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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记住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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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最后的血誓军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在破晓前的黑暗中呼啸而过。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剧烈摇晃,投下扭曲的影子,仿佛无数挣扎的幽魂。林承策马冲出城门,马蹄踏碎结冰的护城河面,溅起的冰渣如碎钻般散落。符文已经爬满他的脖颈,在苍白的皮肤下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光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血管中游走。

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成霜。林承勒紧缰绳,皮手套下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在飘摇的风雪中,他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跪在雪地里——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身上套着件褪色的皮甲,甲片上密布的刀痕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老赵?“林承的声音哽在喉间,像是被冻住了。他翻身下马,靴子陷入半尺深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老人缓缓抬头,右眼处空荡荡的窟窿里积满了雪粒。他用布满冻疮的手抹了把脸,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殿下,血誓军第七营,向您报到。“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承这才发现,老人身后还站着几十个身影。他们像一尊尊雪雕般静立在风雪中——有人拄着锄头改成的长矛,木柄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正“字;有人提着菜刀绑成的短斧,刀刃上还沾着新鲜的麦秸;补丁摞补丁的旧军服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多岁,沟壑纵横的脸上嵌着洗不净的硝烟痕迹。

“你们......“林承的缰绳深深勒进掌心,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肤,渗出的血珠瞬间凝结成冰。这些是父亲当年的亲兵,二十年前跟着林昭杀穿昆仑冰川的死士。他们本该在乡下含饴弄孙,此刻却像二十岁的青年般挺直腰板,浑浊的眼睛里跳动着令人心惊的火光。

老赵用独眼扫过林承脸上的符文,突然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暗红的血滴在雪地上,像一朵盛开的梅花。“王上当年带我们杀进冰窟时,身上也有这玩意儿。“他从怀里掏出块发黑的青铜令牌,磨损的边缘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上面刻着的展翅雄鹰已经模糊不清,“血誓军还剩一百二十七人,能走路的都来了。“

风雪突然变得狂暴,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扑向人群。林承眯起眼睛,看见更多的老人从雪幕中蹒跚而来——瘸腿的拄着铁锹,木柄上缠着发黑的血布;独臂的腰缠麻绳,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荡;他们沉默地列队,冻裂的手掌按在当年林昭赐予的令牌上,那些青铜牌在雪光中泛着幽幽的青光。有人扛着面残破的军旗,褪色的“林“字被风撕成碎片,却仍固执地飘扬。

“开城门!“林承突然转头对小石头吼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年轻的侍卫官愣了一瞬,随即狂奔向城楼。林承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擂鼓般在胸腔中回荡。符文随着心跳明灭闪烁,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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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城门在生锈的铰链声中缓缓打开。三百多名白发苍苍的老兵蹒跚而入,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王宫的广场上很快燃起数十堆篝火,跳动的火光照亮了这些饱经风霜的面容——有人脸上横亘着蜈蚣般的伤疤,有人缺了半只耳朵,还有人的手指扭曲成古怪的角度,那是冻伤留下的永久印记。

林承站在台阶上,寒风掀起他的斗篷。他看见老人们用豁口的陶碗分饮烈酒,浑浊的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有人从贴身的布袋里取出珍藏多年的军牌,用皲裂的拇指反复摩挲上面的名字;有人默默修补着破旧的皮甲,冻僵的手指捏着针线,笨拙地穿针引线。

老赵盘腿坐在最靠近篝火的位置,从贴身的油布包里取出一本名册。发黄的纸页边缘已经卷曲,上面密密麻麻打着红叉,每个叉都力透纸背。“活着的都在这儿了,“他粗糙的指尖停在最后一个没打叉的名字上——林昭,墨迹依然清晰如新,“现在该把王上带回来了。“

林承接过名册,指尖触到那些褪色的墨迹时微微一颤。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籍贯和战功:“王铁柱,青州人,断后斩敌十七“;“李二狗,幽州人,冰窟爆破先锋“...翻到最后几页,他看到父亲亲笔写下的批注:“此去凶险,若有未归者,抚恤金加倍。“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酒碗相撞的脆响在广场上回荡。老人们开始往酒里掺入一种暗红色粉末,林承认出那是磨碎的昆仑金屑——二十年前从敌人铠甲上刮下来的战利品,据说能暂时压制血咒的疼痛。他们像当年出征前那样仰头痛饮,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艰难滚动,混着金粉的酒液从嘴角溢出,在花白的胡须上结成细小的红晶。

