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矿洞哭声
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在林昭的脸上,他抬手抹去眉睫间的冰霜,身后的血誓军士兵们沉默地跟随着,每一步都在积雪中留下深坑。鹰嘴崖一战后,战马几乎全部坠崖,活下来的士兵不足百人,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哑女临死前塞给他的军旗此刻正紧紧裹在他的铠甲内侧,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最后一丝体温。
“王,前面就是矿洞。”赫连铁的声音沙哑低沉,他裸露的后背上那些被烙出的神州文字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狰狞。
林昭点头,目光落在前方黑黢黢的洞口。矿洞入口被厚重的铁栅封住,栅栏上结了一层冰,像是许久无人进出。然而,当他靠近时,却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微弱、断续,像是某种幼兽的呜咽。
“有哭声。”小石头压低声音,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林昭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独自上前,伸手触碰铁栅。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一颤,随即用力推了推。栅栏纹丝不动,显然被从内部锁死。他后退一步,拔出阿兰留下的青铜匕首,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冷芒。
“破开它。”
几名士兵上前,用战斧猛砸锁链。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雪谷中回荡,惊起远处几只寒鸦。随着最后一声脆响,铁链断裂,栅栏被缓缓推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和排泄物恶臭的气息。林昭眯起眼,适应洞内的昏暗。矿洞深处,微弱的光亮闪烁,像是有人点着火把。
“小心埋伏。”赫连铁低声道。
林昭没有回答,迈步踏入洞中。地面湿滑,积着污水和碎矿石,每走一步都需格外谨慎。洞壁上的凿痕粗糙而密集,显然曾有无数的劳工在此挥汗如雨。越往里走,哭声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呜咽,而是许多孩子混杂在一起的啜泣和呻吟。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林昭的血液瞬间凝固。
数百名孩童被铁链锁在洞壁上,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他们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鞭痕和冻疮,脖颈处烙着编号,在火光下泛着狰狞的疤痕。洞中央的空地上,几名身穿昆仑服饰的监工正手持皮鞭。
“快点!咬!”一名监工厉声呵斥。
林昭的呼吸几乎停滞。
“金老爷说……我们是人形猎犬……”一个稍大些的孩子麻木地重复着,眼神空洞,仿佛早已失去灵魂。
赫连铁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发白。小石头脸色惨白,喉咙滚动,像是要呕吐。林昭缓缓抬起手,示意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
他无声地抽出匕首,目光扫过监工的数量和位置。六个人,腰间别着短刀,但警惕性不高,显然不认为会有人找到这里。
“一个不留。”林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刀锋般冰冷。
士兵们分散开来,借着洞壁的阴影悄然靠近。林昭亲自摸向最靠近孩子的那名监工。对方正背对着他,不耐烦地踢了一脚身旁的孩子:“废物!连肉都咬不动!”
下一秒,青铜匕首从后心刺入,监工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瘫软下去。林昭扶住他的尸体,轻轻放倒,避免惊动其他人。
几乎同时,几声闷响传来,其余监工接连倒下。最后一个察觉到异样,刚转身就被小石头一刀割喉,鲜血喷溅在洞壁上。
孩子们惊恐地蜷缩起来,有几个甚至捂住嘴巴不敢出声,仿佛害怕这是另一场折磨的开始。
林昭蹲下身,靠近那个被鞭打的男孩,轻声问道:“你们是谁?”
男孩颤抖着,不敢抬头,只是拼命摇头。
“别怕,”林昭放缓声音,“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男孩终于抬起眼,脏污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干裂出血。他盯着林昭的脸,又看向他手中的匕首,突然嘶哑地开口:“……你们是……神州人?”
林昭点头。
一瞬间,男孩的眼泪决堤般涌出,他扑上前抓住林昭的衣角,崩溃地哭喊:“救救我们……求求你……救救我们……”
其他孩子像是被唤醒,哭声骤然爆发,铁链哗啦作响,无数双小手伸向血誓军的士兵们。
林昭站起身,拔出监工腰间的钥匙,递给赫连铁:“解开他们。”
士兵们迅速行动,一个个解开锁链。被释放的孩子们瘫软在地,有的抱头痛哭,有的茫然四顾,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自由了。
林昭走到那个稍大些的孩子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刚才说,他们把你们当人形猎犬?”
孩子点点头,眼神依旧麻木:“他们……训练我们咬人……咬那些不听话的奴隶……”
林昭的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怒火,又问:“这里只有你们?还有其他人吗?”
孩子指向矿洞深处:“里面……还有更小的孩子……他们被关在笼子里……”
林昭站起身,对赫连铁下令:“带人进去搜,一个都不能落下。”
赫连铁领命而去。林昭则转向小石头:“清点人数,准备撤离。”
小石头点头,开始组织孩子们列队。许多孩子虚弱得几乎站不稳,士兵们不得不背起那些走不动的。
林昭走到洞口,望向外面纷飞的大雪。哑女的军旗贴在他的心口,仿佛在无声地责问——他们来得太晚了。
赫连铁很快返回,脸色阴沉得可怕:“王,里面……还有三十多个婴儿。”
林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带上所有人,”他声音沙哑,“我们走。”
士兵们背起孩子,搀扶着伤者,缓缓向洞外移动。林昭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狱般的矿洞。火光映照下,洞壁上那些抓痕和血迹依旧清晰,像是无数冤魂无声的控诉。
他抬手,将火把丢进了堆积的干草和木料中。
火焰瞬间腾起,吞噬了这座人间地狱。
风雪中,林昭抱起一个昏迷的婴儿,裹进军旗里。孩子的脖颈上,烙着一个编号——十七。
他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像是眼泪。
“血债血偿。”他低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