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过去，现在！
雪佛龙公司总裁会客室内，首席执行官迈克尔莱斯一脸严峻的望着窗外，身后负责执行上游业务的的执行副总裁纳吉尔伯恩与项目具体负责人面面相觑，这种突然而至的沉默氛围将他们二人弄得十分不自在。
“我早就告诉过你纳吉尔。”迈克尔莱斯首先打破沉默：“不要和当地那群不穿鞋的人有过多的牵扯，他们总会扯上他们的民族传统或是该死的原住民土地法案来和你对峙，要知道阻碍经济发展的最大障碍就是这些道貌岸然的环境法规。”
“您说的对，我的初衷是要避免在今后资源开发过程中产生不可预知的冲突或矛盾，以防影响我们的工作进度。”纳吉尔伯恩有些心虚的解释道。
“结果呢？我们的项目迟迟不能开展，开采作业一拖再拖。你现在需要做的是马上给我收起你那副人文主义者的嘴脸。”迈克尔莱斯转过身来，向纳吉尔伯恩怒吼道。“马上给我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来，马上，纳吉尔，如果你不想被董事会弹劾的话。”
“我会再去游说当地政府，尽快获得开采权许可。”纳吉尔伯恩马上回应道。
“我不管你采用什么方法，我下个月就要看到我的设备在那该死的半岛兴高采烈的运行。”
“我这就去办。”纳吉尔伯恩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会议室，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
“还有，嗯？纳吉尔，你着急回家吃你那该死的菠萝派吗？”迈克尔莱斯冷冷的看着纳吉尔，纳吉尔忙又向CEO先生站定的位置挪了几步回来。迈克尔半晌后继续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只和官方去谈，不要在那群不穿鞋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全部由当地政府出面去解决，无论采用武力手段还是利益驱动，哪种方式都可以，哪种方式越快达到我们的目的，就用哪种，你明白吗？”纳吉尔伯恩连声应允后仍站在原地。
“还站在这干嘛，等着我给你拿菠萝派？”
纳吉尔迅速的离开了总裁会议室。
“你马上再给我约一下市长，告诉他我明天上午去见他。”出门后纳吉尔伯恩一边擦汗一边向手下吩咐道。
希耶鲁最近一反常态的将一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尤其是在部落里变得异常活跃，每天傍晚十分他总是在部落里的小广场上发表即兴演说，尽管听他演说的人从来没有超过10个，但每次他都尝试去抓住一切机会把演讲“表演”的更加生动一些，虽然十分拙劣，但达到了展示获取不久的演讲才华的效果，同时也能间接的提高自己在部落里的威信和话语权。而希耶鲁演说的内容也从现代社会先进文明到石油和天然气的广博益处，最后聚焦到兴建炼油厂能给氏族部落带来哪些好处。
“热拉尔多，瞧你家的那几只瘦弱的羊，怕是站着吃草都已经很吃力了吧，我跟你说，假如炼油厂在我们这里建设的话，我们每个人都会得到很多的钱，那样你就能再多买几只健壮的羊了不是吗。”
“希耶鲁，你这么说不担心你的酋长父亲让你将部落里所有的仙人掌果实都摘了吗？”热拉尔多调侃道。
希耶鲁类似这种笨拙的劝导并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除了经常和他混在一起的几个小伙子，他们在利益的驱动下不得不在希耶鲁演说时去煽风点火，不断地吹捧希耶鲁的想法很高明以外，并没有很多人买他的账。酋长当然知道希耶鲁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的儿子他比谁都了解，但始终认为他并不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加上最近他需要应对太多的麻烦事，北面的什么狗屁公司三天两头的派人与他斡旋，再加上市长强硬的态度，搞的酋长先生筋疲力尽，所以实在没有其他精力去管教这个混账儿子，任由他去胡闹。
“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希耶鲁这个小子好像中了邪一样，总是隔三差五的说着疯话。”阿纳苏的姐姐向正在编织背包的阿纳苏抱怨道。
阿纳苏听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阿纳苏，我真的要郑重的再跟你说一遍，这小子最近的钱有些来路不明，一个游手好闲的人，进了一次城，回来就买了一个脚链送给你，那个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你如果收了他的东西，母亲肯定会不高兴的。”
“亲爱的姐姐，我怎么会胡乱收别人送的礼物，那天你不是也看到我给他退回去了吗。”阿纳苏视线仍旧没有离开手里正在编织的工艺品。
“那就好，这个小子真是让人不放心。”阿纳苏的姐姐如释重负的说道，摸了摸阿纳苏的头之后便继续出去采摘仙人掌果实了。
