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身死之由
杜十娘“噗”的一笑，你还真是可怜，居然相信你这个蒲柳之姿还会有人付出一切吗？来吧，这是给你的书信。
说罢，掏出一张纸拍到了桌面，让她自己看。“知微，非我负你，实是天道无情，我如此天资，确是流落如此，我需盘缠进京赶考，你的钱，我先带走了，待我功成名就……再来娶你。”
她跪地痛哭，却哭不出声——她早已干枯了。
杜十娘没有杀她，却比杀她更狠。
她命人用热油泼向沈昭宁的脸，她惨叫，却发不出完整音节。油烫入眼，左眼失明，右眼视力还存留着。她被戴上口罩，命她继续弹琴，却不再露面，只准在幕后奏乐。
她开始尝试那国外洋人带来的清奇事物。
起初是为了止痛，后来是为了逃避记忆。她躺在昏暗隔间，针头扎进手臂，那短暂的麻痹，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安宁”。可针眼越来越多，皮肤溃烂，血管硬化，到最后，连针都扎不进去了。
杜十娘终于厌了。
“没用的货，留着也是累赘，把它丢出去吧。”
那夜，暴雨倾盆。她被拖出怡红院，像丢一袋垃圾般扔在城外。
她趴在地上，三寸金莲早已扭曲变形，脚趾断裂，裹脚布被泥水泡得发黑。她想爬，想往前挪，哪怕只是一寸。她知道，只要还能动，就还活着，她还想感受那一抹冰凉。
可她爬得极慢，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鸽子，在泥泞里挣扎攀爬。
她想起了以前的富足生活，她忽然笑了，嘴角扯动，牵动着上腭，疼得浑身一颤。
但是这又能如何呢，她使劲摇了摇头，咬着牙寻找着存身之所。
风雨拍击着她脆弱的身躯，那旗袍紧紧贴在身躯上，时间缓缓过去，她听到远方传来犬吠，听到了风雨被阻挡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她爬到了牛棚下，终于远离了折磨，她松了口气。
可终究命运还是不打算让她继续活下去，有两个老乞丐从牛棚深处钻出来，浑身恶臭，眼神浑浊。他们看见她，像看到了美味的糖果。
她伏在地上，喘息如风箱，嘶声求救：“……救我……一宿……天亮……我给你们……银子……”
俩老乞丐对视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哈哈哈哈哈，居然在这里还能碰到婆娘，去看看，她还有气不？”一个说。
“还有气，你看看这旗袍，一定是被那怡红院丢出来的，我听其他兄弟说过，很难碰到的，正好，咱哥俩好久没开荤了。”
她想喊，喊不出。想逃，逃不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解开裤腰带，像野兽般扑上来。
她闭上眼，听见雨声、喘息声、撕扯声，还有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时间缓缓过去，她又记起了那一个晚上她的屈辱。她恨啊！她痛恨这个世界的不公，为什么命运不垂怜自己！可已经没用了。
她，死了。
两个乞丐发现她断气，慌了神，却也不知所措。最后，他们挖了个浅坑，将她埋进牛粪之下，用烂草盖住，便又缩回牛棚，继续睡去。
雨，还在下。
第二天清晨，牛棚主人来喂牛，闻到一股恶臭。他掀开草堆，看见一截苍白的手臂从粪土中伸出，手指还紧紧攥着一块碎玉——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玉佩，早已碎裂，却一直藏在贴身衣袋里。
他吓了一跳，用木棍拨了拨，叹道：“造孽啊……这年头，连死都不让安生。”
他没报警，也没报官。只是用土把坑填了，继续埋在了牛粪下，继续喂他的牛。
……
“啊——！！！”
陈胥猛然坐起，浑身浸透冷汗，喉间仿佛还带有着那牛粪的臭味。
他脑海传来一句消息：“沈昭宁，生于戊戌年甲寅月癸卯日子时，卒于乙卯年辛未月丙辰日丑时。
一生未得全名，未得全节，未得全命。”
他亲身走过她走过的路——
从漫天花灯，到沸油洗面；
从木盒藏银，到牛粪藏身。
他知晓了她命运长线的所有滋味。
他可惜，他痛恨，也气自己的无能为力，也许自己如果能力再深，就能把她超度，让她下辈子能够以正常人生活，也不必如此魂飞魄散。
他拿出了四根香，点燃插在了香炉上，口中言道。
今陈胥叩首：
——罪在世道苛酷，不在卿身污浊；
——罪在人心险恶，不在卿志卑微；
——罪在我等后人，见冤不伸，闻苦不援！
吾行事鲁莽，法力微薄，行事多有不周之处，我日后之行，必将铭记，让你等苦命人脱离苦海。
言罢，叩首四次。
叩首完毕之后，玉牌自掌心浮出，陈胥当即拿取查看。
功：15.5→ 16.5
过：3→ 0
经过反思后忏悔有效，因果消除。
当晚，陈胥躺在床上，意识很快模糊，他好像感觉自身有一小小鳞片长出。在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趴在一片冰凉的溪水里，鳞片蹭过鹅卵石的触感格外清凉——他变成了一条青蛇，碧绿色的蛇瞳里，映出面前浑身雪白甚至发亮的白蛇，一片片鳞片好像玉石一般，透着光亮，白蛇对着它嘶嘶叫着，陈胥居然能听懂。
“青素，你刚修出灵智，要好生修炼，不可以再混混沌沌的了！”
“……素……素，我是青……素？什么叫修炼啊？”
“哎~，终究还是教的快了点么?”
