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给脑袋照相
连续五天,秦勉的睡眠遇到了障碍。
“你看起来真的很疲惫,两只眼睛黑的好像刚参加完散打实战训练。”从卧室走出来的李楠看到秦勉,揶揄地说道。
“昨天还是一样,这个梦已经连续五天了。”秦勉疲惫的说道,随后将一盘三明治哐当一声放到了桌上。
“内容还都是一样?”李楠百无聊赖的问道。
“嗯,一摸一样。”秦勉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三明治说道。“除了那天来做实验的女孩外,就是眼前快速移动的发光体,后面的内容我也和你说过。”
“我觉得你应该将这几天梦到的信息一一记下来,以便于我们详细分析一下整件事情的原委。”李楠上过洗手间后,直接坐到了桌子旁顺手拿起三明治,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先说说最开始出现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
“5天前。”
“那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每天咱们做什么事你不知道?”
“好吧,那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那天是你早上上完洗手间后不洗手直接吃早餐的第78天?”
“不对,是第79天。”李楠语带不满的说道:“还能不能正常交流了?”
秦勉看着李楠认真的神情,双手抬了抬,端正了坐姿。“嗯,好。我们正常交流。”
李楠斜了秦勉一眼,用大拇指擦掉嘴角的碎屑,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连续5天做了相同内容的梦,5天前呢?你就一点梦都没有做?”
“我们不用分析了,我先说一下这几天我得出的结论。”秦勉放下手中的三明治,正色说道:“在我们第一天对印第安人采集脑电信息的时候,那天有一个女孩来的特别早,她是第一个被试,你记得吗?”李楠点了点头。
“她那天来的时候带了一瓶绿色饮料,这种草本饮料在这个国家实在是稀松平常,而且据说这个族群很擅长利用草本植物酿造饮品,于是那天晚上我就喝了一些。你应该记得,当时我还询问过你要不要喝。”秦勉喝了一口牛奶后继续说道:“结果从那天开始我的睡眠就出现了问题,直到今天。但从隐隐约约的梦境内容来看,我有种感觉,目前我能记住的内容就好像是一场大型歌剧的开场序曲,或者是上半章,其目的是要引出后面的重头戏。”
“为什么要连续上演5场呢,或者不止5场?”李楠若有所思的问道。
“也许......是为了加深某一个内容的印象?重点就是那瓶绿色饮料,因为喝过那个东西,然后大脑的神经皮层出现了问题,做了5天相同的梦。”秦勉自嘲的说道。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喝啊。”李楠语带讥讽的说道。
秦勉白了李楠一眼,说道:“其实我并不打算喝,只是那天这个印第安女孩做完实验出门的时候,告诉我饮用这瓶液体能够回归本源,她的西班牙语还不如我说的流利,结果那天她说这几个单词的时候,却显得十分娴熟,很明显这句话是有人教过她,然后她反复练习之后说出来的。”秦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伊莎贝拉也说过喝他们酿制的饮料并没有害处,但从目前来看,这瓶液体并没有发挥出那个女孩说的功效。”
“一瓶绿色汁液和5个连续相同的梦。”李楠喃喃的说道。“你再仔细讲一下这个梦的内容,那天你讲的有些仓促,一些重点我没有听清。”
秦勉清了清嗓子后开始向李楠再次叙述他的梦境。
“开始阿纳苏,也就是那个印第安女孩,出现的那个场景我不多说了,因为比较单一,我主要说一下后面的内容。继阿纳苏的场景突然消失不见后,我好像突然变成了仰卧的状态,躺在带有轮子的病床上被快速的向手术室推去,之前我说的快速移动的发光体,就是医院天花板上飞快闪过的照明灯。之后我的视角发生了转换,好像变成了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不只能看到自己,还能感知到我自己的感受。我闭着眼睛躺在手术台上,心里异乎寻常的平静,这种平静让我欲罢不能的沉迷于其中,有些类似道家的无我、超然所表达的意思,我之前并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但很奇怪,这样形容那个时候的感觉才觉得是最贴切的。”
秦勉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好几个医生,他们走过来并围在我的四周,快速的用手比划着什么,也许在比划的同时他们也在说话,或者没说话,他们戴着口罩我看不到他们的嘴,但我确实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你是说他们在用手语交流?他们都比划什么了?”李楠突然插嘴问道。
“是的,就像你说的,应该是手语,但整个比划的过程非常快,只能隐约想起一点。其中有一个动作是右手在左手掌心的位置空抓一下,然后再做向地上扔掉的动作。”秦勉思忖了片刻后说道。
“梦中的你是第一人称还是第三人称?你当时知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李楠认真的追问道。
“我应该知道自己当时正处于梦境当中,我觉得我像一个第三者在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从第一视角变成了第三视角。”秦勉答复道。
“那有没有这种可能,今晚或之后的若干个晚上,你可能还会继续做这个梦,你能不能对他们的手语稍加留意一下,尝试多记住一些动作,你觉得能做到吗?”秦勉对李楠的这个提议很感兴趣,兴奋的说道:“目前来看,我想我在梦里应该会有去尝试记他们动作的意识。”李楠点了点头,示意秦勉继续说下去。
“随后从正对手术台的一间带窗子的小隔间里,走出一个医生,他推着那种燃烧镁粉的老式照相机向躺在手术台上的我走来。这时之前围在我周围的医生四下散开,推相机的医生待其他人走开之后,将照相机正对着我的脑袋,随着一团烟雾升起,其余的医生再度围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在我头部的位置快速进行着什么,我的视线当时被他们挡住了,具体怎么操作的完全看不到。不多时,有一个医生小心翼翼的捧着我的大脑,应该是我的大脑,走到旁边装有满满溶液的容器旁边,将大脑浸泡到里面。”
李楠听后沉吟了半晌,随后说道:“给脑袋照了张照片?然后将大脑取了出来泡进溶液里?”
