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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又不敢哭。因为她每次掉眼泪，姨妈都会觉得她很烦。大人都会觉得小孩子的眼泪很烦，像毒药，也像害虫。

所以在察觉到自己的眼泪快要憋不住之后。

隋秋天侧过身去，偷偷抹了抹。

再转过来的时候——便听见漂亮姐姐叹了口气，

“我看上去是那种会骗小孩子冰淇淋吃的人吗？”

隋秋天呆住。

可能是由于惊讶。

她憋回去的眼泪又像泡泡一样冒出来。

憋得她眼圈红红的。

漂亮姐姐可能是看到了，但为了保护她的自尊心，装作没有看到。

她慢慢伸手过来。

像是想要像赵老师刚刚那样过来摸摸她的头——

不过好像不太擅长做这种动作。所以还没摸到她的时候，就犹犹豫豫地停了下来。

而隋秋天小小年纪，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鼓着腮帮子，主动伸头。

给漂亮姐姐摸摸。

然后。

在漂亮姐姐露出惊讶的表情的时候。

隋秋天蛮不好意思地坐回来。

匆匆忙忙地擦了擦眼泪。

然后又像刚刚那样，很拘谨地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才问，

“那姐姐你是什么意思讷？”

“我有钱。”棠悔把这句话说得很简单。事实上，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比较骄傲地说出这种话，甚至在小黄豆愣住之后，没忍住强调一遍，“我很有钱。”

“欸——”

小黄豆很谨慎，“你离家出走连伞都没有带嘞，还带了钱哇？”

“……”

讲实话棠悔这辈子没有因为钱而被人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尊心过。

于是。

她想要比较冷静地从自己校服口袋里掏出自己平时会带的额度不限的副卡，然后在看到小黄豆吃惊的表情后，很淡定地前往那间围着很多人的冰淇淋店，终于做一次她在叛逆日要做的、叛逆到像那些表哥一样会做的事情——直接把那间冰淇淋店买下来。

不过想象总是对事实有很多超过。

因为棠悔不是那么嚣张的人。

所以她考虑再三。

本来只是想要低调地去买两份冰淇淋。

结果。

等她匆匆忙忙地挡着雨，排完冰淇淋店那段很长的队之后。

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带卡。

毕竟她连船票都是逃掉的。

于是。

棠悔和那个小蓝帽店员对视蛮久，在思考自己是否要花一段时间向对方科普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有多贵，然后说服对方允许自己用它押在这里，等过几天来还款之后……

她觉得自己还是做不出来这种厚脸皮的事情，便很平静地说了声“谢谢”，想要转身离开。

而这个时候。

小蓝帽店员大概是看见她身上的高中生校服外套，很了然地笑了笑，从玻璃柜里面找出一个小盒子，问，“你要吃什么口味？”

棠悔犹豫。

虽然说出这句话会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她还是不得不说，

“我没有钱。”

“送你的嘛。”

小蓝帽店员很大方，甚至在这会笑出了酒窝，“请离家出走的小朋友吃半个也不会怎么样。”

说实话。棠悔今年十五岁，被人喊作“小朋友”会觉得很屈辱。所以那个时候——

她是真的很想傲气地说一声“谢谢我不需要”，然后很简单地转身离开的。

但。

但她一转身。

就看见小黄豆那张翘首以盼的、渴巴巴的、等待着冰淇淋的脸。

棠悔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只好转过身。

盯着玻璃柜里面的冰淇淋口味，低着声音，比较冷静，但也很屈辱地说，

“那我可不可以要两种口味？”

“你说什么？”店员露出了一种诧异的表情。

“不可以的话就算了。”

棠悔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在过几天回去之后，忍不住再回来把这间冰淇淋店买下来。

但人在屋檐下，又有一颗小黄豆在等。

她现在不得不低声说，

“那就要芒果凤梨。”