阿纳苏对于希耶鲁所谓的演说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甚至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这个脸有些凹陷的毛头小子，尤其是他说起话来略微沙哑的嗓音，好像一只得了风寒的鸭子。她近来除了去萨满那里问东问西之外，就是醉心于编制手工艺品了，她编织背包的技艺已经愈发娴熟，所以这次她决定提升一下难度，决定将象征指引祖先灵魂的星辰与银河编织到背包上，经过两天的细细勾勒，钩针所过之处留下了细密的针脚，一副星空图在阿纳苏灵活的双手下呼之欲出。
“你好。”一句生硬的西班牙语问候突然从棚屋外传来，阿纳苏马上抬眼看去。“我叫秦勉，我们之前见过，给脑袋照相。咔哒。”秦勉一边比划着照相的姿势一边介绍自己。
“我记得你。你......来了？”阿纳苏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的窜到秦勉面前，脸上露出了即兴奋又疑惑的神情。
“找你真的是费了很大的周章啊。”秦勉语带不满的说道。
“你......感觉怎么样？”阿纳苏有些不安的问道，这种不安里还夹杂着愧疚，一种强行将他人拉下水的愧疚。
“我们就站在这里说吗？”秦勉语带疲惫的问道。阿纳苏慌忙将秦勉请到棚屋内，并用葫芦碗从黏土罐中舀出满满的一碗水递给秦勉，秦勉先是仔细的查看一番葫芦碗的碗底，随后将鼻子湊近碗中的水，十分失礼的嗅了嗅后，才放心的大口大口喝着，之后酣畅的喘着气说道：“别介意，我只是因为......之前......那个饮料......有了阴影。”
“那个，没有坏处的。”阿纳苏怯生生的回应道。
“没有坏处？坏处极大！”秦勉本想向阿纳苏抱怨连续多日糟糕的睡眠质量已经给他的神经系统带来了极大的困扰，但却苦于词汇量有限，所以他此刻非常后悔没有将费尔南多带来充当翻译。
“你先告诉我那瓶绿色液体是怎么回事。”秦勉开门见山的问道。
“那个，能让你回归本源，看清世界。”阿纳苏的回答言简意赅。
“看清什么世界？回归什么本源？”秦勉有些气恼的追问道。
显然这个问题也将阿纳苏难住了，她不自禁的歪着头努力的想着，秦勉默默的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有着一双清澈双眼的女孩很是可爱，长度到肩膀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垂在前胸，发梢分别串入了两颗彩色的玻璃珠，走起路来或头部摆动幅度过大的时候，两颗玻璃珠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半晌后，阿纳苏那涂着某种天然颜料的朱唇轻启，但给出的答复确另秦勉大跌眼镜。
“不知道。”
“不知道？这像话吗？”秦勉又好气又好笑的问道。
“其实是......萨满告诉我这么说的。”
“那你带我去见......萨满。”秦勉作势向门外走去。
“不可以，萨满......不会见你。”
秦勉怔怔的愣在原地，突然感到一种沟通无效的无力感，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将这段对话继续下去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阿纳苏沉吟半响，随后说道。
秦勉觉得再问什么也是徒劳，索性跟她去看看到底要去什么地方，随即点了点头，并向门外走去。
此时正值日落时分，部落里的男性陆续劳作归来，所以二人走在路上无不引起旁人侧目。站在小广场准备伺机开始发表演说的希耶鲁此刻正好看到阿纳苏与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并肩而行，随即跑到阿纳苏面前询问秦勉是什么人。
“我现在不方便。”阿纳苏躲开了希耶鲁想要知道答案的急迫目光，随口敷衍道。
希耶鲁怔怔的站在原地，怒目而视的看着阿纳苏与秦勉逐渐远去的背影，握紧双拳的小臂青筋暴起。
在路上阿纳苏用蹩脚的西班牙语不住的向秦勉介绍沿途所看到的陈设、植被以及房舍，适时加入由此延伸开来的儿时经历，秦勉不知不觉的被眼前这个小女孩欢脱的神情和朴实的笑容所感染，即便对阿纳苏表达的内容一知半解，但却不自禁的和她一起欢笑一起叹气。
不知不觉二人来到了一处开阔地。
“这是什么地方？”
“星空圣地。”阿纳苏回应道。
“那是做什么的？”
“我们族人在这里进行Yonna，接收来自神灵与先祖的启示。”阿纳苏认真且严肃的回应道。
“哦？那都得到了哪些启示呢？”秦勉大概能够猜到Yonna是某种仪式，所以半是好奇半是打趣的询问道。
“我不是很......确定，但萨满说......这里可以......区分出去，所以......带你过来，萨满......也会同意。”
“区分？什么意思？”秦勉不解的问道。
“我说不......清楚。你......过来这里。”阿纳苏让秦勉站到星辰圆环的中心。“你要这样，双手，这样。”阿纳苏仔细教着秦勉动作。
“这是干什么？”秦勉一边重复着阿纳苏教的动作一边问道。
“风涌。它能把你的厄运吹散，而且还能和神灵沟通。”阿纳苏严肃的讲解道。
“这和你给我的那瓶饮料有什么关系呢？”秦勉问道。
