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们不曾离开
阿纳苏一行人离开之后，秦勉迅速的将实验设备整理完毕，一天不间断的采集工作早已使他饥肠辘辘，在询问李楠是否一起外出吃饭而得到否定的回应后，秦勉快步向2个街区外的那家餐厅进发，点餐吃饭，一气呵成，结账时那名女服务员向秦勉款款走来。
“2万比索。这位可爱的先生。”女服务生突然俯身对秦勉低声说道：“你今天仍不打算约我吗？如果这样的话，那个敷衍的飞吻我不打算接受了。”
突如其来的邀约使秦勉有些猝不及防，但他迅速将内心满足欣喜的感受压制住。
“那不如，今天就当成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如何？这位可爱的女士。”秦勉面对女孩的搭讪，已经可以十分自然老练的应对了。
“可是我还在上班呢。”女孩挑逗的将嘴唇贴在秦勉的耳朵上轻柔的说道。
秦勉笑了一下，随即将对面的椅子拉到他座位旁边，摊手示意道：“从现在开始，你和我一样，都是这家餐厅尊贵的客人了。”
女孩十分高兴，随即秦勉将在其他餐桌服务的一名服务生叫了过来，在这个侍应生忍俊不禁的表情中秦勉自顾自的点着菜，女孩狡黠的向这名服务员眨了眨眼睛。
“你有些令我吃惊，你不像亚洲人，他们一般都比较害羞。”女孩喝了一口朗姆酒后说道。
“我们为什么不先介绍一下自己呢？”
女孩笑了笑后说道：“我叫伊莎贝拉，我有四分之一的西班牙血统，我是G国国立大学的学生，哲学专业。你呢，这位可爱的亚洲先生。”
“学生？那为什么到餐厅当起服务员了？是打工吗？”
“这是我姑姑的餐馆，我课业结束就过来帮她的忙。”随后伊莎贝拉故意将声音压低，用手遮掩住嘴巴说道：“而且姑姑给我的薪水非常令我满意。”
秦勉莞尔一笑，随后向伊莎贝拉有所筛选的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你说你在这具体做什么的？”伊莎贝拉端起酒杯问道。
对于此类问题，秦勉都是在大脑中随意抓取最近的经历和画面，进行有机融合后说出一个虚构的职业。
“我目前主要是访谈你们国家当地的一些印第安族群并记录我需要的信息，从而完成我的学术论文。工作范围应该属于人类学范畴吧。”
“你都访谈了哪些印第安族群呢？”伊莎贝拉明显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最近访谈了Woyuu、Goga两个族群。”秦勉据实已告。
“Woyuu人？你对访谈对象的选择还真是冷门，据说他们有一些不同寻常的风俗信仰——要举办两次葬礼，第一次自不必说，是正常死亡之后，第二次是死亡15年之后。”
“每个印第安族群都有各自的信仰体系，但今天到访的这个Woyuu族女孩却给我拿过来一瓶翠绿色液体，说是作为礼物送给我，并告诉我喝了之后能够，等等，她是怎么说来着。哦，对，说是喝了之后能够......回归本源。你知道我根本不打算喝的，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一些违禁品在里面。”
“我觉得你可以尝试着喝一下，我听我的教授说过，Woyuu族很擅长制作各种草本植物饮料，多数都有益于身体，至于什么违禁品你完全不用担心，他们族人与那些东西完全不沾边，而且有的草本饮料据说会起到意想不到的功效。相信我，秦，机会难得，他们现在基本不会将制作的饮料向外族扩散，更何况你还来自于其他国家。”
“原来是这样，那我真应该尝一下。但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其他相对特殊的风俗习惯吗？”
“我所知道的也就这些，具体的你应该多问问你的访谈对象啊？”伊莎贝拉一边用脚蹭着秦勉的小腿，一边挑逗的说着：“别把我当成古怪的印第安女人，我只是一个拥有正常欲望的......普通女孩。”
在与伊莎贝拉共度了2个小时激烈酣畅的时光后，她断然谢绝了秦勉的留宿邀请，简单洗了澡之后就回家了。住在隔壁的李楠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伊莎贝拉洗完澡后他甚至还邀请伊莎贝拉是否共进夜宵。
伊莎贝拉走后秦勉有些百无聊赖，满足过后一种莫名的空虚感在缓缓滋生，他不像李楠每晚都依靠多半瓶威士忌去熬过这慢慢长夜，秦勉恰恰相反，他喜欢黑夜，因为黑夜能够抚平他心中那被压制的，甚或是蠢蠢欲动的焦虑情绪。之前在国内工作期间，他曾饱受焦虑情绪折磨，甚至已经接到了他所供职部门的“提醒函”，但来到这里情况则大为改善。
现在他感觉这种情绪又有些回潮了，人类忙碌的一生究竟具有什么意义，饱受七情六欲的折磨，应对世俗的持续羁绊，荒谬迷茫与渴望自我实现两种思想无时无刻不再激烈的博弈对抗，将所在的战场，也就是每个人的身体，变成充斥着不安与焦虑的泥潭。
秦勉深呼吸了几次，希望停止这种没有意义的胡思乱想，将两手枕在脑后，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回归本源！秦勉突然想到阿纳苏临走时对他说的那句话，还有那瓶大受伊莎贝拉推崇的绿色液体。
可能里面含有某种镇定剂成分吧。
秦勉起身来到客厅，将仍旧放置在茶几上的绿色液体拿了起来，他先对着灯光仔细查看着里面，发现有一些浑浊的沉淀物在里面做着布朗运动，不紧不慢的慢慢游弋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之处。他拧开瓶盖将鼻子湊上去，一股夏天割青草的味道瞬间涌入进鼻腔。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小口，沁凉甘甜的液体顺着食道缓缓的流入胃中，他微微点了点头，于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打了个满意的饱嗝后，将绿色液体放入冰箱后，懒散的回到了卧室内。
