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钥匙与锁
叶晚赶到老宅时,天已经黑了。她提着个布包,脸色有些苍白。
“给你。”她从布包里掏出一把铜钥匙,递给苏青,“周伯走之前给我的,说是铁箱的备用钥匙。但他说,除非万不得已,别动铁箱。”
苏青接过钥匙。钥匙很沉,铜的,已经氧化发黑,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他握在手里,感觉手心微微发烫。
“林永仁和武田在找铁箱。”苏青说,“我听见他们说话了,要在正月十五之前拿到。我们得先把铁箱转移。”
“转移到哪里?”叶晚问,“铁箱很重,我们两个人抬不动。而且,放哪里才安全?”
苏青想了想:“放到老宅来。和木匣放在一起。既然它们是‘双钥’,就应该在一起。”
“可是……”叶晚犹豫,“放在一起,万一被人一锅端了……”
“那就更得放在一起。”苏青说,“分开更危险。至少放在一起,我们能看着。叶晚,帮我找个车,最好是三轮车,晚上人少的时候,我们去搬。”
叶晚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借陈伯的三轮车。他晚上不出门,车在后院。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开过来。”
“小心点。”
“嗯。”
叶晚走了。苏青在堂屋里等着,坐立不安。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串数字:3-7-12-18-24-30。还是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走到八仙桌前,看着木匣。木匣静静地躺着,像个沉默的守护者。他想试试用铁牌开匣,但想起周铁山的话,又忍住了。
“时候未到。”
但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到了”?正月十五子时?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想起回春手的话:“钥匙不对,锁锈了,门要开了。”
钥匙不对。是说铁牌不对,还是开锁的方法不对?如果铁牌是钥匙,那锁在哪里?木匣上没有锁孔,铁箱上也没有。那这个“锁”,指的是什么?
他拿起铁牌,仔细观察。铁牌的中间有个凹陷,形状很特别,像是什么东西的印记。他试着把铁牌按在木匣顶盖的凹痕上,大小形状完全吻合,但没什么反应。
他又拿起叶晚给的那把铜钥匙。钥匙的形状和铁牌完全不同,显然不是开同一个锁的。那这把钥匙,是开铁箱的?
可铁箱也没有锁孔。
除非……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除非,木匣和铁箱本身,就是锁。而铁牌和铜钥匙,是开锁的“钥匙”。但开锁的方法,不是简单的插进去转,而是别的。
比如,放在特定的位置,在特定的时间,用特定的顺序。
那串数字,会不会就是顺序?
3,7,12,18,24,30。如果是时间,那对应的就是时辰。子时是23点到1点,丑时是1点到3点,寅时是3点到5点……不对,3点是寅时,7点是辰时,12点是午时,18点是酉时,24点是子时,30……没有30点。
那如果是方位呢?八卦方位?还是……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三轮车的声音。叶晚回来了。
两人趁着夜色,把三轮车骑到铁匠铺。巷子里很静,一个人都没有。叶晚在门口放风,苏青翻墙进去,打开井盖,爬下去。
地下室里,油灯还亮着。铁箱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个沉默的巨兽。苏青走过去,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太重了,一个人绝对搬不动。
他爬上来,对叶晚摇摇头。
“太重了,得找帮手。”
“现在找谁?”叶晚说,“镇上能信得过的人不多,而且不能走漏风声。”
苏青想了想:“找陶小乐和石磊。他们年轻,有力气,而且信得过。”
“现在?”
“现在。”
两人分头行动。叶晚去找陶小乐,苏青去找石磊。石磊在家直播,看见苏青,很惊讶。
“苏哥?这么晚了,有事?”
“需要你帮个忙。”苏青说,“很重要,但不能告诉别人。能来吗?”
石磊看了看直播设备,又看了看苏青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等我一下,我下播。”
几分钟后,两人在铁匠铺门口汇合。陶小乐也来了,穿着工作服,手上还有陶土。叶晚简单说明了情况,两人都愣住了。
“搬铁箱?”石磊小声说,“那东西……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
“别问太多。”叶晚打断他,“先搬。搬到苏家老宅。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四个人进了院子,下了地下室。铁箱在灯光下显得更沉了。陶小乐和石磊试着抬了抬,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抬起一点点。
“太重了。”陶小乐喘着气,“起码四五百斤。得用撬棍,慢慢挪。”
“我爷爷那儿有撬棍。”石磊说,“我去拿。”
“别一起走。”叶晚说,“一个人去拿,其他人等着。动静小点。”
石磊去了,很快拿着两根撬棍回来。四个人用撬棍一点点把铁箱挪到井口下,然后用绳子绑住,上面的人拉,下面的人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铁箱弄上来。
搬到三轮车上时,车胎都压瘪了。四个人推着车,在夜色里慢慢走。石板路不平,车轮碾过,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一路上,他们都很紧张,生怕被人看见。幸好夜已深,大部分人家都睡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不容易到了老宅,又是一番折腾,才把铁箱搬进堂屋,放在木匣旁边。两个“丙午”,一个木,一个铁,在灯光下沉默地对视。
陶小乐和石磊累得坐在地上喘气。叶晚给他们倒了水。
“谢谢你们。”苏青说。
“苏哥,这到底是什么?”石磊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搬它?”
