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父子连心
林承猛然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里衣。他梦见父亲站在冰川之上，左臂爬满青紫色符文，回头对他无声地说着什么。窗外仍是深夜，王宫一片寂静，只有更夫的梆子声隐约传来。他抬手擦去额头的冷汗，却在低头时僵住了——袖口上沾着暗红的血迹。
“这是......“
他掀开衣袖，瞳孔骤然紧缩。手臂内侧浮现出青紫色的纹路，如同藤蔓般缠绕着皮肤，一直延伸到肘部。那些纹路与父亲临行前手臂上的符文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这些符文似乎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向着心脏方向延伸。
“血咒......“
林承踉跄着起身，铜镜中映出他苍白的脸。嘴角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在烛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褐色。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似乎看到父亲站在身后，左臂同样爬满符文。镜中的父亲嘴唇开合，说出的却是：“时间不多了......“
“父亲！“
一阵剧痛突然袭来，林承单膝跪地，喉间涌上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却还是呕出一口黑血。血珠溅落在青石地砖上，竟像活物般微微蠕动，随后迅速干涸成黑色的痂。更诡异的是，那些血痂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殿下？“小石头的声音透着担忧。
林承迅速用衣袖擦去血迹，强撑着站起身。“进来。“
小石头推门而入，手中烛台照亮了寝殿。当他看清林承的模样时，烛台“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您的手臂......“
“去密室。“林承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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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最深处的密室终年不见天日，石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推开沉重的铁门，霉味混杂着金属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十年，连时间都变得粘稠。
十年前那场大战后，所有缴获的昆仑金器都被封存在此。林承点燃墙上的火把，跳动的火光映照出架子上陈列的器物——扭曲的青铜面具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刻满符文的短刀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已经锈蚀的锁链上依稀可见细小的齿痕，仿佛曾经锁着什么活物。
“殿下要找什么？“小石头不安地问，他的影子在墙上剧烈晃动，像只受惊的兔子。
林承没有回答，径直走向最里侧的铁箱。箱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锁孔里还插着半截断箭——这是父亲亲手封存的。箱体上刻着一行小字：“非死不得开“。
“帮我打开。“
小石头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几次都对不准锁孔。当铁箱终于开启的瞬间，一道金光刺痛了林承的眼睛。箱底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金片，表面刻着与林承手臂上相似的纹路，却在火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更诡异的是，那些纹路似乎在随着林承的呼吸而明暗变化。
“这是......“
“昆仑的圣物。“林承小心翼翼地取出金片，指尖传来灼烧般的痛感。“当年父亲就是从佩戴它的祭司身上夺来的。“他翻转金片，背面刻着一行细如发丝的文字：“血脉相连，咒诅相生“。
小石头倒吸一口凉气。“您要做什么？“
林承的眼神变得坚定。“熔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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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的冶炼坊里，炉火映红了林承的脸。工匠们都被清退，只剩下小石头战战兢兢地拉着风箱。汗水顺着林承的下巴滴落，在烧红的铁砧上发出“嗤“的声响。那块金片在坩埚中渐渐融化，却不像普通金属那样变成液体，而是像活物般扭曲蠕动，发出细微的嘶鸣声。
“殿下，您的伤......“小石头看着林承手臂上越来越明显的符文，声音发颤。那些符文已经蔓延到肩膀，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更可怕的是，林承的瞳孔也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金色。
林承恍若未闻，全神贯注地将一包白色粉末倒入坩埚。“昆仑祭司的骨粉，“他解释道，“父亲留下的最后手段。“粉末接触金水的瞬间，整个冶炼坊突然剧烈震动，炉火变成了妖异的青紫色。
“古籍记载，昆仑金能斩断诅咒。“林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父亲当年没能做到的事......“他忽然将左手伸向坩埚，在小石头的惊叫声中，让一滴金水落在掌心。皮肤立刻被灼出一个血洞，但诡异的是，那些蔓延的符文竟然微微后退了些许。
炉火突然爆出一团火星，映得林承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符文已经蔓延到他的脖颈，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而坩埚中的金水终于平静下来，变成了纯粹的暗金色。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时，短剑终于成型。林承将滚烫的剑胚浸入特制的冷却液中——那是混合了他的血、雪水和某种黑色粉末的液体。蒸汽腾起的一瞬间，整把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身上的符文流动起来，最后定格成与林承手臂上相反的图案。
“拿着。“林承将短剑递给小石头。
小石头惶恐地后退。“属下不敢......“
“听好。“林承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如果我变成......变成父亲说的那种怪物，就用这个杀了我。“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剑身上的符文会引导你找到要害。“
小石头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剑身上。“不，殿下，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我们可以找太医，或者......“
林承苦笑一声，松开手。他转身望向北方，那里是父亲离去的方向。“血咒发作到后期，人会慢慢失去理智，最后变成行尸走肉。“他摸了摸脖颈上蔓延的符文，“父亲宁愿独自赴死，也不愿让我看到他那副模样。“
晨光中，林承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小石头突然单膝跪地，将短剑高举过头，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属下发誓，除非踏过我的尸体，否则没人能伤害殿下。“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先用自己的血为殿下争取时间。“
林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场与诅咒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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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殿后，林承命人取来王宫所有的医书。竹简堆满了案几，他一本本翻阅，寻找任何关于血咒的记载。太医们战战兢兢地候在门外，他们开的药方毫无效果，反而让符文蔓延得更快。
《西荒异闻录》的竹简已经翻到最后一卷，林承的手指突然停在一段模糊的文字上：
>“血咒三阶：一阶蚀肤，二阶腐心，三阶噬魂......“
>“解咒需血脉至亲同心，以金器为媒，破冰窟祭坛。“
竹简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施咒者之血可暂缓，然终将同化。“林承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字迹分明是父亲的！
就在这时，手臂上的符文突然剧烈刺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血肉。林承咬紧牙关，却还是发出一声闷哼。更可怕的是，铜镜中的倒影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殿下！“小石头破门而入，手中紧握着那把暗金短剑。镜中的影像立刻恢复正常，但林承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
“备马，“他擦去嘴角新渗出的血迹，“我要去雪山。“
小石头还想劝阻，却见林承已经扯下挂在墙上的地图。那是父亲最后一次出征前绘制的，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一条通往冰川祭坛的隐秘路线。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此刻那些朱砂标记正在地图上缓缓移动，重新排列成一个全新的图案——一颗被符文缠绕的心脏。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林承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我三日内没有回来......“他停顿了一下，将一块青铜令牌扔给小石头，“就执行第七号预案。“
小石头接过令牌，发现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这是先王林昭的私人印信。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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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承策马冲出王城大门时，守城的士兵都看到了诡异的一幕：年轻的王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雾，而那些可怕的符文已经爬满了他的半边脸颊。更令人不安的是，他投在地上的影子竟然比本体慢了半拍才跟上，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拖拽着它。
北方，雪山的轮廓在朝阳中清晰可见。林承知道，父亲就在那里等着他——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腰间的暗金短剑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等我，父亲......“
他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眼王城，然后狠狠抽了一鞭，冲向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雪山。在他身后，一串马蹄印中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但很快就凝结成了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