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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放假没有错。
但隋秋天很不喜欢在别人家里留宿。
因为小时候姨妈总是很嫌弃她。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想要有一天棠悔也会嫌弃她。
“不用了。”
隋秋天拘谨地说，“我还是回学校好了。”
“那我等下让司机送你回去。”棠悔没有要求她。只是把手里的热红茶递过来给她，说，“喝完再走，不然淋雨会感冒。”
喝一杯热红茶应该不会被嫌弃多少。隋秋天小心翼翼地接过。她半湿着头发坐下来，往左边悄咪咪看一眼棠悔，然后学着棠悔的样子，在杯沿微微抿了一口——
被烫到了。
隋秋天不太敢说。
只好缓了一会，勉强咽下去。
咽完之后又去看棠悔。
棠悔似乎也在看她。
不过在她看过去之后就马上移开视线，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比较自然地问，“所以今天是为什么让自己淋雨？”
“就是没带伞。”
隋秋天比较简单地解释状况。她不想和棠悔说那些比较家长里短的事。她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比较啰嗦，所以被姨妈嫌弃，后面就变得话比较少。
棠悔看了她一会。
到底是没说什么。
只是耐心等她喝完红茶，就说，“走吧，送你回去。”
隋秋天便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跟着棠悔出去的时候，她重新换上自己湿漉漉的鞋，心里其实有一点难过。
可能是这个地方很温暖，和棠悔待在一起也很舒适，而她不太想离开。
但如果因为小时候的一点事情，就厚脸皮和棠悔讨要太多东西，一定会让两个人之间变得奇怪。
隋秋天不希望这样。
她希望自己在棠悔心里面，还是那个没有很讨人厌的小孩子。
她低着眼。
着急忙慌地穿鞋，从这间温暖的房子里面出去了。
但棠悔的善良还是出人意外。
是在到学校门口的时候。
她在车里，突然找出一双新的鞋递给她。
说，“我在家里找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的码，但回去之后不要穿湿的鞋。”
“谢谢，谢谢。”
隋秋天眼睛有点热。
她不太敢去看棠悔，只好把鞋子也像刚刚的榴莲一样抱在怀里。
“不用谢我。”
棠悔看着她，很温柔地说，“毕竟那颗榴莲也很贵。”
隋秋天知道她是故意这样说，来让自己好过一点。但这样反而让她更难过，因为除了她，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这么照顾她。
而且，她们可能也不会有下一次见面。
“隋秋天。”
是在隋秋天闷头抱着鞋盒下车之后。棠悔在车里喊她。
“怎么了？”隋秋天马上回头，很紧张地看着车里的棠悔。
车外雨已经慢慢停了，只剩下些不用打伞飘飘悠悠的雨丝，车里视线昏暗。
棠悔慢慢下车。
她把一把伞撑开，撑在她头顶，然后亲自递到她手里，望着她笑，轻轻地说，
“下次离家出走，不要再忘记带伞了。”
-
其实那个时候，隋秋天很想要说——我这不是离家出走。
但因为她看见棠悔那么温柔的眼神，已经很想要哭，也说不出这种委屈的话。
所以她只是吸了吸鼻子，很勉强地说了声“知道了”，就急急忙忙地转身去学校了。
学校里面也下了雨。她跑过去，路边有很多水花被溅起来。有那么一秒钟，她很想转身看一看棠悔有没有在身后看着自己，但很害怕回头看到是黑黑空空的路，就像之前她被送进月亮武校时一样，所以这次，她忍了很久都一直没有回头。
十八岁生日。
隋秋天遇见了小时候就很喜欢的一个姐姐，残忍地察觉到自己和姐姐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像是小时候共享一把伞的距离，而是一座山与另一座山之间的距离。
她躲在被子里。
很小声地哭了好几个晚上。
眼睛也连着红了好几天，被宿舍疑神疑鬼的同学说是被女鬼吸走了精气。
