爸不流泪的，在门口看见爸爸坐在床上，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喷涌而出。

爸爸正躺在床上，枕头垫的高高的，比原来瘦了很多，脸也是黄黄的，医生正在给爸爸拆下脸上，脖子上的绷带，爸爸说“医生，（护士）麻烦你一会儿再给我换，我和孩子说几句话。医生（护士）点点头，端着绷带走了出去。

爸爸也看见了星儿，使劲儿挤出一丝笑容，向星儿招手：“过来。”星儿有些不好意思，走到爸爸面前，拉住爸爸的手，看着爸爸微笑的脸，一句话说不出来。爸爸伸手摸着星儿的脸说：“别担心，爸爸一定会好起来的，星儿快上学了，爸爸还得给星儿买新书包呢。”爸爸把星儿散落的小辫儿重新打开，给星儿咋好，问星儿，“我给你买的头绳还有新的吗？”“有，我放在小盒里。”“好，等我回家给你扎小辫儿。”

爸爸从大秋嘴里知道，星儿是自己偷偷跑来了县城，没让他俩呆很长时间，就撵着星儿回家了。

星儿累坏了，趴在大秋的背上，昏昏沉沉的睡去，大秋的背好温暖啊，比奶奶的背舒服多了，就这样让大秋背着，去汽车站的路变远些吧。

等大秋和星儿回到家，妈已经知道了星儿去医院看爸爸的事。“星儿，我看你比大东还神气了，长上腿了，就有本事了？”星儿妈又气又吓。“老天保佑。”奶奶不住的说。“妈，我错了，我是太想爸爸了。”“我们全家人全村的犄角旮旯都找遍了！以后还敢再自作聪明地乱跑？”星儿妈还没消气，指着星儿说。“妈，再不敢了。”星儿说。

“多亏了大秋，人机灵，跑的快，”奶奶说。“运气好找到了星儿，碰到坏人可怎么办？”

“奶奶，我真碰到一个坏人，说要载我一程，最后还凶巴巴的，像骂我。”星儿终于想起来那个坏人，也敢说出口了。

“那他没抓住你，拖你走？奶奶吃惊地问星儿。

“可能人多吧，他最后吼我的声音，声儿不大，我都听不清，他也有些害怕吧。”星儿妈和星儿奶奶互相看着对方，心有余悸。

又过了两天，爸爸突然回家了。爸爸的脸上缠着纱布，嘴巴上戴了厚厚的口罩，脖子上的纱布缠得最多，外面还带着妈给织的围巾。浑身上下只露出了眼睛。星儿妈扶着星儿爸坐下，问：“不是说过些日子才出院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实在呆不住了，求了医生几次，才答应我回来住一宿，明天再回去，你看我全副武装，没事儿的，我太想家了。”“娘。我没事儿了，好了，过段时间就可以上班了。”星儿爸拉着奶奶的手，安慰着奶奶。“哎，你生病这些日子，我天天在家祷告神灵保佑你。”奶奶不住地抹眼泪。“一切都会好的。”星儿爸的声音轻轻地，用手替奶奶擦掉眼泪说。

“爸爸，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以后保证听你的话，在学习方面赶上弟弟。”东儿说。

“爸爸，我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第一。”升儿不紧不慢地说。

“爸爸，”星儿叫了爸爸一声，星儿爸还想抱起星儿，被星儿妈制止了。星儿爸爸摸着星儿的头，看了看大东，大升，“几个月不见，都长大了。”爸爸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太不清楚，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说了什么。

星儿妈和星儿爸第二天又回到医院。直到星儿爸病好出院，星儿爸在家歇了一段时间，重新回到单位上班了。

“有电了，有电了！”听不出来是谁在街上喊着。星儿妈在家拉住一根线，一拽，“啪”，灯亮了，又一拽，灯灭了。

“星儿妈，你家的电灯泡亮了？”一个邻居在星儿的院门口站着问。“亮了，亮了”。不知道谁回答了一句。星儿跑到大街上，，看见大秋妈喊着铁蛋儿爸，“来电了！”大求爸喊着奶奶：“大娘，来电了！”街坊四邻们不分辈分，老少，男女，拉起了手一起跑着，叫着，吆喝着聚到前街的路灯下，抬起头看着高出房子很多的路灯，说着，笑着，有小孩子不住地发出一声声尖叫，大家欢呼着，直到很晚都不忍散去…

天气热了起来，奶奶找了个旧凉席，拿着来到路灯下，放下席子，摇着蒲扇，在席子上坐下，小伙伴们很快聚过来，问奶奶，“今天讲什么故事？“接着昨天讲的“孙悟空三借芭蕉扇”。奶奶说完，骄傲地讲起了故事。

星儿跑出来一屁股坐到奶奶腿上，“奶奶，离得远了听不清楚。”“你想占个最好的位置，还是坐我腿上为了显摆？”奶奶直接戳穿了星儿的想法。

围着奶奶的人越来越多，有抱孩子的，有打扑克的，有围看打扑克的，也走过来听几句…

“这老太太，听她讲故事跟看电影似的，越听越上瘾。”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从此，小村的仲夏夜不在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