“殿下不必劝,“独臂的老钱用牙齿咬着麻绳,将镰刀牢牢绑在断肢处。他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灵活地打着结,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我们这把老骨头,本来就是为了今天活着的。“他举起酒碗向北方致意,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当年王上带着三百死士杀进冰窟,回来的不到五十人。活下来的...“他顿了顿,碗中的酒面泛起涟漪,“都发过血誓。“

广场角落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几个年轻侍卫拦着个佝偻的身影,那人挥舞着拐杖,空荡荡的裤管在风中飘荡:“滚开!老子当年给王上当人梯的时候,你们爹娘还没成亲呢!“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碎裂的令牌,青铜断面在火光中闪着寒光,“看见没?亲卫营的!今天就是爬...“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老子也要爬到雪山!“

林承快步走过去,积雪在靴子下咯吱作响。他认出这是当年父亲的贴身侍卫长老周——那个曾经能单手举起百斤石锁的壮汉,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老人左腿膝盖以下早就留在了冰窟,此刻单脚站在雪地里,冻得发紫的脚趾深深抠进地面,像树根般牢牢抓住大地。

“给他备马,“林承解下自己的貂皮斗篷裹住老人。老周想要推辞,但冻僵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林承能感觉到老人单薄的身躯在剧烈颤抖,像风中残烛,“再找两个伶俐的小子当副手。“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侍卫们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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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是刺骨。林承站在城楼上,看着这支平均年龄五十三岁的“军队“做最后准备。有人往草鞋里塞干草,冻裂的脚后跟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有人用烧红的铁条给农具开刃,灼热的金属与冰凉的铁器接触时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阵阵白烟。

老赵正带着几个还算硬朗的,给每个老兵分发一个小布包。粗麻布缝制的袋子不过巴掌大,却让接收的老兵们神情肃穆。“这是什么?“林承接过一个,指尖传来细微的颗粒感。

“王上当年留的后手,“老赵压低声音,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脸上的伤疤,“冰窟里的黑石,磨成粉能烧一刻钟。“他做了个投掷的动作,独眼里闪着精光,“够把祭坛炸个窟窿。“布包里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林承小心地收紧袋口,突然明白为何父亲能活着离开那个地狱。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三百二十七名老兵列队完毕。破晓的晨光像稀释的金粉,洒在他们花白的鬓角和佝偻的背脊上。补丁间的旧伤泛着淡金色,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老周被牢牢绑在马背上,怀里抱着那面残破的军旗,褪色的布料在风中猎猎作响;独臂的老钱终于换下了镰刀,此刻握着的是一把真正的战斧——那是他连夜从祖坟里挖出来的陪葬品,斧刃上暗红的血锈诉说着往日的荣光。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沙哑的嗓音像钝刀般划破晨雾:“铁衣碎,金戈折,血肉铸城永不破...“渐渐地,三百多个声音加入合唱,跑调的、漏风的、带着咳喘的,却比任何乐师编排的都要震撼。城墙上的守军纷纷脱帽致意,小石头带着侍卫队单膝跪地,年轻的脸上满是泪痕。

林承的佩剑在晨光中划出银弧,剑身上的符文流动如活物:“出发。“

当他们踏出城门时,林承注意到老赵偷偷把眼罩换到了左边——那只瞎了二十年的右眼,此刻竟然泛着诡异的金光。更奇怪的是,所有老兵裸露的皮肤上都隐约浮现出淡色纹路,与他们饮下的金粉酒形成奇妙呼应。这些纹路在林承的符文附近尤其明亮,像是彼此吸引的磁石。

雪原上,三百多个身影渐渐变成小黑点。他们走得很慢,却异常坚定,像一群归巢的老狼。林承突然明白父亲当年为何能杀穿冰窟——有这样一群人愿意为你赴死,连雪山也会让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