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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都是过去时

关于雪佛龙公司建设炼油厂Woyuu族内部分成了三个派系,一派是以希耶鲁为首的支持派,该派的主张是全盘接受雪佛龙公司给出的条件,即将整个Woyuu族群体迁往城市的近郊地带,并给与妥善的安置与可观的经济补偿。与之相对的自然是希耶鲁的父亲——老酋长为首的反对派,该派除以强硬的态度拒绝雪佛龙公司提出的任何安置条件外,还组织了由青壮年组成的“义勇队”,在不定期的夜晚轮流对雪佛龙公司的开采设备及人员进行滋扰与破坏。中间派则是涵盖了各个年龄段的Woyuu族普通民众,他们对两派的主张均都表示同意,既可以拿着丰厚的补偿,全家迁徙至离城市相对较近的近郊地区,也可以固守在这片土地上,继续进行着早就习以为常的农耕游牧生活。

而伴随炼油厂的兴建,迈克尔莱斯组建的勘探队惊喜的发现Woyuu族世代居住的这片土地还储藏有大量的金属矿物。

“亲爱的纳吉尔,最近一定累坏了吧,这群不穿鞋的人一定把你折腾的够呛,是不是忙的都没有时间好好坐下来吃个菠萝派了。”明亮的总裁办公室内,似笑非笑的迈克尔莱斯翘着二郎腿,对站在办公桌另一面的纳吉尔伯恩调侃道。

“这些Woyuu人经常晚上袭击我们的开采设备和人员,开采的工人现在人心惶惶,这给我们的开采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阻碍。”纳吉尔伯恩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我们最终目的是要把他们全都赶出去,这样我们才能安心的在那做我们自己的事,是这样吧纳吉尔。”迈克尔莱斯盯着纳吉尔问道。

“是,是这样的。”纳吉尔伯恩避开他顶头上司咄咄逼人的目光并匆忙给与回应。

“难道只能他们骚扰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还以颜色?你告诉我纳吉尔,难道这些事情还需要我去教你?”

纳吉尔连连点头。

“这个国家的政府我们根本什么都指望不上,我算看明白了,他们只会被舆论牵着鼻子走。所以你只管告诉那个像头蠢驴一样的市长只做他该做的就好,然后就老老实实的把他的屁股放在办公座椅里。”迈克尔莱斯愤怒的向纳吉尔伯恩继续下着指令。

“我......我明白了。”纳吉尔伯恩忙不迭回应道。

“做的干净利落点,菠萝派先生,我要他们全都滚蛋。但别露出马脚,明白吗?”迈克尔莱斯冷冷的看着纳吉尔伯恩。

“好,好的,我马上去办。”

李楠将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中,眉头紧锁,脑海中仍在思考刚刚秦勉和他说的话。

半晌后,李楠缓缓的说道:“我觉得你这个梦并不能说明什么。”

“为什么?”秦勉不解的问道。

“因为他不像第一个梦那样特别,毕竟那个一直再重复,你的这个梦也就做过一次吧。”

“这个......确实。”秦勉回答道。

“所以只是一个普通的梦罢了。”李楠摊了摊手。“还有你说的大脑欺骗了你,这个我觉得也有些牵强,你是学心理学的,我们日常感知上的错觉、记忆和认知上产生偏差,大脑都会自动去填补盲点,所以在梦里给出音乐播放软件坏掉的解释也不足为奇。”

秦勉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认真的听李楠的阐述。

“你不觉得我们人类一直都有寻求事情趋向合理性发展的本能吗?在现实中,我们基于二元论认知模式,在面对不合理的事情时会通过各种方式,例如观察周边环境、查阅文献、寻访专家,娴熟运用既有的物理规则去解释这个不合理事件背后的运行机制,然后在我们自己搭建的框架内,将这个不合理事件建构成我们认为合理的。例如天圆地方,地球中心论,都是被当时那个时代的人们所接受的,虽然事实上并非如此。但是在梦中呢,我们除了吧唧嘴、说梦话以外,不能产生任何具有实际意义的行为,在睡眠状态中,只有大脑仍在恣意妄为的运作,也可以说身体的其他部位将所有的压力都给到大脑,但我觉得大脑非常乐意去承担这个压力,所以在梦中大脑以一己之力,或者是不费吹灰之力,将所有在梦中看似不合理的事情建构的合理。”

啪啪啪,秦勉不自觉的鼓起了掌。

“不得不说分析的很到位。”秦勉赞赏的说道。“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你是否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李楠差异的问道。“这两个梦似乎都具备一个特征,那就是启示的作用。”

“梦境不都是这样吗,以象征性的意象将你内心的意识展露出来。”李楠突然笑了起来。“我觉得我们应该将研究重点放到梦的解析上,多关注一下佛洛依德。或者,哈哈,我们也可以上天桥问问算命的。”

