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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快到耳朵这里。”
隋秋天犹豫着。
棠悔没有说话。
隋秋天只好伸出手指。
轻轻去帮她理了理脸上粘着的黑色发丝。
棠悔看着她,眼睛很黑,比头发还黑。
隋秋天被她看得很紧张。
给她理头发的手指也几乎快要发抖,只好胡乱地拨了拨,就迅速说,
“现在好了。”
“好了吗?”棠悔反问。
“好了。”隋秋天重复一遍,又鼓起勇气说,“不过还有领口。”
“哪里?”
棠悔又这样问。也又只是用那双黑黑的眼睛看她。
隋秋天不敢上手了,
“就衬衫领口,藏到里面去了。”
棠悔“哦”一声。
然后。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口。
将埋进去的衬衫衣领稍微拨了近一半出来,再次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向隋秋天,
“可以了吗?”
车内光线实足昏暗。
女人领口外敞出来的皮肤,也影影绰绰的,像透过层纱窗偷看到的冰山一角。
隋秋天不敢多看,“还有一点点。”
“嗯?”棠悔发出这种音调。
她总是擅长用某种成熟的、平静的尾音,表达一种命令,或者请求。
隋秋天难以应对。
又觉得棠悔可能是真的难以处理这种小细节,况且这样下车被车主看到……也不太好。
她只好闷着头。
上手。
给棠悔把衣领拨出来。
下一秒。
她像是被烫到,瞬息之间便把手背到了身后,一板一眼地说,
“现在可以了。”
说着。
她就想推开门下车。
“你等等。”
棠悔喊住她。
隋秋天停住动作。
棠悔靠近。
隋秋天绷紧下巴,屏住呼吸,很是紧张地看着棠悔靠近的脸。
“棠,棠……”
她发出声音,却好像一个坏掉了的发条。
棠悔笑起来。
她眼梢弯着,像钩子一样勾住她的发丝,“怎么这么紧张?”
“我不是你姐姐吗?”
她第三次说这句话。
或者第四次。
隋秋天忘记了。她好像已经不太会计数了。
棠悔靠近她,稍微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衣领,也将她匆忙之间不太平整的衣领整理好。
这个过程不算太长。
大概是三五个呼吸。
但隋秋天没有呼吸。
她看着棠悔帮她整理衣领,感受到棠悔的体温落到她后颈,看着棠悔慢慢收回手,看着棠悔的脸在昏暗光线中若隐若现。
也看着。
在这之后。
棠悔按了按她的肩,眼梢间的笑意充溢整个车厢,
“好了。”
隋秋天面红耳赤地跳下车厢,与正在嗑瓜子的车主对视一眼。
车主笑嘻嘻地晒着太阳,“我就说还是穿蓝色好看吧。”
隋秋天不回话。
她红着耳朵,转身。
很小心地把棠悔从车厢上扶下来。
小货车的车厢有点高。
所以。
她几乎是把棠悔抱下来的。
棠悔很轻。
况且她们配合默契。
每次抱棠悔,棠悔都知道往哪里使力,也知道调整重心让她抱起来不会觉得重。
这次也是如此。
棠悔双手环绕住她的脖颈,脸顺势贴近她的下巴。
被她抱下来之后,也很得体地与她分开,没有多停留。
明明没有任何改变。
和过去的七年都。
可是。
隋秋天却又觉得哪里不一样,在扶稳棠悔后,便匆促地将手背在身后,没有看棠悔,而是红着耳朵问车主,
“多少钱?”
车主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牌子,
“难道你也要三件一百?”
