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染王城
浓烟如巨蟒般缠绕着王城的每一座塔楼，将皎洁的月光染成污浊的暗红色。城墙上的烽火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吞噬着宫殿的烈焰。火舌舔舐着鎏金屋檐，将精美的雕花化作焦黑的骨架。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恶臭，令人作呕。城垛上悬挂的尸体在热浪中摇晃，他们的眼珠早已被乌鸦啄食殆尽，空洞的眼眶却仿佛仍在注视着这场人间惨剧。
幼童蜷缩在偏殿的帷幕后，细小的手指死死攥着绣有龙纹的锦缎。他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那是他熟悉的宫人们正在被屠杀的声音。就在半个时辰前，这里还是灯火通明的宴会厅，父王正在与大臣们商议如何抵御碑谷族的进攻。幼童还记得父王抚摸他头顶时掌心的温度，记得母后为他整理衣领时垂落的发丝散发的幽香。而现在，所有的温暖都被冰冷的恐惧取代。
“快走！从密道走！“父王的怒吼突然从殿外传来，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幼童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冲出去，却被乳母死死按住。这个平日里总是温柔笑着的妇人此刻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在他耳边低语：“殿下别出声...千万别出声...“她的手指冰凉如铁，却在微微发抖。幼童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混合着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殿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夜空，那是御前侍卫长的声音。幼童记得这个总是给他带糖葫芦的高大汉子，记得他爽朗的笑声。而现在，那笑声永远消失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幼童感觉到乳母的身体突然僵直。透过帷幕的缝隙，他看见一柄染血的长矛刺穿了殿门。木屑飞溅中，三个身披兽皮的碑谷战士闯了进来。他们脸上涂抹着诡异的血纹，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为首的战士踢翻了案几，珍贵的竹简散落一地，被他沾满泥血的靴子践踏成碎片。另一个战士抓起青铜酒樽猛灌一口，随即厌恶地吐在地上。“神州人的酒淡得像马尿！“他狂笑着将酒樽砸向墙壁，在上面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里还有个老太婆！“为首的战士突然发现了他们，狞笑着举起手中的弯刀。幼童眼睁睁看着乳母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还保持着最后的惊恐。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乳母无头的尸体缓缓倒下，压在了他的腿上，黏稠的血液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袍。
战士们开始疯狂地劈砍殿内的摆设，将珍贵的瓷器砸得粉碎。一个战士踢翻了青铜灯盏，燃烧的灯油立刻在地毯上蔓延开来，火光照亮了幼童藏身的角落。“哈！这儿还藏着一只小老鼠！“满脸横肉的战士一把扯开帷幕，露出狰狞的笑容。幼童惊恐地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石墙。战士粗壮的手臂上沾满了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他的牙齿参差不齐，有几颗已经变成了黑褐色，说话时喷出的气息混合着腐肉和劣酒的味道。
“小崽子，送你下去见你爹娘！“战士高高举起弯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幼童死死盯着那柄即将夺走自己性命的凶器，突然注意到刀身上刻着奇怪的符文——那是用神州文字刻着的“忠诚“二字。多么讽刺，这把曾经属于神州勇士的佩刀，如今却要饮尽王族之血。战士的手臂肌肉绷紧，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幼童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瞬，殿门处传来一声冷喝：“住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战士的刀硬生生停在半空，距离幼童的咽喉只有寸许。幼童颤抖着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来人穿着漆黑的铁甲，肩披的狼皮上还滴着鲜血。当他缓步走近时，铁靴踏在血泊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幼童紧绷的神经上。铁甲上细密的鳞片反射着跳动的火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
“大元帅！“战士们慌忙跪地行礼，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被称作大元帅的男人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俯身打量着幼童。他的眼睛在阴影中泛着冷光，就像雪原上饥饿的狼。幼童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皮革与铁锈的气息，这味道让他胃部痉挛，却不敢呕吐。
男人粗糙的手指突然捏住幼童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那手指上戴着铁指环，冰冷坚硬，在幼童细嫩的皮肤上留下红痕。“有意思。“男人突然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这小崽子的眼神，像狼。“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岩石，“知道吗？你的父王临死前也是这样的眼神。“
幼童的瞳孔猛地收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下一秒，他就死死咬住了嘴唇，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这个细微的变化似乎取悦了大元帅，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带回去，养作犬马，比杀了有趣。“说完随手一推，幼童踉跄着跌倒在血泊中。
战士们粗暴地拖着他往外走时，幼童拼命挣扎着回头。透过浓烟，他看见正殿方向冲天的火光中，那面绣着金色龙纹的王旗正在缓缓坠落。旗杆折断的瞬间，他仿佛听见了父王最后的怒吼。夜风裹挟着血腥味灌入他的口鼻，幼童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但除了胆汁，他什么也吐不出来——从今往后，他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仇恨的苦味了。
走出宫门，眼前的景象让幼童浑身发抖。曾经繁华的广场上堆满了尸体，有穿着铠甲的侍卫，有手无寸铁的宫女，甚至还有怀抱婴儿的妇人。他们的血汇成小溪，在青石板的缝隙间流淌。一个碑谷战士正用长矛挑着一个婴儿玩耍，婴儿的哭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远处，几个醉醺醺的战士正在撕扯一个宫女的衣服，她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却引来一阵狂笑。
幼童被扔上一辆囚车，粗糙的木刺扎进他的膝盖。囚车里已经挤着十几个孩子，都是王族子弟。他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痕和血迹。一个稍大些的男孩认出了幼童，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却被看守一鞭子抽在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车队缓缓移动，幼童透过木栅栏看着燃烧的王城。火焰已经吞噬了大半个宫殿，曾经金碧辉煌的穹顶在烈火中坍塌。他突然注意到城墙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教他剑术的老师，正被几个碑谷战士按在城垛上。老师奋力挣扎着，突然夺过一把刀，在砍倒两个敌人后，纵身跳下了城墙。幼童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夜深了，车队在荒野中行进。寒风呼啸，夹杂着雪粒拍打在孩子们脸上。幼童的脚已经冻得失去知觉，但他不敢动弹，生怕引来看守的鞭子。月光下，他看见路边树上挂着一排尸体，都是试图逃跑的俘虏。他们的舌头被割掉，眼睛被挖出，空洞的眼眶似乎在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突然，车队停了下来。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幼童努力抬头，看见一队黑衣人正在袭击碑谷战士。他们动作敏捷，招招致命。一个黑衣人跃上囚车，利落地砍断锁链。“快跑！“他低声喝道，声音出人意料的年轻。幼童犹豫了一下，却被那黑衣人一把抱起，纵身跃入黑暗。
在颠簸的奔跑中，幼童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王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形成一张狰狞的鬼脸，仿佛在嘲笑他们的逃亡。黑衣人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但幼童知道，这份温暖终将被仇恨的寒冰冻结。他的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这一次，他发誓永远记住这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