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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要多费几个塑料袋。
棠悔精力不济地想。
冷汗慢慢冒出来，世界天旋地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
“噔噔噔噔”的脚步声再次传了过来，这次是由远及近。
毫无疑问，这个世界上能发出这种脚步声的，只有唯一一颗小黄豆。像一座小山一样的小黄豆。
“姐姐。”
小黄豆的声音紧张地传过来，像是跑了一会有点累了，不停地喘着气，
“我找一个船员姐姐要奈的，你快点点吃。”
棠悔忍得有点难受了。
在冷汗和天旋地转中抬眼，便看见小黄豆小小的操心的脸，和小黄豆伸过来的手心里，一颗方方正正的白色药片，和一杯看上去没有密封的水。
吃陌生人递过来的、没有任何包装的药和水。
在棠悔的记忆中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
她从出生起就没有喝过没有密封的水了。
“姐姐。”
小黄豆看她不接。
又凑过来点，小心翼翼的样子，“你不愿意吃药的话，会很蓝瘦的哟。”
好吧。
棠悔觉得这个小黄豆应该是没有心眼的那种。最起码还会哄她吃药。
况且她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
只好拿了小黄豆的药和水过来。
一口喝下去。
她皱了一下眉。
小黄豆松了口气。
却第一时间在旁边拍拍手，“姐姐你好腻害哟！”
倒是一口一个“姐姐”的。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水的关系。
棠悔稍微好受一点，也才有精力去打量眼前的小黄豆。
隋秋天。
是叫隋秋天吗？
这个名字。
还蛮好记的。
棠悔懒懒地想。
忙碌了一阵的小黄豆看了一会她的脸色，大概也觉得她好像是好受一点，才放心抱着书包在她旁边坐下来，撑着脸蛋有些惆怅地说，
“姐姐，其实我不太会和大人说话的讷。”
“所以刚刚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船员姐姐，因为不太敢，你不要太生我的气。”
小孩就是小孩。
时不时就要反思自己。
“不会。”棠悔很简洁地说。
小黄豆点点头，然后又来看她，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像是特别不好意思那样缩了回去，犹豫了一会，才蹭了蹭下巴，像是要努力把自己的普通话说好，所以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说，
“但四你说不是因为我才吐的，所以我觉得好对不起你，都没有及时来帮你。”
其实棠悔不是一个对小孩太有耐心的人。因为她通常不太能理解她们的逻辑。
就比如现在，她好不容易听小黄豆把一段话说完，却觉得小黄豆的想法简直没有任何逻辑，“为什么？”
“嗯——”
小黄豆保持着那种小孩思考时候的习惯，会把声音拖得很长，像在吹一个隐形的小喇叭。
思考了一会。
她声音小小地说，
“因为班上的同学，在这种时候一般都会怪我，然后让我跟他们道歉。”
她没有很委屈，不是向一个大人告状。
甚至在说完之后。
又咧开嘴，亮出缺掉的那颗门牙，对她笑，“不过姐姐你很好。”
表情认真地在夸她，“不仅很会吃药，而且也很善酿。”
棠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很会吃药也是一个优点。但这天，她看着门牙缺了一颗的小黄豆，被人欺负还总是喜欢反思的小黄豆，沉默了一会，忽然觉得自己的叛逆期反正什么事都没做，不如做件好事。
于是她下一句话想比较冷酷地说——
是谁怪你还让你道歉？带我去找他。
但在她还在思考怎么说会显得自己比较没有多管闲事的时候。
小黄豆被另外一个大人喊了一声。
“隋秋天，快过来！”
“诶！来讷！”
小黄豆很有活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棠悔抬眼。
看见船的另一边，有一个大人在很警惕地看着自己。
算了。