隋秋天不讲话。
她付了钱。
一声不吭地打了车,等司机来接她们去海鲜餐厅。
车主很尽责,没有在卖完这两件卫衣之后,就开车走人,而是等她们两个都上了车,才慢悠悠地把车开走。
网约车接上她们,从车站刚刚的方向绕过。隋秋天透过车窗,看见刚刚车站外面那辆卖衣服的车也不见了。
她低头。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又看了看棠悔身上的衣服。
突然想到——其实可能不是她一个人昨天晚上没有怎么睡觉。
想到这里。
她去看棠悔。
棠悔靠坐在车窗,正侧着脸,浏览车窗外的街景。
她的皮肤很白,身上的卫衣几乎和外面的天一个颜色。她把一件普通的白色小狗卫衣,都穿得很好看。
但是她好像有点困,在车拐过几个弯之后,打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哈欠。
因为太讲究仪态。
所以她打哈欠的时候,也微微低头,不让人看到。
所以。
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隋秋天看着她。
很久。
都没有移开视线。
棠悔似乎感觉到隋秋天的视线,侧脸看过来,对她笑了一下,
“怎么了?”
隋秋天反应过来。
从行李箱的那个小开口里面,掏出一瓶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
“要喝水吗?”
棠悔接过来,很小口地喝了一口。
又还给她。
隋秋天接过,把水接过去。
然后又从行李箱里面找出一瓶汽水,眼巴巴地看着棠悔,“要喝汽水吗?”
棠悔不喜欢喝甜水。所以她摇了摇头。
隋秋天点点头,把汽水放回去。又翻了一会,找出眼罩和耳塞,
“要睡一会吗?”
棠悔看着她。
轻轻地说,“我睡觉用不到眼罩。”
隋秋天愣住。
“好。”她说,然后又想把眼罩和耳塞都放回去。
但下一秒。
棠悔往她这边靠近了些,头很顺势地靠在她肩上,头发像一杯果汁一样洒在她的脖子里面,带着某种迷人而令人发晕的香气。
隋秋天瞬间僵住。
下一秒,她便听见棠悔有些倦懒地说,
“但需要一个放松的肩膀。”
好吧。
隋秋天看了看女人的头顶。
然后。
很努力地让自己的肩膀放松下来。
也在女人呼吸快变得均匀之时,拍了拍她的头,又说,
“睡个好觉吧。”
“棠悔公主。”
在这次离家出走日,她终于第一次称呼了她。
-
棠悔没睡多久就醒了,她似乎不太习惯在陌生的环境中入睡。
也没给“隋秋天在车停之后体贴地付钱给司机,然后和司机一起等待公主醒来”的机会。
车开到海鲜餐厅停下来,隋秋天拎着行李箱,也扶着棠悔,下了车。
太阳很大,直射着人的脸。隋秋天想赶快让棠悔进去。
结果棠悔走到一半突然不走了。
她停在太阳底下,似乎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伞在行李箱里,不知道有没有拿出来的必要。隋秋天只好抬起两只手,手掌像两个翅膀一样平摊着,放在女人头顶,给她挡太阳。
“这家海鲜餐厅是不是很贵?”棠悔突然问她。
隋秋天顿住。她看了看海鲜餐厅算是比较高级的装潢,然后回忆棠悔平时会去的地方,说,“很便宜了。”
“隋秋天。”棠悔今天很任性,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像市场,或者大排档一样的地方?”
离家出走的小孩总是想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隋秋天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会帮助她实现她在离家出走日的所有小要求。
所以。
她又在手机上翻找了找。
结果,还真的在附近找到一家棠悔想要的那种海鲜大排档。
相比于海鲜餐厅的宽广和干净,休息日的大排档下午已经很热闹,呜呜泱泱地堆着一群穿背心穿人字拖的本地人,和戴渔夫帽背旅行包的旅客。
一踏进去。
就闻见里面的人味和菜味。
戴红围裙的红头发服务员拿着点单板走来走去,还有另外一个绿头发的把餐盘端得高高的,大声嚷嚷着“让让让让”,餐盘上还冒着滚烫的气体,还有闹腾着大笑喝啤酒的顾客……
大排档里面很热。
隋秋天护着棠悔,找到一个在角落的空位置。她们点海鲜粥、海鲜拼盘、蛋炒饭和很简单的烤串。
大排档的桌子油腻腻的。
隋秋天找出消毒湿巾,擦了好几遍,才让棠悔坐。
又找到两条围裙。
给自己戴上,很小心地护着那件很珍贵地蓝色卫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