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陈胥一直能感知“不干净”的东西。
少许的是清晰的鬼影,更多是视角里偶尔飘过的一抹灰影,墙角闪过的白色虚影,或是夜深人静耳边轻轻的呢喃声等。
从小到大,这若有若无的感知,让他有着很多困扰,让他比其他人更加畏惧寒冷,更容易惊悸,但随着慢慢长大,也逐渐习惯,他曾经和父母说过,但是父母只是觉得可能孩子还小,觉得胡说八道,和同龄人说过,他也被同龄人视作怪胎,逐渐的他不再谈论着这种话题,怕被人视作异类,尽量忽视,归于想象力过度或光线错乱。
大学毕业后,他在晋阳这座大城市挣扎求生,工作迟迟没有着落,即使是找到了因为特殊的感知也放弃了,只好回到了老家界城,最终蜗居在了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父亲知道了以后,还是不放心,于是便从农村跑来看他,现在暂住在他的屋里,陈胥让父亲睡在床上,他睡在一旁的沙发上。
父亲是个朴实人,一辈子辛辛苦苦供养出两个大学生已经尽了全力,看见儿子如今的困境,总是默默地摸着头搓着手,唉声叹气,眼神中又充满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期望。
“胥啊,别着急,慢慢来,只要你努力,肯定会有办法的……”父亲总是这么安慰着他,也同样安慰着自己的内心。
这天夜里,陈胥被一阵强烈的心悸惊醒,那感觉不同于以往,而是一种冰冷黏着的气息从窗外弥漫进来,带着浓重腐烂的腥臭味。
他猛然坐起,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嗯?爸……?去厕所了吗?”他看了下门,门还是反锁的状态。
那股气息越来越浓,从窗外传来。陈胥的心跳了起来,他开始紧张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
他打开了灯,发现地面突然有一连串带着浑浊泥土的脚印,带着拖拽的痕迹,通向打开的窗外。
陈胥走向了窗外,他的手汗黏着在手电筒上,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陈胥打开手电筒照射向窗外,他愕然愣住了——一个臃肿不堪、肤色青黑的肥胖身影正背对着他伏在地上,身形微微颤动,似乎在啃食着什么。那穿着背带裤的肥硕身影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满足的嗬嗬声。
光线跃过了肥胖身影,照射向了那被阴影掩盖的啃食物。
陈胥眼睛眨了眨,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物,他的父亲在被它啃食着。不知为何父亲仍在昏睡,手指微微蜷曲,大腿的肌肉正被那人缓缓啃食着。
陈胥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被冻结。他手在颤抖,愣了数息,血液这才重新流淌,直至沸腾。然后对着它大声怒吼着:“你他么在干什么!”把手电筒砸了过去,便想着直接翻越窗户。
那浮肿身影被砸的微微倾斜,咀嚼声停了下来。他极其缓慢地,以一种非人的僵硬姿态,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
一张浮肿青紫、五官被肥肉挤得变形的脸映入陈胥眼中。那张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白,嘴角裂开到耳根,,嘴角沾满了他父亲的血和不知名的干枯血迹。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胥心颤抖了一下,那怪物死白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戏谑和怨毒,它猛地朝陈胥咧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浓重腐烂的腥臭味冲向了陈胥!
陈胥闻到了那气味,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陈胥的理智,正要翻越时突然身体一晃,摔到了出租屋的地面上,陈胥无法思考了,恐惧充满了他的大脑,满脑想着“跑!快跑!这不是人!”。
但是他怎么能跑呢,从小到大传承下来的忠孝思想已经悄然地植入了他的身体中,大脑已然宕机。
他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大喊着出人命了!四周的居民楼的灯应声亮起。
他拿起了身旁书桌的凳子,放弃了大脑恐惧的纠缠,翻窗冲向了那正在龇牙咧嘴看着陈胥的怪物。
怪物看着他冲来,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敢反抗、不、它甚至都没料到他还能动。在陈胥即将冲到面前挥动凳子时,他晃晃悠悠地起了身,好似望了望四周居民楼亮起的灯光和窗户后晃动的人影。
“那是什么东西?底下的人的腿好像被啃了!妈呀!都是血!老公!快报警!!!!”
“艹,这是什么几把玩意,快往下扔东西!!!”
“nm,这是在拍电影还是直播,不睡觉干嘛,卧槽,什么东西,cosplay?”
……
它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于是单手拍向挥来的凳子,打碎了木凳子之后,抓住陈胥的脖子就张开裂开的大嘴对着陈胥咆哮着。
声波冲击迎面而来,陈胥耳膜仿佛被震破,一股浓烈的气味进入了他的鼻子。他捂住了耳朵但好似没什么用,他好像被打了麻醉剂一样,意识逐渐模糊,只能大喊着救命直到声音越来越小,昏迷过去。
怪物抓住了陈胥,血盆大口张开就要啃下去的同时,上方骤然发出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一个铁哑铃正巧砸中了它的手肘处,陈胥摔了下去滚了两圈,却是还是沉睡着。
怪物见人声渐杂,不停地上方砸下东西,只好放过正在昏睡的陈胥,以一种非人的姿态、惊人的速度爬离了居民楼。
陈胥仍在昏睡无法醒来,只是耳旁依旧响着喊骂声和东西砸落的声音,还有警车鸣笛的声音
……
陈胥醒来已经是凌晨了,警察在出租屋发现了凶手的体液,结合附近居民的信息开始全力搜捕。陈胥作为目击证人和伤者家属,被安置在附近小旅馆,父亲则被送往特护医院,而原本要对陈胥询问,因陈胥精神情绪只好等到稳定之后再进行。
陈胥躺在旅馆的床上,双目迷茫着看着天花板,惊魂稍定,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攫住了陈胥。如果他有能力……如果他不是这么无用……如果早点醒来……父亲就不会遭此横祸。
但那又怎么样,那还是人吗?我该怎么办?我想要亲手报仇……能吗?
就在这时,童年时,乡下老家地下室的记忆如浮船般浮出脑海——为躲避父母教训躲进地下室时,在破旧槐木箱中翻出的几本线装手抄本。
那是早已作古的曾祖父留下的笔记,用繁体字荒诞记载着“斩妖除魔“的事迹,他依稀记得其中一页写着:“怨气积郁,尸身不腐,食人精血可化为怨尸,畏天雷、惧金光,眉心为其破绽。”
还提到一个叫“北极驱邪院“的地方,说其掌“诛邪伐庙“之权,拥有无上神力。年幼的他只当是志怪小说,觉得这位曾祖父想必不是疯子也是个小说家。
此时,那些荒诞的字句却如滚油般溅射在他心上。
北极驱邪院……诛邪伐庙……无上神力……
金光咒可护凡人,需以心念至诚方显神威……
他上学时是中国宗教专业毕业,正是如此工作才如此难寻,但也不想接受销售等什么工作,于是自然知道“北极驱邪院”等是什么意思。可是那是真的吗?
如果……如果那是真的?
如果能获得那样的力量……父亲是不是就不会受伤昏迷?
他是不是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如同丧家之犬,只能无助恐惧和悲伤?
强烈的渴望与恐惧纠缠撕扯着他的灵魂。蜷缩在旅馆冰冷的床上,他紧紧攥着被子,指甲嵌进掌心,在心中重复呐喊祈求:
给我力量……给我能斩妖除魔的力量!北极驱邪院……无论是什么……求求您曾祖父……若能听到,请帮帮我,帮帮后世子孙吧!
极度的精神疲惫和情绪波动最终将他拖入昏睡。意识沉沦的最后瞬间,他仿佛听到一声悠长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