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绕过机制
阿纳苏看着异常兴奋的秦勉，愈发的迷惑。
“请原谅，你能不能仔细的讲一下，你说的我越来越糊涂了。”阿纳苏不解的问道。
“我有些抓不住头绪，我得马上把刚才的思路写下来，你知道的，这种灵光乍现的想法就像流星一样，一旦抓不住，想要回溯起来就太难了。”秦勉解释道。
“那你快点写，现在就写，一边写一边说给我听。”阿纳苏迫切的说道。
秦勉迟疑了一下，随即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快速的从包里拿出了纸和笔。
“希耶鲁，谢谢你带我们来到这个地方，你会为此得到应有的回馈的。”突然，一个说着一口纯正英语的男声打断了秦勉，他寻声望去，不远处两个典型欧美人长相的中年男人正向他和阿纳苏这边走来，两人均是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将身旁的希耶鲁衬托的俨然像个小跟班一样，这个小跟班正对着其中一个人展露出奉承迎合但又掺杂着十分真诚的笑容，三人身后则跟着当地一众荷枪实弹的军警。
“希耶鲁，这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阿纳苏起身激愤的指责道。
“阿纳苏，迈克尔先生已经在我们新的居住地建造了广场，而那个广场足可以容下我们部落所有人，所以这里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希耶鲁收起了刚才谄媚的笑容，严肃的向阿纳苏说道。
“希耶鲁，你这个混蛋，那个怎么可以等同于我们的星空圣地。你这样做就真的不怕被恶灵附体吗？”
“别傻了，阿纳苏，这些骗人的鬼把戏是时候结束了，我们都得向前看，全世界的人都在前进，可只有我们还在止步不前。”希耶鲁振振有词的反驳道。
“未请教？”正在阿纳苏和希耶鲁对峙的时候，秦勉走到站在中间的欧美人面前，伸出手说道。
“你好，M国雪佛龙公司首席执行官，迈克尔莱斯。”迈克尔莱斯不紧不慢的抬起手，盛气凌人的进行着自我介绍。
“正在Woyuu族土地上肆意开采资源的那家公司？”秦勉毫不客气的诘问道。
“这家伙是谁？”迈克尔莱斯转过头，向站在旁边的另一个欧美人问道，而这个人正是纳吉尔伯恩。
纳吉尔伯恩马上耸了耸肩，表示同样毫不知情。
“我叫秦勉，Z国人，现正在G国进行人类学研究。”秦勉顿了顿。“我在G国的一切研究行为，均代表我国中央政府。近来贵公司在Woyuu土地上进行资源开发系列行为，都对我们团队当前的研究课题进展造成了阻碍，所以我会悉数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向我的国家报告。尤其是贵公司在人权问题上的处置方式，这一点非常值得商榷。”
迈克尔莱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秦勉所在的这个国家他太清楚不过了，一个拥有浓厚历史文化底蕴的东方大国，虽然在近现代犹如一只沉睡的狮子曾饱受一群野狗的欺辱，但现在已经完全醒转了过来，近几年在多个高精尖领域均取得了令人瞩目的突破，尤其在航空航天领域发展势头正劲，在国际上的话语权已经逐渐可以和头号强国抗衡。
迈克尔莱斯迅速将面部肌肉调整到轻松自然的状态，随即笑了笑说道：“我没记错的话，贵国的外交宗旨是以不干涉其他国家内政为基本原则吧，并且我司的所有开采工作和相关许可，都是经过G国当地政府首肯并签发给我们公司，所以我们在G国的所有开采行为，都是在G国的法律框架下进行的。”迈克尔莱斯向纳吉尔伯恩看了一眼，后者忙跟着附和。
迈克尔莱斯继续说道：“至于阁下刚才提到的人权问题，我不明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取得法律上的许可，在G国进行开采作业，G国政府和这群不穿......嗯，Woyuu族人，都相应获得了丰厚的回报，一买一卖，公平交易，何谈人权问题？”
“不知道迈克尔先生听没听过我们国家的一句谚语，踹着明白装糊涂，形容您真是再贴切不过了，Woyuu族人每晚遭受袭击，被迫迁往其他地方，这些事我想阁下应该比谁都清楚吧，这一切不都是贵公司授意的吗？”