秦勉并没有急着去争辩,微笑着看着李楠调侃完,才缓缓的说道:“我的梦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呢?”李楠笑着问道。

“我的梦里曾出现过我自己未曾掌握的知识,你不会忘记了吧。”

李楠慢慢的将嘴巴合在了一起。

“而且我始终觉得这种启示总是隐隐给人一种欲说还休,就好像是在反复试探着什么似的,不会将想表达的东西全盘清晰的告诉给你,而是让你自己去想,甚至去猜。等等,这样表达不太严谨,应该是让你去仔细的思考,辨析这其中的关系。”秦勉继续说道。“所以我自然会按照两个梦发生的先后顺序,尝试将两者有机的联系到一起。”

“怎么联系?”李楠认真的问道。

“第一个梦的主题,或者是关键词,我觉得称为取消还原应该具有,哦,就像你说的,具有合理性。”

李楠闷哼了一声。

“第二个梦的关键词,欺骗,这样也很合理吧。”

“我觉得这种情况下,你挨我一拳也会很合理。”

“按照先后顺序,先是取消还原,然后是欺骗。第一个梦最突出的情节是什么还记得吗?对,大脑。第二个梦就像我们刚才议论的,也同样指向了大脑。”

“所以你的意思是?”

“大脑的两个功能:取消还原和欺骗。”秦勉有些兴奋的说道。

“到底取消还原了什么?欺骗又是欺骗了什么?”半晌后李楠喃喃的说道。

“这个我想应该是接下来要弄清的问题。”秦勉说道:“还有那个不断加快的循环梦境,我从中得到的启示是能够同时看到过去和现在,将这三个关键点串到一起,我想应该是整个事件的脉络。”

“但为什么只能通过梦境来传达启示?”李楠问道。

“也许传输的渠道只能通过梦境?或者是只有在睡眠的状态中,大脑最为敏感,或是脆弱?”秦勉若有所思的说道。“可能还得从阿纳苏那里寻找突破口。”

部落内最近平静了不少,因为之前希耶鲁一派的人经常在部落的广场上公开鼓动其他人要接受雪佛龙公司给出的条件,所以会时不时的与老酋长一派的部落成员发生冲突,整个部落乌烟瘴气,令人不得安宁。但近日希耶鲁一派和被鼓动的第三派少部分人全都陆续离开了部落,搬迁至雪佛龙公司在城市近郊处安置的住宅中。

“他们早就应该离开这里了,这几天的平静真是久违了呀。”傍晚,阿纳苏和姐姐悠闲的坐在棚屋外面的石凳上,落日的晚霞将正在说话的姐姐映照的十分明艳动人。

“姐姐,这段时间我好怀念小的时候。”阿纳苏有些惆怅的说道:“那时大家总会到星空圣地去举行Yonna,欢快的跳着舞蹈,仪式结束后我们还都会围在萨满的身边听她讲故事。可是自从萨满去见大灵后,已经好久没有举行过Yonna了......。”

“阿纳苏,人们在成长的过程中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萨满不是说过吗,人的一生,都是充满变数的,我们不能一遇到困难,就以一种逃避的心态去怀念之前美好的时光。”姐姐搂住阿纳苏的肩膀温柔的说道:“现在不如意我们可以怀念小的时候,小的时候遇到不如意的事情,我们好像也没有怀念更早的时候吧?”

阿纳苏点了点头,眼睛里突然噙出一些泪水。

“不许哭,你这头脆弱的小鹿,我最近新学了一个本领。”随即姐姐狡黠的向阿纳苏眨了眨眼睛,从衣服里面拿出了一个竖笛吹了起来。

“你听像什么?”随着几个单音节的音律结束,姐姐向阿纳苏问道。

“好像是什么动物的叫声。”阿纳苏有些疑惑的说道。

“是秃鹰。这是秃鹰的叫声。阿纳苏,我和爸爸妈妈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你明白吗?我希望你能够像秃鹰一样坚毅勇敢,无拘无束。”

深夜时分,月光映照下的部落一片静谧,此时吊床上的阿纳苏辗转反侧,头脑中不停闪现的问题另她久久不能入睡。

“那个东方人什么时候还会再来?”

“萨满为什么执着于这个东方人?”

“我的部落将何去何从?”