“是的,给脑袋照相了。”随后秦勉突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李楠追问道。
“那个印第安女孩来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给脑袋照相,当时我只是以为她的西班牙语不流利,根据费尔南多针对实验的描述,想当然说的。但现在我心里面有点赞赏她了,将脑电波的数据采集并显现出来,不就是给脑袋照相吗。”
“这就有趣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女孩说的这句话,你在梦里将这句话构建成一个情节并显现,这没什么稀奇的。”
秦勉点了点头,对李楠的话表示了赞同。但随即问道:“连续5天都是同一个情节?”
李楠并没有回答秦勉的疑问,而是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说道:“简要概括一下整个过程吧,首先你傻里傻气的喝了一瓶Woyuu人给你的奇怪饮料,之后连续做了几天的梦,梦的内容是你被推往手术室,然后被一张老式照相机对着脑袋照了一张相片,之后你的大脑就被取了出来,放到了溶液里面。是这样吧。”
“嗯,这一切都发生在那个Woyuu女孩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之后。”秦勉补充着。“就是那句‘我们不曾离开’”。
“还有他们比划了手语,其中一个手语你记得,是左手在右手的掌心抓了一下再扔到地上。”李楠再度给予补充。“所以我认为当前应该搞清楚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刚才我们说过的,如果你能够再重复做这个梦,就去尝试记其它的动作,能记住多少就记住多少,尽可能的多记。第二件事就是,找到那个Woyuu女孩,她叫什么来着?算了,找到她,并让她说出那个狗屁饮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件事我尽力吧,第二件事目前来看有些难度,参与实验的被试登记表我查看过了,只有反应本人身体的一些生理信息,没有记录电话号码,当时我觉得印第安人没有电话也很正常,所以就把这一项忽略掉了,谁知道后面还会发生这种事。”秦勉有些沮丧的说道。
“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费尔南多去办。”说罢,李楠起身向卧室走去,在刚要进到卧室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说道:“你知道吗,在整个梦境的过程中,做梦者知道自己在做梦,这种梦被称为清明之梦。在清明之梦中,你可以有意识的去探索这个梦中的世界,甚至可以随意创造这个世界。这个听起来就很有趣,是吧。”
秦勉茫然的看着李楠,李楠笑了一下,解释道:“不明白也没什么,这属于现象学领域。”
“除了个人生理卫生方面,您懂的确实很多。”秦勉再度讽刺的说道。
李楠并没有理会秦勉的嘲讽,继续说道:“我刚才突然冒出个荒诞的想法,你也许在梦境中有那么一刻,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也许是那瓶饮料的缘故,你从现象世界跳转到实体世界去了,或者,我们的梦境才是真实的世界,你说呢?哈哈哈,现在谁又说得准。”李楠随后向秦勉举了举啤酒,“清明之梦万岁,去尽情创造属于你的世界吧。造梦之王。”
G国的雨季降水十分频繁,连续3天的强降雨使李楠觉得身上的某个部位马上就要长出五颜六色的蘑菇了,每次摆动都发出苟延残喘般嘎吱嘎吱声音的电风扇,正妄想着尝试去驱散整个房间的燥热。当李楠终于意识到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之后,索性起床向卫生间走去,一屁股坐到马桶上,顺势点燃了一颗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卫生间跑来,随后门陡然被从外向内推了进来,与恍惚迷离正低头舒张括约肌的李楠的脑袋共同制造了“啪”的一声闷响。
“我记住了。”秦勉兴奋的说道。
李楠一边揉着被撞的头顶,一边捡起被撞掉的香烟。
“你还应该记住一会会被我埋在哪。”李楠气愤的说道。
秦勉哈哈的笑道:“我终于记住第二个动作了,三天了,终于被我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