也许事实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于是棠悔收起了多管闲事的想法。
而小黄豆回过那边的大人之后。
就很有礼貌地朝她鞠躬一下。
结果书包里面那个长长的东西又快要戳到棠悔的眼睛里。
意识到这点。
小黄豆慌慌张张地直起身来，“姐姐，我搓到你没有讷？”
“没有。”棠悔很无奈地捂了捂眼睛，“你快过去吧。”
“好讷好讷！”
小黄豆很有活力地答应下来。
不过可能是为了表示对她的歉意，在离开之前，小黄豆犹犹豫豫地拉开书包拉链，整个人很谨慎地埋在书包里数了数，最后，在那位看上去像是老师的大人催促下，才匆匆忙忙地把自己数出来的东西塞给她，又像一座小山一样跑走了——
那个时候棠悔低头，便看见自己的手心里躺着一枚像是糕点一样的东西，一颗棒棒糖，还有用糖纸包起来的，像是比较珍贵的一颗圆形物体。
原来真的没有那种酸酸的、可以替她解晕船的东西。
好吧。
棠悔看着小黄豆跑远的身影。
漫不经心地把这些全都收起来，然后想——
原来不是小气。
-
据今年九岁就拥有过珍贵的离家出走经验的隋秋天推测——
那个晕船的姐姐，一定是在离家出走！
其实，按照她们两个现在比较掏心窝子的关系，也因为秋游日带来的好心情。
隋秋天应该把自己的离家出走经验全部都传授给这个姐姐的，例如一定要带伞，因为淋雨可能会生病造成秋游都差点没办法去参与之类的。
但那个时候赵老师叫她，所以她来不及。
再加上在这之后，赵老师很忧心地嘱咐她，“秋天小丸子，你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讲话。”
于是隋秋天只好作罢。
比起一个只在船上遇到一次的姐姐，她当然还是更喜欢赵老师。
当然。
如果遇见第二次的话。
这种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是在赵老师带她们去大白梨游乐园的那段路上，有一间看起来很好吃装修很豪华的冰淇淋店，很多同学都下车要去买。
隋秋天没有钱可以买，本来是要坐在车上乖乖等的。
但那个时候她想去上厕所。
便下了车。
上完厕所回来，她和另外一位老师打过招呼，就一个人坐在树底下乘凉了。
因为有很多同学那个时候买完冰淇淋回来，都会坐在车上吃。
隋秋天只好一个人在树下坐着。
然后。
有另一个人坐了过来。
并肩坐着。
喊她，“小黄豆，你怎么又是一个人坐着？”
隋秋天用自己的小手掌并拢成瓜子的形状，挡着太阳去看，便看到刚刚在轮船上那位穿着漂亮衣服的晕船姐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很高兴。但也没办法表现得太过，只好开心地眯了眯眼睛，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漂亮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讷？”
她偷偷加了一个“漂亮”。
发现之后——隋秋天赶快捂紧自己的嘴巴，怕被发现。
结果漂亮姐姐垂眼看她一眼，
“是我先问的你。”
漂亮姐姐还是那么高傲。
不过没有关系。隋秋天并不介意。其实刚刚她没有和赵老师说，她很喜欢这位看起来有点凶的漂亮姐姐。当然，不是因为漂亮姐姐很漂亮。是因为漂亮姐姐很会吃药，人还那么善良。
隋秋天把两只手放在腿下面，晃了晃今天穿的新鞋。
因为是第二次见面。
所以她还是向漂亮姐姐介绍自己，“姐姐，我叫隋秋天。”
漂亮姐姐沉默一会，“好的，隋秋天小黄豆。”
“我的同学们在排队买冰淇淋。”
隋秋天没有因为漂亮姐姐喊自己小黄豆而生气，她很认真地回答漂亮姐姐之前的问题。
漂亮姐姐“哦”一声。
停了一会，才问，“那谁是欺负你的那个？”
这个问题比较难了。因为现在排队的红豆绿豆黄豆蓝豆都太多了，隋秋天完全找不到欺负自己比较凶的那几个男生，而且也不止他们几个。所以她昂着下巴找了蛮久，都只给漂亮姐姐指了一个。
“就这一个？”漂亮姐姐问。
“嗯，也不是。”
隋秋天眼巴巴地说，“就是他个子高，比较凶一点。”
“行。”漂亮姐姐点头。
隋秋天给她指出来。
便不再去看自己的同学。
又像刚刚那样去看漂亮姐姐——
她可能比她大很多了。
起码有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