秦勉一头扎进枕头里，顺手抄起床头柜上一本关于脑神经的书，翻到书签放置的大脑加工视觉信息底层机制的章节上，继续漫不经心的读着，片刻后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第二天秦勉睡眼惺忪的起了床，他用力的摩挲着头发，昨晚的睡眠另他疲惫，他只记得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分成两部分，在即将睡醒的半梦半醒时刻，他十分笃定醒来后一定可以清晰的记得这个梦的内容，但此刻这个梦就好像极力握在手中的细沙，越是用力，越是不可阻挡的一点点又悄然重新流回到记忆的最深处，直到纤毫不剩。
他呆呆的坐了半晌后才将疲惫的身体拖到洗手间洗漱，然后准备实验设备，只不过今天起床的时间有些延迟，已经没有时间准备早餐了。
今天的实验内容仍是对6名印第安人进行脑电数据采集，秦勉在对被试进行信息登记时，格外留意了到访的这些被试分别属于哪个族群，以便能够与各自的脑电形态进行匹配。
“4个Peaz人，2个Inha人！都是Beta波。”一天的实验结束后，李楠看着登记表愤愤的说道。
“怎么了？”秦勉对李楠的反应有些不解。
“不知道这个该死的费尔南多在搞什么，我反复叮嘱他参与实验的印第安族群不要太分散了，这种样本量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能够进行数据分析的标准？两天采集了12个人，而这12个人竟然他妈的来自于四个族群。”
“你早就应该知道他不是很靠谱。”秦勉有些不满的说道：“我对天发誓，我刚到这里时，由于心理状态还没有完全调整好，要不是凭借我自身超强的自控力，这个费尔南多一定会因为他的微笑，生成一个痛苦的条件反射，而这种反射的形成是因为他每笑一次，都会伴随着一颗牙齿的掉落而建立起来的。”
李楠撇了撇嘴，然后拿起了桌上的一杯威士忌：“他......他其实还是有些门路的。何况我们还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吧，多搜集一些不同族群的数据我觉得还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数据迟迟分析不了，交不了报告，然后我们被调回国内的好处？”
“好啦，我再去联系这个蠢蛋。”李楠看到秦勉有些动怒，于是赶紧息事宁人。
由于昨晚糟糕的睡眠，今晚秦勉打算早点入睡。睡前倒了半杯葡萄酒，半躺在床上，一边啜饮一边继续翻着那本脑神经的书，不知不觉再度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勉清晰的感觉到又进入了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想睁开眼睛，但是怎么努力也睁不开，想大声呼叫，却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此刻他只觉得周边万籁俱寂，这种绝对的安静好似厚重的海绵一样将他牢牢包裹，就好像正身处真空环境之中。他朦胧中看到那个被人群簇拥着的Woyuu女孩阿纳苏，庄严肃穆的神情伴随着双臂来回的摆动，就好像在进行某种仪式。这时，绝对静止的状态下秦勉听到了一个空灵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我们不曾离开”。
秦勉惊诧的不自禁想要大叫，但仍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之后眼前的场景突然消失不见，而这时秦勉察觉到自己变成了仰卧的状态，他能清晰的辨识自己正快速向前移动，类似白光一样的发光体在他上方有规律的闪过。他疯狂挣扎，因为这种状态能够催生莫名的恐惧，同时伴随着无助、失控且无所适从的体验，而这种体验均会将刚刚浮现出的恐惧感不断地推波助澜。
蓦的，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这次，他终于记住了！
由于前一天李楠在电话中以极其严厉的语气再次向费尔南多重申了招募实验对象的条件，费尔南多又诚惶诚恐的重复了一遍李楠的要求，并表示这次一定会按照要求筛选，对话最后费尔南多又多此一举的强调李楠之前给他的钱确实都用在被试的招募上了，李楠闷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所以今天一整天都不会有被试来进行数据采集。
秦勉正在做早餐时，李楠破天荒的也起了床。
“你看起来很疲惫。”李楠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冻啤酒，瞥了一眼秦勉说道。
“已经连续两个晚上睡得都不怎么好了。”秦勉有些无奈的说道。
“失眠？”
“不是，算了不提了。”
“看来那个餐厅女服务员把你折腾的够呛。”李楠说罢向秦勉眨了眨眼睛。
秦勉苦笑了一下，随即打开冰箱取出奶酪，看到冰箱门旁所剩无几的绿色饮料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