“不不不，秦先生，我不接受这种子虚乌有的指控，况且，他们都是自愿迁往那片美丽又安逸的区域的。”说着，迈克尔莱斯看了希耶鲁一眼，希耶鲁点头说道：“我们都是自愿的。”迈克尔莱斯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袭击，这个我完全不知情，我想可能是当地政府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针对抵抗行为采取了轻微的强制手段，以此保证神圣法律在这里的权威性和执行性。”
秦勉见再和这个无赖争辩下去也是徒劳，摆摆手说道：“迈克尔先生的这幅狡辩的嘴脸我虽然是第一次看到，但又令我觉得似曾相识。总之，我会坚持我刚才的观点，后续事态怎么发展，我们静观其变。”
说罢，秦勉转身向阿纳苏走去。
“我想近日我们就会取得这片区域的开发许可。”迈克尔莱斯明显有些生气了，挑衅似的撂下一句话后拍了拍伯恩，一行人转身离去。
“强盗始终是强盗，再怎么标榜，这一点从没改变过。”秦勉气愤的向阿纳苏说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星空圣地要是都被夺走，我们族人就彻底......。”阿纳苏哽咽到说不出话。
“别着急，小姑娘，他们会有办法的。”费尔南多也忘记了翻译的本职工作，指着秦勉动情的安慰道。
秦勉看了费尔南多一眼，随后有些无奈的对阿纳苏说道：“如果萨满还在就好了，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想要问她，这是整个事情的关键。”
阿纳苏抽噎半晌后，吸了吸鼻子后说道：“要说与萨满对话也不是不可能。”
“嗯？怎么对话？”秦勉吃惊的问道。
“Yonna！”
“那个仪式？”
“是的，由我来试着召唤萨满，趁着星空圣地还在，族人还在。”阿纳苏坚毅的说道。
5天后的月圆之夜，秦勉和费尔南多如约来到星空圣地，到达后发现酋长和阿纳苏以及一众Woyuu族人已经围坐在星辰圆环周围。
“秦，你坐在这里。”阿纳苏指了指星辰圆环的中心位置，示意秦勉坐下。
秦勉为难的看了看费尔南多，明显这种场合费尔南多不适宜与他一同坐过去，可是没有费尔南多，秦勉又担心在沟通上存在障碍。
阿纳苏察觉出了秦勉的担忧，用简单的西班牙语对秦勉说道：“只你一人过去，没问题的。”
秦勉示意费尔南多站到星辰圆环外围后，独自来到中心位置坐了下来，正好与坐在星辰圆环顶端的阿纳苏面对面。
“我需要做什么吗？”秦勉小声的向阿纳苏问道。
“专注于思考。”阿纳苏言简意赅的说道。
“思考什么？”秦勉不解的问道。
“思考你质疑的，站在旁观的角度，去思考。”阿纳苏尝试将之前萨满告诉她的转述给秦勉，可是当用西班牙语表述时，才发现只能阐述到这个程度，但看到秦勉已经进行了几次深呼吸并闭上了双眼时，说明已经理解了她说的话。
阿纳苏见一切就绪，也深呼吸了一下，随即用Woyuu语朗声说道：“所有的族人呐，我们神圣的仪式马上开始了。”围坐在星辰圆环四周的族人全部正了正身姿，挺直了背脊。
“请萨满，再次降临到我们身边。”
“请萨满，再次降临到我们身边。”
“请萨满，再次降临到我们身边。”
阿纳苏高声的说了三次后，围坐在周围的族人拿起手中的沙锤，开始以一种慢速且一致的节奏摇动着。
秦勉闭着双眼，仔细听着四周的沙锤声。
沙锤摇晃了大约10分钟左右，阿纳苏闭着双眼朗声说道：“风涌。”
周围的族人整齐划一的放下沙锤，与旁边的人手掌相对，开始进行“风涌”的仪式，同时嘴里吟唱着单音节的旋律。
秦勉觉得这个仪式的进行步骤和之前阿纳苏告诉他的有些不同，但转念一想，这次的仪式没有了传达神谕的过程，所以自然会与以往的有所区别。
他开始按照阿纳苏之前告诉他的，脑海中一直想着问题，但不免有些暗暗着急，开始有些担心阿纳苏是否能够成功召唤萨满，同时想起上次在星辰圆环的经历，那个神秘的女声也许就是Woyuu的先祖，开始在脑海中默默地复盘上次经历的过程。
“你应该按照阿纳苏告诉你的去做。”一个苍老且浑厚的女声传进了秦勉的耳朵里，或者可以说直接传进了他的思想意识中更为恰当，秦勉这时的感觉十分玄妙，他突然发觉完全不用分辨这个苍老女声所用的是什么语言，或者说已经略去了听语言、分辨语言、思考语言、表述语言的这个过程。
就好像，整个认知理解的过程。
略过了大脑！
“您......您是萨满吗？”秦勉惊喜的问道。
“时至今日，将你拖进我们族人的纷争中，我们非常抱歉。”苍老女声并没有回答秦勉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着。“但你很快就会明白，不是我们族人选择了你，这一切都是你的宿命。”
“我能做些什么？我怎么去改变？”秦勉焦急的问道。
“你不妨先说一下你的疑问。”苍老女声和缓的说道。