苏青和叶晚对视一眼。叶晚点了点头。
“这是铁箱,和那个木匣是一对。”苏青指着木匣,“它们封着一样东西。后天晚上,正月十五,我们要用它们做一件事。这件事关系到整个镇子。但现在,有人在打它们的主意。我们必须保护好。”
“是林永仁他们吗?”陶小乐问。
“嗯。”
“那后天晚上,需要我们做什么?”石磊问。
“需要你们在场。”叶晚说,“可能需要你们的手艺,做点东西。但现在还不能说太多。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两人点点头,没再多问。歇了一会儿,他们起身告辞。
“有事随时叫我们。”陶小乐说。
“谢谢。”苏青送他们到门口。
关上门,堂屋里只剩下苏青和叶晚,还有木匣和铁箱。油灯的光晃晃悠悠,在墙上投出巨大的影子。
“现在怎么办?”叶晚问。
“等。”苏青说,“等正月十五。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弄清楚那串数字是什么意思。”
他把在铁匠铺黄历上发现的数字告诉叶晚。叶晚皱着眉头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绘图软件,开始画。
“如果是方位呢?”她边说边画,“古镇是方形的,有东西南北四条主街。如果按九宫格分,数字可能是坐标。3,7,12,18,24,30……如果是坐标,那对应的是……”
她在屏幕上画了个九宫格,标上数字。3是左下,7是右下,12是……不对,九宫格只有9个格。
“会不会是时间点?”叶晚说,“3点,7点,12点,18点,24点。24点就是0点。但30是什么?分钟?还是秒?”
苏青忽然想到什么。他拿出手机,打开日历,翻到正月十五。
“你看,”他说,“正月十五,子时是23点到1点。但如果我们把一天分成12个时辰,每个时辰2个小时,那对应的时辰是:子(23-1)、丑(1-3)、寅(3-5)、卯(5-7)、辰(7-9)、巳(9-11)、午(11-13)、未(13-15)、申(15-17)、酉(17-19)、戌(19-21)、亥(21-23)。”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
3点:寅时
7点:辰时
12点:午时
18点:酉时
24点:子时
30……不对,30分钟是半小时,但时辰是两小时一个。
“等等,”叶晚说,“如果30是分钟,那可能是子时30分,就是0点30分。但其他的都是整点,为什么最后一个带分钟?”
苏青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灵光一闪。
“也许不是时间点,是顺序。”他说,“3,7,12,18,24,30。加起来是94。不对,没什么意义。但如果把它们看成步骤呢?第一步做3件事,第二步做7件……”
“不对,”叶晚摇头,“太牵强了。”
两人都沉默了。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了晃。
忽然,叶晚抬起头,看着苏青。
“苏青,你有没有想过,这数字可能不是给我们看的。”
“什么意思?”
“这数字写在黄历上,是给周铁山看的。”叶晚说,“周铁山是铁匠,他看东西,可能跟我们不一样。铁匠看什么?看火候,看锻打的次数,看……”
她忽然停住,眼睛亮了起来。
“看锤数!”她压低声音,“打铁的时候,一锤一锤地数。3锤,7锤,12锤,18锤,24锤,30锤。这是锻打的次数顺序!”
苏青愣住了。锤数?什么意思?
“如果铁箱是需要‘锻打’才能打开的呢?”叶晚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你记得吗?加固封印的方法里,需要周家‘寒铁’锻‘镇’印。也许开锁的方法,也需要锻打。用特定的锤数,敲在特定的位置。”
“可是我们不会打铁。”
“但周铁山会。”叶晚说,“这数字,可能是他留的后手。万一他出事了,有人能看懂这数字,就能开铁箱。”
苏青觉得心跳加速。如果叶晚猜得对,那这串数字就是开铁箱的密码。但密码有了,怎么用?用锤子敲?敲哪里?