不过不知道店员是看她可怜还是怎么回事，最后还是在一个冰淇淋小碗里给她装了两种口味。

但可能是因为她挑了最贵的芒果凤梨口味，所以第二种口味店员只给了她一点点开心果味。

不过也够了。

下雨天容易脚滑。

棠悔谨慎护着这份珍贵的、她牺牲尊严得来的免费冰淇淋，回到了树下。

小黄豆一路都紧张兮兮地盯着她手里的冰淇淋。

等她一到。

就马上站起来给她打伞迎接她。

“姐姐，你怎么去那么久讷？”小黄豆很操心地问。

“口味太多了，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选了比较久。”

棠悔没有在小黄豆面前承认自己刚刚屈辱的行为。她把装冰淇淋的小盒子很大方地递过去。

又把伞接过来撑着，让小黄豆有空可以吃冰淇淋，“吃吧，等下要化了。”

“谢谢姐姐。”

小黄豆还是比较有礼貌，用两只手很恭敬地接过冰淇淋小盒子。

把勺子插进去挖第一勺。

马上把手拱成小瓜子的形状，递过来给她，“姐姐你先吃。”

“我不吃。”棠悔说。

小黄豆很大方，挖了一大勺过来给她。其实这份冰淇淋很小很小，要是棠悔吃完这一勺，小黄豆就剩不下多少了。况且对她来说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和小黄豆分。

小黄豆愣住，“可是有两种口味讷？”

“两种都给你。”棠悔漫不经心地擦了擦自己被淋湿的头发，撑着身后的水泥台，看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

小黄豆没有动作，她呆呆地看着她，像是不太敢自己独享好吃的食物。

于是棠悔又耐着性子解释，“我吃不惯甜的东西，身体不太好。”

这只是随便编的一个理由。因为棠悔前阵子还参加运动会跑了一个八百米。

但小黄豆比较好骗。

她一下子就相信了，可能还脑补到什么事情，脸上的表情变得比较惆怅。

她们说了那么久的话，冰淇淋已经快要化了。所以小黄豆一边惆怅，一边珍惜地把快要化掉的冰淇淋一口一口吃掉了。

“好吃吗？”虽然冰淇淋对棠悔来说真的是很普通的东西，但这份不太一样。是她牺牲尊严得来的。所以她还是没忍住问。

“好吃。”小黄豆重重点头，小白鞋也很高兴地晃了晃，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冰淇淋。”

哪里有这么夸张。

棠悔侧开脸笑了一下。

然后就发现——小白鞋高兴地撞了撞自己的鞋。

她倒是没所谓。毕竟这双跟她跑来跑去的鞋可能回去就会扔掉。

但小黄豆慌慌张张。

她很不安地把自己的小白鞋缩回去，又说，

“对不起姐姐。”

棠悔看她一会。

雨还没有停，预感到这次叛逆可能会这样无厘头结束。

于是她还是决定说，

“小黄豆，你不要动不动就跟人讲‘对不起’。”

缩回去的小白鞋又缩了缩。

小黄豆没有讲话。

她已经快把自己拧成麻花了。

这个年纪的棠悔因为见过很多事，在大人面前活得很像一个大人。但实际上她也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对这个世界有很多隐藏的不满。她不喜欢乖巧，却很多时候都要扮演乖巧。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生活，可能也不会因为这次叛逆发生任何一点点蚂蚁那样的改变。

但这天她找到小黄豆。

不希望这个世界上还有一颗小黄豆也像自己一样。

所以她继续说，

“讲礼貌是好事，是美好的品德，没有人可以因为这件事教训你。”

“但如果你太讲礼貌，别人就会欺负你。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

她犹豫着，去摸了摸小黄豆的头，慢慢地说，

“所以要学着凶一点，知道了吗？”

原本她们只是陌生人，今天过后不会再见面，她也不应该这么说的。

但棠悔还是说了。

之后也没有产生多少后悔。

直到小黄豆突然吸了吸鼻子。

棠悔很快把手收回来，很惊讶，“你哭了？”

“才没有。”

小黄豆背过身去，用手背擦了擦脸，然后又转过身来，很坚强地挺着下巴说，

“我才不爱哭。”

棠悔笑。

她没有一定要和小孩子争对方是不是一个爱哭的小孩。

其实小黄豆已经是她见过的很多小孩里比较乖的那一个。

就是太乖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