讲实话隋秋天宁愿自己被女鬼吸走精气。如果棠悔是女鬼的话，她愿意把自己每天早上可以跑二十圈操场的精气给她。
因为这可能是她唯一可以给她的东西。对了，还有那个榴莲。
过了十八岁生日。
隋秋天也还是没有学会杀榴莲。
原来十八岁不会让一个人突然变得强大。
之后的一周。
隋秋天都不敢再去那棵树上把自己窝进那个树窝里面。因为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去偷看她们家。
这样的话，她就会是一个很差劲的人。
隋秋天不想当差劲的人。
所以就在学校里面很安静地待着。
是在下一次放假的时候，学校再次像那种鸟儿都飞走的巢，变得很空很空。
那个每天打瞌睡守着铁门的门卫阿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先是找宿管阿姨，接着两个人一起过来找在宿舍里闷头睡觉的隋秋天，敲着她的窗户喊她，说，
“隋秋天同学，你姐姐来接你回家！”
隋秋天觉得可能是表姐。她想和表姐说自己不想去陈月心家里面。
便穿着拖鞋跟着门卫阿姨和宿管阿姨一起往外面跑。
跑了一段路。
她看见校门外一个影子。
速度慢下来。
理理头发，衣服，把睡觉时候缩上去的裤腿放下来。
一步一步。
慢吞吞地走过去。
便看到棠悔穿着一套很漂亮的黑西服，整个人站在夕阳下，双手交叉在胸前，模模糊糊地看她，但应该是在笑着的，“隋秋天，为什么看见我脚步就变慢？”
“棠小姐。”
经过这几天的来回考虑。
隋秋天找到了一个适合棠悔的称呼——比较礼貌，又能表示尊重。
门卫阿姨给她打开校门的小门。
宿管阿姨嘟囔着说一句，
“同学，你怎么喊自己姐姐喊得那么客气？”
隋秋天抿抿唇。
本来想要和宿管阿姨解释这是误会的。
但棠悔却抬了抬下巴，说，“走吧。”
隋秋天只好穿着很随便地跟着她在外面走，也时不时去看一眼她，考虑要怎么和棠悔解释，自己没有随便在外面跟人说她是她的姐姐。
“是我跟她说的。”走了一段路，棠悔主动和她解释。
“什么？”
隋秋天没反应过来，挠了挠下巴。
“校外访客都需要登记。”
“我跟她说我是你姐姐，来接你回家。”
棠悔很耐心地解释。她现在比隋秋天矮蛮多了，肩膀只到隋秋天的手臂，但头发很长，穿着漂亮西服的样子很像一个大人，脸庞也似乎在闪闪发光。
隋秋天盯着她看了一会。
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听清她在讲什么，却又明白不回答不礼貌，只好点头说，
“好，知道了。”
“你同意了？”棠悔很吃惊。
“同意什么？”隋秋天更吃惊。
“刚刚不是说了吗？”
棠悔停下脚步，歪头看她，“我上次思考过，觉得我的家里比较空，我自己也不长住。现在需要有一个人时不时来帮我照顾，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隋秋天觉得自己大概是发了很久的呆，因为她完全没有听到这段话。
而且在棠悔转过身来看她的时候，她又开始发呆了。
于是棠悔翘起唇角，
“你就是同意了。”
扔下这句话。
她也不等她。
就自顾自地跑到她们学校旁边正在摆摊卖绵绵冰的地方，很好奇地凑过去盯着看。
“棠小姐。”
隋秋天连忙追过去，想要和棠悔解释自己刚刚只是在发呆，而且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是发呆。可能她是生了什么病。虽然那个喜欢讲鬼故事的室友某一天神秘兮兮地和她说——隋秋天，你要么就是被女鬼吸走精气，要么就是在犯相思病！
但到了绵绵冰前面。
隋秋天看见棠悔颇为好奇的脸。
突然忘记吸精气和相思病两件事，话到嘴边又改成了，
“我请你吃吧棠小姐。”
“嗯？”棠悔露出稍微吃惊的表情。不过她可能是害怕会伤害到她，所以比较委婉地说，“小孩子请什么请？”
小孩子。
隋秋天摸了摸下巴。
很少有人这么讲过她。
大部分人都说——
隋秋天，你是个大孩子了，要懂事一点，不要让你妈妈为难。或者是——隋秋天，你已经是个大人，在学校里面不要惹是生非。
大部分情况，隋秋天不喜欢被当作大人。
但。
她也不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