他走到铁箱前,仔细看箱体表面。铁箱是整体的,没有接缝,没有锁孔,只有顶盖上刻着“丙午”两个字。他伸手摸了摸,铁很凉,很光滑。
忽然,他感觉到,在“丙午”两个字的笔画凹陷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凸起。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出来。他凑近了看,发现那些凸起是小小的圆点,像是故意留的。
“丙”字有七个笔画,每个笔画凹陷处有一个小圆点。“午”字有四个笔画,也有四个小圆点。加起来是十一个点。
但数字是六个:3,7,12,18,24,30。对不上。
“也许不是看笔画。”叶晚也凑过来看,“也许……是看位置。”
她用手指在铁箱表面虚画了一个九宫格。“丙”字在左上,“午”字在右下。如果把铁箱表面想象成一个九宫格,那“丙”字占据了左上、中上、左中三个格。“午”字占据了中下、右下两个格。
“3,7,12,18,24,30……”叶晚喃喃自语,“如果是敲击的顺序,那得先确定敲哪里。九个格,编号1到9。但数字太大了……”
苏青忽然想起什么。他拿出铁牌,放在铁箱顶盖上。铁牌的凹陷,正好对准“丙午”两个字中间的位置。但铁牌是平的,放上去没什么反应。
他试着把铁牌按下去,用力。铁牌纹丝不动。
“也许需要加热。”叶晚说,“铁匠锻打,都是烧红了再打。这铁箱,也许也需要加热。”
加热?怎么加热?用火烤?
苏青看着铁箱,又看看木匣。木是怕火的,但铁不怕。也许,开锁的方法,就是用火加热铁箱,然后用锤子按照特定顺序敲打,最后用铁牌当模具,压出印记。
但这些都是猜测。万一错了,可能就把铁箱毁了。
“我们不能冒险。”苏青说,“等周铁山回来再说。”
“可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叶晚忧心忡忡,“万一他回不来……”
“他会回来的。”苏青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叶晚,还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很轻,但很急。
两人对视一眼,都紧张起来。这么晚了,谁会来?
苏青走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谁?”苏青问。
门外的人抬起头。是周铁山。
他脸上有伤,嘴角淤青,但眼神很亮。
“开门。”他说,声音沙哑。
苏青赶紧开门。周铁山闪身进来,关上门,靠在门上喘气。
“周伯,你没事吧?”叶晚扶他坐下。
“没事,皮外伤。”周铁山摆摆手,看着堂屋里的铁箱,愣了一下,“你们搬过来了?”
“林永仁在找铁箱,我们怕不安全。”苏青说。
“做得好。”周铁山点头,走到铁箱前,摸了摸,“他们确实在找。我儿子就是被他们打的,为了逼我交出铁箱。但我没给。”
“周建国怎么样?”
“骨折,住院了,没大碍。”周铁山说,“我安排好了,赶回来。后天就是正月十五,我不能不在。”
他喘了口气,看着苏青和叶晚:“你们看到黄历上的数字了吗?”
“看到了。”苏青说,“3-7-12-18-24-30。是开铁箱的密码吗?”
周铁山点点头:“是锻打的顺序。铁箱不是普通的箱子,它是个‘锁’。要打开,得用我们周家祖传的‘寒铁锤’,按照这个顺序,敲在箱体的六个位置上。敲对了,箱盖会自动弹开。敲错了,箱子就永远打不开了。”
“里面是什么?”叶晚问。
周铁山沉默了一会儿。
“是‘镇’印。”他说,“1966年,我和你爷爷打造的。用寒铁锻打,刻了符咒,能镇住那东西。但那次仪式失败,印就没用过,一直封在箱子里。后天晚上,我们需要它。”
“那木匣里是什么?”
“是‘符’。”周铁山说,“你爷爷用心木刻的丙午符。符和印是一对,合在一起,才能起作用。但开木匣的方法,只有你爷爷知道。他没告诉我,只说,时候到了,苏家的人自然知道。”
苏青看着木匣。木匣静静地躺着,像个沉默的谜。
“时候到了吗?”他问。
“到了。”周铁山说,“丙午年,正月十五,子时。就是时候。苏青,你准备好了吗?”
苏青没说话。他走到八仙桌前,看着木匣,看着铁箱,看着祖父的照片,看着这个他离开了十年又回来的古镇。
他想起那些走夜的纸人,渗血的石雕,昏倒的老人,还有那些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他想起祖父的话:“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他明白了。
他得站在这里,站在这个位置上,做他该做的事。不管结果如何,他得做。
“我准备好了。”他说。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咯咯作响。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起来,一声,一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正月十五,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