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屈服
距离阿纳苏与秦勉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7个黎明,阿纳苏将那日秦勉的经历早已向萨满进行了细致的描述,寄期望于萨满处先得到解答,但萨满听后只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之后无论阿纳苏怎样缠着萨满追问事情的原委,萨满都闭口不语。
最近部落里也突然变得暗流涌动,自前些天酋长召集全族人召开了部落会议,并号召族人拿起手中武器抵御外来入侵后,部落内便一直被紧张的氛围笼罩。
“听说政府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强制征用我们部落沿海的那片土地。”
“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还不明白吗,希耶鲁那小子不是一直在说有个外国公司要在那个地方挖什么东西吗,但也不是平白无故的挖,据说会给我们钱。”
“啊?给多少钱也不能让他们乱挖啊。”
“......。”
关于征地开采的事成为了部落内居民每日劳作后日常的谈资,这时希耶鲁就会鬼鬼祟祟的来到人群中,然后突然居高临下的斥责参与议论的人,责骂他们愚蠢,连到手的好处都不要,现在就算反对也阻挡不了政府征用的决心,别落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酋长根本不同意,希耶鲁,我们怎么可能眼睁睁让出那么大的一片地?而且还会有污染也说不定。”
“我的酋长父亲怎么可能会斗的过政府,他的顽固会让你们白白去送死,而且你们的死根本不会得到先祖和神明的同情,因为你们阻碍了我们部落迈向现代文明的脚步。”
“住嘴吧,希耶鲁,你是一个罪人,先祖和神明会因为你的所作所为降罪于你。”阿纳苏出现在人群中,毫不留情的咒骂着希耶鲁。
希耶鲁对于阿纳苏的斥责不以为意,他马上湊到阿纳苏的身边,低声说道:“神灵不会庇佑我们,更不会惩罚我。据说这几天政府就会派出武装力量,到时候谁站出来反对谁就遭殃,但是别担心阿纳苏,我会保护你的。”说罢,希耶鲁顺势抓起阿纳苏的手。
阿纳苏气愤的一把将希耶鲁的手甩开:“萨满说过,我们就算将生命献给这片土地,也绝不会再退让半分。你给我滚开,就算全族的男人全都被先祖召唤过去,我也绝不会正眼看你一眼,因为我看到你就感到恶心。”
说罢,阿纳苏头也不回的走开了,希耶鲁看着阿纳苏离去的背影,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心里暗暗发誓:“你会后悔的,阿纳苏,你会为你今天以及之前对我的态度后悔终生的,如果我得不到你,谁都别想!我要让你痛不欲生!你迟早会来求我的。”
秦勉和李楠最近一直都在紧锣密鼓的做着采集信息的工作,只因那日二人的直接上司在没有事先通报的情况下突然来到G国,对二人工作进展情况进行突击检查,除发现秦勉没在工作岗位以外,李楠则是因为满身酒气被抓了个正着,二人理所当然的给与了相应的惩戒处理,并责令加班加点追赶进度。
所以被试的样本量亟待大量补充。
“费尔南多,你倒是不客气,真把这当成自己家了?”李楠看着刚进屋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大口喝着啤酒的费尔南多说道。
“李,你最近把我折磨的够呛,我就算会分身也会忙的不可开交的。”
“你不是经常吹嘘你的人脉关系吗,现在用到你,结果你告诉我被试找不到了?”
