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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记住你是谁!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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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奴名恩负

寒风裹挟着沙砾抽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割着皮肤。幼童被铁链拴在囚车最后,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镣铐就会磨破一层皮,鲜血渗进干裂的土地,留下暗红色的痕迹。碑谷族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黑底红纹的旗帜上,那只狰狞的狼头仿佛正对着他龇牙咧嘴。

“走快点,小畜生!“鞭子带着破空声抽在背上,幼童一个踉跄扑倒在泥泞里。泥水灌进鼻腔,混合着血腥味和粪便的恶臭。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只覆着铁甲的靴子踩住了手掌。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疼痛顺着神经直窜上脑门,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

“倒是块硬骨头。“靴子的主人——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碑谷战士蹲下身,粗暴地拽起他的头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幼童被迫抬头,看见前方矗立着一座由黑石垒成的巨大营寨,寨门上悬挂着十几具尸体,有老人,有妇女,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比他更小的孩子。他们的眼睛都被挖空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欢迎来到狼穴。“战士狞笑着,拖着他往营寨走去。幼童的膝盖在粗粝的地面上磨得血肉模糊,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寨门两侧的图腾柱吸引了。那是两根需要三人合抱的青铜柱,上面密密麻麻钉满了人的头骨。最顶端的那颗还带着新鲜的血迹,空洞的眼眶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进入营寨后,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幼童看见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奴隶正在锻造兵器,他们的脚踝都拴着沉重的铁球,稍微动作慢一点,就会挨上监工一鞭。有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突然栽倒在熔炉旁,监工二话不说就把他踢进了通红的炭火里。皮肉烧焦的臭味顿时弥漫开来,幼童的胃部一阵痉挛。

“从今天起,你就是碑谷族的财产了。“刀疤战士把他扔进一个半地下的土牢,铁链“哗啦“一声锁在了墙上的铁环里。“好好享受吧,小狼崽子。“随着牢门关闭,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隔绝在外。黑暗像实质般压迫下来,幼童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头顶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和狞笑。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再次打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提着盏油灯走了进来,灯光映照下,他的脸上布满了可怖的疤痕,右眼只剩下一个凹陷的窟窿。“喝吧。“老人递来一个破碗,里面是浑浊的液体。幼童本能地往后缩,老人却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液体灌了进去。又苦又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紧接着是火烧般的疼痛。

“这是狼血酒,“老人沙哑地说,“喝了它,才能在这里活下去。“幼童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有团火在胸腔里燃烧。老人用独眼打量着他,突然伸手扯开他的衣领。锁骨下方,一个淡红色的胎记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果然...“老人低声呢喃,随即严厉地警告:“藏好它,否则你会死得比熔炉里的老李还惨。“

第二天拂晓,幼童被拖到了校场上。十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排成一排,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把生锈的短刀。“捡起来!“监工厉声喝道。幼童刚握住刀柄,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一个男孩因为犹豫,被监工一鞭子抽在脸上,顿时皮开肉绽。“在这里,犹豫就是死!“

刀疤战士大步走来,随手从笼子里抓出一只灰兔扔在地上。“杀了它。“他命令道。幼童盯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兔子,它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肮脏的脸。身后的鞭子又举了起来,他闭上眼睛,猛地刺下。温热的液体溅在手上,睁开眼时,兔子的后腿还在抽搐。

“哈哈哈,干得好!“刀疤战士拍着他的肩膀,“看来你天生就该是碑谷族的狼!“幼童低头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突然想起昨晚老人说的话。他悄悄用衣角擦去锁骨上的血迹,那里,胎记的形状像极了一朵燃烧的火焰。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噩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搬运矿石,稍慢一步就会挨鞭子。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干,而他们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晚上回到土牢,老人总会偷偷塞给他一块发霉的饼子。“吃吧,小狼崽,“老人总是这么叫他,“你得活下去。“

一个月后的满月之夜,幼童被带到了祭坛前。碑谷族的长老们披着狼皮斗篷,脸上涂着诡异的图腾。最年长的那个举起骨杖,用沙哑的声音宣布:“今日赐你族名——乌拉尔恩负,意为被驯服的狼。“幼童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感觉到长老用沾着兽血的匕首在他额头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流进眼睛,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记住,从今天起,你的命属于碑谷族。“长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反抗者,死。“幼童机械地重复着誓词,却在心里默念着另一个名字——那个老人偷偷告诉他的,他真正的名字。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满天繁星。

第二天,他被编入了少年营。这里的训练更加残酷,每天都要和同龄人厮杀到只剩最后一人。幼童——现在该叫他恩负了——很快学会了如何在搏斗中活下来。他像野兽一样撕咬,像毒蛇一样狡诈,渐渐地,连教官都开始用忌惮的眼神看他。

“你是个天生的杀手。“刀疤战士某天这么评价他,“可惜流着神州人的血。“恩负沉默地磨着刀,假装没听见这句话。但在夜里,他会偷偷练习白天偷学到的碑谷刀法,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老人偶尔会来看他,每次都带着新的伤痕。“他们在找你这样的人,“老人某次低声说,“能混进碑谷高层的棋子。“

三年后的寒冬,恩负迎来了第一次实战。碑谷族与北方的游牧部落爆发冲突,奴隶们被驱赶着打头阵。战场上箭如雨下,恩负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一支流箭射穿了他的肩膀,剧痛让他跪倒在地。就在这时,一个游牧战士举着弯刀向他冲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恩负清楚地看见对方狰狞的表情,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弯刀落下的瞬间,他本能地一个翻滚,抓起地上的断矛刺进了对方的喉咙。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恩负却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他拔出矛尖,又刺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对方彻底不动弹。

“干得漂亮!“战斗结束后,刀疤战士大笑着拍他的背,“三个敌兵,你小子够狠!“恩负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那天晚上,他梦见了燃烧的王城,梦见一个模糊的女人在火中向他伸出手。醒来时,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

随着战功积累,恩负逐渐获得了些许自由。他被允许保留自己的武器,甚至分到了一顶小帐篷。但每晚入睡前,他都会把偷藏的骨针藏在袖口——那是老人给他的,针尖淬了剧毒。“时机未到,“老人最后一次见他时这么说,“但记住你的血誓。“

雨季来临前的某个黄昏,恩负被传唤到大帐。碑谷大王——那个当年下令带他回来的男人,正坐在虎皮椅上打量他。“听说你杀了十二个敌人?“大王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看来我当年没看错人。“恩负单膝跪地,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忠诚的战士。

“从今天起,你编入黑狼卫。“大王扔给他一块铁牌,“别让我失望。“恩负恭敬地接过,却在心里冷笑。黑狼卫是碑谷族的精锐,这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接近权力中心。走出大帐时,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远处的王城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