“哦，对，是的。”秦勉顿了顿后开始了叙述。
“我先从那两个梦讲起，我觉得这两个梦应该具有一定的启示作用，首先第一个梦的大致内容是这样......。”
“这些我都知道，继续讲下去即可。”苍老女声打断了秦勉的叙述。
“哦，那太好了，既然您已经知道了内容，我的结论是，第一个梦讲的是大脑的取消还原功能，第二个梦的启示是大脑的欺骗功能，我的结论正确吗？”
“正确。”
“这太好了，说明我们分析的没有问题。”秦勉有些兴奋。“然后就是上次我在这里得到的启示，过去的景象和现在的景象同时出现，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景象其实一直都是过去的景象，这个我能够理解，我也看了一些文献和专著，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说，视网膜成像后转换成电信号，电信号经由视神经传输到大脑的视觉皮层，然后大脑再根据电信号进行加工和解释，最终形成我们所看到的视觉图像。所以从看到开始，经过传输和加工，最后再到解释这个过程，必然存在一定的延时，即便这种延时可以忽略不计，但还是存在。所以，我们看到的景象，也就是大脑分析解释后的景象，是延迟的。我们眼前看到的景象，一直都是过去时。”
“是这样的。”苍老女声再度给与肯定。
“因为我们看到的是过去的景象，然后大脑在加工解释之后，给出了我们眼前的景象，但是这个景象也有可能不是真实的，也就是大脑一直在欺骗我们，具体的欺骗方式，或者说欺骗手段，就是取消还原机制。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大脑只给你看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所以你的疑问是？”苍老女声问道。
“梦中为什么会出现尚未被掌握的内容。”秦勉直接问道。
“确实是这样，很高兴你能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苍老女声欣慰的说道。“这也是‘先祖之钥’的伟大之处，它不止能绕过大脑的防御机制，而且能够给善于思考的人以启示。”苍老女声顿了顿后继续说道：“人类一直都被大脑驾驭，取消还原还有欺骗，就是驾驭人类的手段。至于你说的梦中出现了未被掌握的知识，这不是很好理解吗，任何机制都存在漏洞。”
“漏洞？我开始确实想到了这一点，就像出现了BUG一样。”秦勉略感兴奋的说道：“所以只有梦境才可能存在漏洞，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信息都要通过梦境来进行传递和表达，对吗？”
“是这样的。”
“但通过梦境传递的信息实在很隐晦，为什么要采用这种隐喻的启示方式？”
“这是‘先祖之钥’的审查、安防机制。”
“这......也有机制？”秦勉略带讽刺的问道。
“不是谁饮用了‘先祖之钥’都会发现其中的启示并回归到本源的。必须是一个具有思想，善于思考的人，才能一步步突破‘先祖之钥’设置的谜题，当然这些对你来说，终归都会被突破的，因为只有你才能回归到本源。”
“为什么只有我能回归到本源？”秦勉惊诧的问道。
“我现在还不能说，你终究都会明白的。”
秦勉有些泄气的沉默了一会，随后叹了口气，将话题再度拉了回来，问道：“梦境中的隐喻想要表达的是有些我经历的事情，没有被取消和还原掉。所以取消还原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我们的大脑被赋予了取消还原的功能？是谁将这个功能强加给我们的？”
“你的这三个问题，是整件事情的关键。但是最核心的问题你却没有问。”
“什么问题？”
“怎样绕过大脑的取消还原和欺骗机制。也就是说怎样才能回归本源。”
“这个不是喝那个......‘先祖之钥’就可以了吗？或者像现在这样，在仪式中与您对话不就是绕过取消还原机制的方法吗？”秦勉疑惑的问道。
“这些是你能够回归到本源的阶梯，这个阶梯能够让你产生思想，只有思想具备了，你就可以直达本源。”
“那......什么时候能够......直达本源？”
“现在！”苍老女声给出的答案另秦勉大为震惊。
“现在？”
“嗯，就是现在。可能会有些不舒服，对不起了！”苍老女声显露出不易察觉的兴奋。
“什么意思，怎......么......。”
秦勉只觉意识在慢慢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