“本来很好解决,但是最近Woyuu族的部落与政府发生了冲突,其他印第安部族都赶去应援了,所以很多人都被政府抓了起来,剩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根本没人能过来让你们进行实验。”费尔南多起身去冰箱又拿了瓶啤酒后说道。
“发生冲突?怎么回事?”秦勉蓦的一惊,马上问道。
“听说有家公司看上那个部落的土地,打算在那里建炼油厂,因为可能会有污染水域的风险,这个部落的人当然不会同意,早已被这家公司买通的政府眼见游说不成,干脆动用了军警,除死伤者外,又逮捕了很多人。”
“这群他妈的混蛋。”秦勉咒骂道。
“据说这家公司给了市长不少好处,还承诺送他的孩子出国留学,这种诱惑没几个人能抗住吧,秦。”费尔南多笑着说道。“更何况针对的还是印第安人。所以别急我的朋友,等这阵风波过去,我保证源源不断的把被试给你们送来。”
阴暗潮湿的囚室内,阿纳苏紧紧的抱着小玛莱瓦,这个小家伙脸上的鼻涕泪水早已凝结,正沉沉的睡着,阿纳苏不住的用肩膀的衣服拭去不停流下的泪水,此刻无声的哭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关门发出的闷响,随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人,随后脚步声在关押阿纳苏的囚室门口停了下来,钥匙插入门锁发出齿轮旋转的声音后,门滋啦一声被由外向内打开。
希耶鲁赫然出现在了门口。
站在他旁边的还有一个军警,他和希耶鲁耳语了几句后径自离开。
“阿纳苏,是我反复和军警协调,才把你单独关押的,你真应该去其他几个囚室看看,真是拥挤的连只蚊子也飞不进去。”希耶鲁语带自豪的说道。
“你给我滚出去,你这头卑鄙的郊狼。”阿纳苏一字一句的咒骂道。
“你还是省点力气骂我吧,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爸爸妈妈还有你亲爱的姐姐现在怎么样吗?”
阿纳苏默不作声,这是她此刻最关心的事情,但出于强烈的自尊心,她并不想主动去向希耶鲁询问,但也在期待希耶鲁能够再多说些什么。
“全族人就是因为我食古不化的父亲,现在连自由都失去了,更别提金钱的补偿了。”希耶鲁顺势坐到阿纳苏的对面。“我父亲已经老了,他看不清这个世界现在正以怎样的速度在变化。我们现在和100年前、200年前有很大的区别吗?”
“阿纳苏,我的父亲他只会令我们部落停滞不前,而我则会被推举为下一任酋长,今后我们部落每年都会得到很多的钱,我们就算什么都不做,金钱还是会源源不断的流向我们,所以那片土地是先祖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
阿纳苏哼了一声,并没有给与其他任何回应。
“阿纳苏你就像一头乖巧的小鹿一样,儿时就闯进了我的心中,现在每天都会在我脑海里跳来跳去。但是你知道吗,阿纳苏,你越是讨厌我,我越是兴奋,你迟早会嫁给我的,我再说一遍,我将是下一任酋长。”
阿纳苏冷笑了一声,轻蔑的看着眼前这个小丑,说道:“你以为你会当上酋长?别想美事了,萨满不会同意,长老会更不会支持你。”
“萨满已经死了,阿纳苏。”希耶鲁抚摸着阿纳苏的头发,语气平缓的说道。“长老会的人也都被关起来了,我会在政府的支持下,逐一游说他们,他们同意我当选酋长,那么他们就会重新获得自由,但如果他们也像我父亲一样冥顽不灵,那他们可能就会被告上法庭,那样可能就会在监狱里待上一阵子。”
“萨满......死了?”阿纳苏只觉自己发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死了。”希耶鲁再度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阿纳苏呆愣了半响,随后陡然尖叫了一声,两只手向希耶鲁的脸上抓去,怀中的小玛莱瓦直接摔在了地上,懵懂的睁开双眼,被眼前的场景吓的“哇”一声哭了出来。
希耶鲁突然被阿纳苏的疯狂举动吓的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去,阿纳苏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尽最大的可能去给眼前这个人造成伤害,哪怕是抓掉他脸上的一块肉也好,尽管她并不知道萨满是因何而死,但这个人绝对脱不了干系,再就是因为他的语气没有半点感情在里面,他怎么能够在说一个人死亡的时候如此的气定神闲,更何况这个死亡的人还是萨满,那个为部落里每个新生儿赋予灵魂名字的人。
萨满就像所有人的母亲一样。
他怎么能对自己母亲的死亡如此无动于衷。
希耶鲁眼见被阿纳苏逼到墙角,已经退无可退,情急之下向阿纳苏的脸上狠狠地踹了一脚,阿纳苏吃通后趴在地上捂脸痛哭。
“阿纳......苏,你......你疯了。”希耶鲁惊魂未定的说道。
“我......就算有一口气,也......要杀了你。”阿纳苏痛苦的说道。
“你......你杀了我,你的家人......就永远别想从这个地方走出去。”希耶鲁深呼了几口气后站了起来。“只要你在月亮下向先祖和神灵起誓会嫁给我,我会想方设法说服政府让你的家人们重获自由。你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说罢,希耶鲁打开囚室的门走了出去,并在外面将门反锁后离开。
小玛莱瓦哭着来到阿纳苏身边,两只小手不停地轻推着阿纳苏的肩膀。萨满死了,阿纳苏不敢相信,那个给予她无限关爱,如同母亲一样的人,每次Yonna担当族人与神灵沟通桥梁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死掉。那个东方人也许之后还需要萨满的帮助,去履行所谓的责任,但是现在现在怎么办,没有了萨满的帮助,所有的一切岂不成为空谈?
