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最后的碑谷王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林昭的脸上。他站在碑谷祖庙前的石阶上，望着这座曾经辉煌的建筑。祖庙的屋檐早已坍塌，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石柱孤零零地立着，像是几具被剥了皮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恶臭。
三天前，他们在冰河下发现了那些戴着金饰的神州战士尸骸。那些尸体保存得异常完好，仿佛死亡只是昨天的事。林昭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冰面上，看着冰层下那一张张凝固的面孔，他们的眼睛都睁着，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最年长的士兵说，那些金饰的工艺与王族覆灭前的风格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王，里面有人。“赫连铁的声音打断了林昭的思绪。这个曾经的碑谷名将现在站在他身后，后背上的烙印在寒风中若隐若现。自从他加入血誓军后，林昭从未问过他那些烙印的来历，就像赫连铁也从不提起他儿子被做成灯笼的事。
林昭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刀。这把刀是他在上一场战斗中从一个昆仑账房先生那里缴获的，刀柄上刻着奇怪的符号，与王印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他示意士兵们散开，自己则缓步走向祖庙的大门。
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几支快要燃尽的蜡烛提供着微弱的光亮。林昭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祖庙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但现在已经破败不堪。墙壁上的壁画被人用利器刮花了，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神像和供品。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的那个身影——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跪在那里，背对着门口，正对着一个残缺的神像做着什么。
林昭向前走了几步，雪地上的脚印在身后清晰可见。当他靠近到能看清那人在做什么时，胃部突然一阵抽搐——那人正在啃食神像的碎片，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大王？“林昭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那人猛地转过头来，林昭这才看清他的脸——或者说，那曾经是一张脸。现在那里戴着一个破碎的金面具，面具下的皮肤溃烂不堪，露出森森白骨。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理智的光芒，只有疯狂和饥饿。
“哈哈哈......“那人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血誓王！我等你很久了！“
林昭没有放松警惕，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状态很不正常。“你就是碑谷大王？“
“大王？“那人歪着头，面具下的嘴角流出黑色的液体，“我是清道夫！昆仑的清道夫！“他突然掀开身边的一块地砖，露出下面的一个暗格，“看！这是我的收藏！“
林昭向前一步，看清了暗格里的东西——那是堆叠整齐的头骨，每一个都保存完好，最上面的那个还戴着半顶王冠。林昭认出了那是神州王族的特征，这些是他族人的遗骸。
“每一代神州王族的头骨都在这里，“那人痴迷地抚摸着那些头骨，“我负责收集它们，交给昆仑。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突然凑近林昭，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因为你们的血里有东西！“
林昭强忍着恶心和愤怒，冷静地问道：“什么东西？“
“钥匙！“那人手舞足蹈起来，“打开大门的钥匙！二十年前，金甲武士帮我们屠城，就是为了收集王血！但他们没想到，漏网之鱼活下来了......“他突然盯着林昭的脸，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清明，“你长得真像你父亲。“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林昭的心脏。他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依然平稳：“昆仑在哪里？“
“哈哈哈......“那人又开始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哭腔，“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我儿子在他们手上！我女儿......“他突然扯下自己的面具，露出那张已经完全不像人脸的面孔，“看看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林昭这才注意到，那人的脸上布满了细小的符文，与他自己后颈上的烙印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密集和复杂。那些符文似乎已经长进了肉里，随着他的表情变化而蠕动。
“王，小心！“赫连铁突然大喊。
但已经晚了，那人猛地扑向林昭，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骨刀。林昭侧身闪避，但还是被划破了手臂。奇怪的是，伤口并不疼，反而有一种麻木的感觉。
“你的血！“那人舔着骨刀上的血迹，疯狂地笑着，“我终于得到了！昆仑会奖赏我的！他们会放了我儿子！“
林昭感到一阵眩晕，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举起刀，冷冷地说：“你儿子已经死了。被做成灯笼挂在昆仑的营地门口，我亲眼所见。“
那人的动作突然僵住了，眼中的疯狂被一种可怕的清明取代。“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然后突然尖叫起来，“你撒谎！“
“我没有。“林昭示意赫连铁上前，后者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料，上面绣着一个名字——那是赫连铁从灯笼上扯下来的，他儿子的遗物。
那人看到那块布，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他跪倒在地，颤抖着接过那块布，贴在脸上无声地哭泣。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疯狂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平静。
“杀了我，“他轻声说，“然后烧了这里。不要让昆仑得到任何东西。“
林昭点点头，举起了刀。但在刀落下前，那人突然又说了一句：“小心戴金面具的人......他们不是人......“
刀光闪过，最后一个碑谷王的头颅滚落在地。奇怪的是，他的脸上竟然带着解脱的微笑。
“搜遍整个祖庙，“林昭命令道，“把所有能找到的文字记录都带走。然后......“他看着那些族人的头骨，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安葬他们。“
当士兵们忙碌起来时，林昭走到祖庙外，望着远处的雪山。他的手臂还在流血，但那种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伤口的原因——那些符文，那些头骨，那个疯子临死前的话，都指向一个更加可怕的真相。
“王，您没事吧？“赫连铁走过来，担忧地看着他的手臂。
林昭摇摇头，从怀中掏出那枚残破的王印。在夕阳的照射下，王印上的“昆仑“二字似乎在发光。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握紧了王印。
“传令下去，“他对赫连铁说，“全军休整三日。然后......我们北上。“
“北上？“赫连铁惊讶地问，“去哪里？“
林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那些正在被小心搬运的王族头骨。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去结束这一切。“
夜幕降临，祖庙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中，林昭仿佛看到了无数张面孔在火焰中浮现又消失。他站在火前，直到最后一根梁柱倒塌，才转身走向营地。
在他身后，火星升腾，与夜空中的星辰融为一体。而在远处的雪山上，似乎有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