“你先跟着我吧”白蛇盘住了它的蛇尾，带着它前往自己的隐蔽住所.
十年后……
溪涧旁的游客正在嬉闹，青素本能地朝着他们方向游去，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青素！我不是说了！你不要经常在山脚下闲逛！要躲着点人，修炼要静心。”一条白玉蛇从后面的溪水里游来，鳞片在阳光中泛着白玉般的光芒，和潺潺流水组合起来好像光从水中流下，正是白玉。
“姐姐，山下好热闹，我也想和他们一起玩”青素的声音带着孩童独有的好奇，它看着游客在溪涧中的嬉闹，心中满是向往。白玉轻轻地用尾巴抚摸了下她的头：“人类的话中有一句叫做红尘人间，你修炼才快百年才初具灵性，别被红尘沾染了道心。”
百年后……
到了现代，同样还是那个位置，游客正举着手机进行拍照，青素躲在石缝里钻，眼巴巴的看着她们打闹，耳边突然传来声音，“青素！修行要专心，才刚化形只可以观察她们，不可以随便出去！”她看着游客中的冰激凌，看着他们用手机视频通话，也不言语。白玉化出一只手，抚摸头部：“人间红尘最为磨人，你再忍耐些时间，在我闭关出来之后，我自然会带你去游历红尘。”
可青素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她趁白玉去西湖深处闭关修炼法术，她夜里溜下了玉皇山，偷偷地钻入了一个女孩的家，偷取了衣服，就化作了人形，学着人类的样子，把长发束成了马尾，穿上了宽松无帽的白色上衣，宽松的牛仔裤，踢踏了下厚底的老爹鞋，但是她不会化妆，不过也不需要，她化形而出生成了一副蛇妖特有的，介于清冷和魅惑间容貌，头发像绸缎，脸颊白嫩的像月华浸染，细腻的不像话，眼瞳则是浅碧色，深处隐着极微小的蛇形印记，这是蛇族化形而出的标志。唇上也不必吐口红，因为已然好像含着胭脂之后的模样，她的习性还是有点没有改变，嫩红的舌头微微吐出，又快速收回，好似在诱惑着这世间的男子，又好似只是向外吐露着自己危险的蛇信子。
她在临安某商场逛了逛，就被惊为天人的女装店主抓到了，顺水推舟就在店里找了份导购工作。在领下了第一个月工资就分期买了最热潮最热门的亚丽手机，手机里存满了网红打卡地的照片。微信列表里，一个叫“周生”的男生头像格外显眼——那是她在一次奶茶店扫码活动里认识的，男生笑起来眉眼弯弯，交流起来十分热切，并给她花钱毫不犹豫，带她去西湖边的米力士餐厅吃饭。
“素素，我下周带你去沪上迪雅朵好不好？”周生握着她的手轻轻摇晃，指尖却在桌下飞快地回复微信。青素那时还不懂，只觉得被人疼爱的感觉真好。
就这么一日一日的过去，直到那天她去周生的公寓旁送早餐，顺道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可是因为忘带钥匙，她便直接使用法术而进入了房门，她听到浴室的水声哗哗作响，就知道周生正在洗澡，微微一笑就坐到了沙发上，看到桌前的手机屏幕亮着，聊天框里甜甜蜜蜜写着：“宝贝，她今天不在，你过来吧。（羞涩表情）”发信人备注是“36D学生妹小雅”，而另一个对话框中，居然，还有他和另一个女生亲密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