先祖的守护呢?神灵的庇佑呢?与他们沟通的人都拯救不了,更何况被关在这里的这些族人。眼下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怎么办?难道只能嫁给那个混蛋才能救他们?希耶鲁以后真的当上了酋长,那整个部落又该何去何从?
接踵而至的问题不断涌入阿纳苏的脑海里,她茫然的坐了起来,机械地将小玛莱瓦抱入怀中。
“小玛莱瓦,我该怎么办?”阿纳苏痛苦的喃喃自语。“那个东方人以后只能靠他自己了,小玛莱瓦,我们去找萨满好不好。”阿纳苏挤出一丝笑容看着怀中的小玛莱瓦问道。小玛莱瓦愉快的点了点头。
“小玛莱瓦,你这只傻乎乎的小鹿,我死掉很容易,但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怎么办?让他们也在这里自生自灭吗?”阿纳苏绝望的说着,此刻她心里似乎已经隐隐有了抉择。
人活在这个世界有时真的很讽刺,连死都要思前想后,犹豫不决。这也许只是属于人类的专属‘特权’,这种特权会利用这个人至纯至真的善良品格,肆无忌惮的裹挟她,撕扯她,尽管她尝试去抗争,但往往无济于事。最终只能在痛苦煎熬中杀掉心底里那个真实又弱小的自己,去做出不得不接受且令她无比作呕的艰难决定。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阿纳苏和小玛莱瓦并没有得到一丁点的餐食和饮用水,夜晚还好,白天的太阳疯狂炙烤着这间囚室,起初小玛莱瓦还尝试着去哭泣,渐渐地嗓子干哑的好似火苗在不断的去灼烧,加上本就饥渴难耐,所以一直处于间歇性昏睡的状态。而阿纳苏则不住的吞咽舌下勉强分泌出的丝丝口水,以此缓解嗓子里的灼烧感。
火炉一样的囚室令阿纳苏汗流浃背,慢慢的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尽管她不住的告诫自己不能就这样睡着,并用力掐着自己大腿上紧绷的肌肉,但困意就好像是一波波奔涌而来的巨浪,另她毫无招架之力,终于不知不觉的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时半刻,也许是数个小时,阿纳苏只觉得周身突然冰爽透凉,之后就是彻骨的寒冷。
她缓缓睁开眼睛,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希耶鲁正站在她的面前。
“小玛莱瓦呢?”恢复意识后的阿纳苏虚弱的问道。
“她吗,还活着,但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我已经把她送到别的囚室了。”希耶鲁平静的说道。“阿纳苏,从昨天到今天,你父母和姐姐的经历和你是一样的。”
“我同意。”阿纳苏闭着眼睛绝望的说道。
“同意什么?”希耶鲁问道。
“同意嫁给你。”尽管一直处于脱水的状态,但此刻眼泪还是止不住的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亲爱的阿纳苏,这就对了,你不会后悔今天你所做的决定。”随后希耶鲁走出囚室,将早已准备好的肉汤和水端到了阿纳苏面前。
“你的父母和姐姐,还有那个小家伙,都会得到这些,你尽管吃吧。然后休息一下,明天上午我们去星空圣地。”
“为什么去......星空圣地?”
“你要先向神明和先祖起誓嫁给我,这样我才能彻底的安心,我亲爱的阿纳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