这些个问题轮流向她的脑海中进发,但无论怎么想也理不出头绪,渐渐地阿纳苏终于感觉到困意,不知不觉便进入到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也分不清是在梦境还是现实,突然一声猫头鹰凄厉的啸叫将阿纳苏惊醒,随后她只感到周身灼热,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片火海包围,燃烧产生的浓烈烟雾另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外面的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这时身旁的一声啼哭彻底令阿纳苏清醒了过来,她马上跳下吊床,将旁边的小玛莱瓦抱起。

阿纳苏与父母和姐姐居住在复合院落,但并不居住在同一个棚屋内,自从萨满去世后,阿纳苏都是和小玛莱瓦住在一起,所以此刻阿纳苏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马上找到父母和姐姐。

好在门口的火势不是很大,阿纳苏护住小玛莱瓦的头,深吸一口气,冲到了外面。

整个部落全都被大火吞噬,周遭的人神色惊恐的拎着水桶,尝试扑灭熊熊燃烧的棚屋,但火势却丝毫没有减弱。

她直奔父母和姐姐的棚屋跑去,发现在烧落架的棚屋前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家看到阿纳苏后都自动的向两边退去,同时伴随着唉声叹气。

顺着人们让出来的通道,阿纳苏看到地上并排躺着几个人,她本能的挪动着双脚茫然的向前面走去,一种强烈的不安向她袭来。

“可怜的阿纳苏,你的父母都已经被先祖召唤了,你的姐姐现在还有呼吸,去看看她吧。”阿纳苏听到旁边的人在向她说着,她怔怔的走到姐姐身边,俯身看着此刻躺在地上的姐姐。

姐姐勉强睁开了双眼,阿纳苏才像缓过来神一样,泪水夺眶而出,疯狂的呼唤着姐姐。

“阿......阿纳苏,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别难过。”姐姐缓缓抬起手并抓住阿纳苏的手。

“姐......姐,你们不能将我自己扔下。”阿纳苏语无伦次哭道。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我们......不能永远陪在你的身边。”说罢,姐姐虚弱的在身上慢慢摸索着,阿纳苏顺着姐姐手的位置,将衣服里面的竖笛拿了出来。

“阿......阿纳苏,记住,要像......秃鹰一样,坚毅......勇敢。”

姐姐的手缓缓的从阿纳苏的手中滑落了下来。

在老酋长和部落其他人的协助下,阿纳苏将父母和姐姐进行了妥善安葬。这段时间的夜晚,部落遭受了连续的袭击,部落民众的棚屋悉数被焚毁,人员也出现不同程度的伤亡,昔日安静闲逸的部落,如今却四下焦土,破败不堪。

由于萨满曾经居住的棚屋远离部落,所以得以幸免,经酋长的允许,阿纳苏和小玛莱瓦搬了进来。

每天夜晚,阿纳苏经常和小玛莱瓦孤零零的坐在星空圣地,用竖笛一遍又一遍的模仿那日姐姐吹奏的秃鹰叫声,一边吹着,一边任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很抱歉,阿纳苏。”秦勉和费尔南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阿纳苏的身边,阿纳苏也许是吹奏的太过入神,对二人的到来并没有察觉。

阿纳苏先是一怔,随后转头向秦勉笑了笑,虽然这种笑容令人十分心疼。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也许他们首先获得了萨满和先祖的召唤。”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秦勉开解道。“也许这句话乍一听感觉很苍白,因为我深有感触。曾经的自己也曾深陷心理上的伤痛不能自拔,很多人看到我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一切都会好起来,以至于那个时候我听到这句话很是反感。都会好起来,但是什么时候会好起来,是明天还是遥遥无期的未来的某一天,没有一个时间上的限定,这句话的意义就很值得怀疑。”

秦勉等着费尔南多翻译完,继续说道:“但也许就是因为将时间弱化,才能让人们重塑希望并为之努力,有了希望,一切才都会好。”

“忽略掉时间?”阿纳苏苦涩的说道。“怎么忽略呢,它像河水一样真真切切的在我们身边缓缓流逝,而我们只能在岸上无力的看着它,任凭其在我们身上和心里留下岁月雕琢的痕迹。”

“时间如流水,你现在面临的烦恼,统统都会被扔到这缓缓流淌的河水里,悄然远逝。”

秦勉顿了顿,眼睛突然一亮,继续说道:“但是你刚才说我们在岸上静止不动,看到流水在眼前流过,就是说眼前的时间就是我们当下正在经历的时间。但我们要是延着岸边向上游方向走呢,我们眼前的河水也好,时间也好,不就是刚才站的那个位置之前的时间吗。但我们何必那么麻烦呢,我们只需要转一转头,向上游和下游分别看去,这样过去和未来不都能看到了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越听越糊涂。”阿纳苏不解的说道:“什么过去,现在,就好像上次你在这里做的那个梦,你当时说过去和现在的景象同时出现了。这种说法好奇怪,那我们看到的景象,究竟是过去还是现在?”

“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过去和现在同时出现!”秦勉喃喃低语。突然他陡然跳了起来。

“是过去!我们现在看到的景象,是过去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