“我也说不太清楚。”
秦勉笑着摇了摇头，开始按着阿纳苏的示范，认真的做着。
“你......什么都别想。”
“你总这么跟我说话，我肯定会想的。”秦勉闭着眼睛说道。“这个和我做的冥想是一个道理啊。”秦勉用国语说道。
阿纳苏听不懂秦勉说的后半段话，索性退后了几步，“我不跟你说话了。”
秦勉很擅长进入到沉思状态中，沉思能够稳定心神，驱散焦虑，而且他也曾靠冥想沉思走出那段不愿提及的至暗时刻。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这个境界，距离本源迈进了一大步，真不愧是‘先祖之钥’。”一个空灵的女声突然传进秦勉的意识里。
“我不是让你先别说话......。”秦勉蓦的意识到这并不是阿纳苏在说话，因为传来的女声说的是秦勉本国的语言。
“你是谁？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勉脱口问道。
“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空灵女声自顾自的说道。
“我最近一直在重复做一个诡异的梦，这个梦的内容是......。”
“你无需向我叙述。”空灵女声打断了秦勉的话。“我也不能回答你的疑问，你迟早会知道原因的，你要集中全部注意力去思考一会你将“看”到的场景。”
尽管秦勉有很多问题要问，此刻却一反常态的十分顺从，一种和缓安稳的状态在他的内心充斥着，只觉得心有所依。随后，脑海里突然再度出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梦中场景，整个梦境的进程还是和秦勉每晚梦到的一样，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但是随着这个梦境不断循环，秦勉突然察觉到了异常之处。
整个梦的进程在慢慢的加快。
不断地循环，每循环一次，梦的进程便以几何级数的速度加快，好像电影播放的2倍速，再到4倍速，然后是16倍速......。
如此递增。
秦勉已经数不清到底循坏了多少次，由于不断持续加快，梦境中的人物动作开始被拉长，下一个动作产生时，上一个动作的影像以光学残影的形式保留了下来。
过去和现在的影像同时出现在一个场景中。
秦勉惊愕的看着这一切，或是通过意识感受这一切，他之前看过关于相对论的科普书籍，他知道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动作在无限接近光速时，时间会发生膨胀，过去的动作被冻结了。
“你是想让我看到过去和现在同时出现的场景吗？”秦勉问道。
“一切还需你仔细思考，你只有逐步领悟，才能最终回归本源。”空灵女生答复道。
秦勉正要询问下一个问题的时候，眼前所有的影像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白，秦勉陡然睁开双眼，看到不远处的阿纳苏正怀抱着一个小孩惊愕的看着自己。
“你终于醒过来了。”阿纳苏如释重负的说道。
“我昏过去了？不对，我怎么了？”秦勉心中暗忖，此刻的他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我还是要见一下萨满，我有些问题现在没有头绪，不对，有些头绪，但还是抓不住这个头绪。我说什么呢。”秦勉有些语无伦次。
“萨满不在，即便在也不会见你。”阿纳苏走到秦勉面前笃定的说道。
“抱......。”小玛莱瓦突然向秦勉伸开双臂。
秦勉下意识的接过小玛莱瓦，任凭她轻轻的抚摸着自己新长出的胡茬。
“看来她很喜欢你啊。”阿纳苏愉快的说道。
“还是先回到你家吧，我有些事要问你。”秦勉尴尬的说道，但好在意识已经恢复如前了。
秦勉正欲同阿纳苏往回走，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秦勉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皱起眉头接听。
“赶紧回来，有急事。”李楠在电话那边焦急的说道。
秦勉有些不舍的将小玛莱瓦交给阿纳苏。
“我得走了，回头我再过来找你。”秦勉告辞道。
“你要尽快过来，我也想知道你刚才都发生了什么。”阿纳苏一脸不情愿的说道。
“嗯，我也得先捋一下头绪，等我。”说罢秦勉转身离开。
当秦勉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听到身后阿纳苏的声音。
“喂。转过来。”
秦勉转过身去，看到阿纳苏抓着小玛莱瓦的小手正在做“风涌”的动作，同时伴随着小玛莱瓦咯咯的笑声。
“按照先祖的指引行事，同时风会吹走你的厄运，尽快过来找我。”阿纳苏喊道。
秦勉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边挥手，一边倒退着走开。
夕阳西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一个影子逐渐走远，一个仍旧立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