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潮汐遗落的碎片

共 10 章

正在阅读 · 第四章 朝夕遗梦

第四章 朝夕遗梦

墨色的天空之上挂着一轮圆月,月光洒落在灰色的海面上,被海浪拍碎,化为了影一般的磷光。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哗哗的浪声回荡在我的耳旁。

“话说……”

转头看向身旁的江星潮,我压低着声音对她说道:

“我们有必要像鬼……像贼一样来海边吗?反正又不是来做坏事的。”

“你不懂,这是仪式感。”

江星潮同样压低着声音回应道。

她将手电筒放在下巴下,吐了吐舌头,音量恢复了正常。

“嘿嘿,谢谢你来陪我胡闹。”

“好好好。”

我嘴里应付道,嘴角却不住的上扬起来。

望着天上的圆月,我不禁感叹起了时间的流逝。

距离珊瑚钥匙突然变成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的事,已经一周了。

在这一周里,我们发现了让珊瑚钥匙“开门”的方法,并每天都会花时间前往门后面的世界探索。

虽然我每次都会忘记在门后面的世界发生的事情,只能利用手机备忘录来记录一些比较关键的事情。

但我的生活相较于以往,却是充实了不知道多少倍。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我们发现了让珊瑚钥匙“开门”的方法,但由于江星潮在门后面的家没有办法使用水电,所以她这一周来还是暂住于我家。

“差不多了吧?”

拿出放在单肩包里的珊瑚钥匙,我对着江星潮晃了晃手。

“嗯,差不多玩够了,之前就想过来看看夜海,就是家里管得严。现在倒是得偿所愿了。”

江星潮从我手里接过珊瑚钥匙,轻声说道:

“回家。”

珊瑚钥匙微微颤动,而后化为了一抹幽蓝色光彩,飞向了江星潮的前方。

“咔嗒、咔嗒——”

一扇由蓝色光彩构成的门扉出现在漆黑的海岸上,染蓝了四周的沙砾与礁石。

眼前的场景使我想起了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的内容:

「想用珊瑚钥匙“开门”,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一、说出“回家”二字。」

「二、身处于江星潮家所处的废墟以及附近的海岸。」

我们当初能发现这一点,还是因为江星潮拉着我,将起初的那两次珊瑚钥匙“开门”前的经过重演了一遍。

想到这里,我尴尬地笑了笑。

那对我来说简直是噩梦。

“你在发呆什么?”

江星潮站在门前回头看着我,门后面是明亮的海岸。

背着光,我有些看不清她的身影。

“没什么。”

我回过神来,跟着江星潮进入了门后的世界。

————————————

「静世」

「由江星潮所命名,意为宁静的世界」

侧耳感受着周围的宁静,我关闭了手机备忘录,望着平静的海面,对着身旁的江星潮说道:

“确实好安静啊。”

江星潮用指尖挠着耳垂,笑嘻嘻的回应道:

“是吧?还好有你过来陪我,不然我一个人在这里会疯掉的。”

“……我们是朋友嘛。”

“别那么拘谨啦。”

江星潮扯了下我的衣角,将头凑近我耳旁。

“呼——”

“欸!?”

这突然的动作使我被吓了一跳。

迅速地与江星潮拉开了距离,我强忍着心脏处传来的不适感,质问道:

“你干嘛啊?”

见我反应那么大,江星潮似乎有点讶异,随即脸上挂上了一丝慌乱。

她支支吾吾的说道:

“我,我就开个玩笑……”

我是不是有点反应过激了?

看着江星潮的神情,我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由于我每次离开静世都会丧失相关的记忆,所以我与江星潮的记忆是不对等的。

这会导致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大。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想到这里,我靠近神色逐渐复杂起来的江星潮,将头凑近她耳边。

“呼——”

江星潮的耳根顿时红了,惊讶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这下子不拘谨了吧?”

忍着心中泛起的羞耻感,我玩笑似的说道。

听见我的话,江星潮美眸一瞪,一言不发的用头锤着我的肩膀。力度虽然不大,但我还是举起了双手。

“我投降。”

“你给我等着!”

江星潮做了个可能是自认为凶狠的表情,但旋即自己又笑了出来。

笑声从她还没有从我肩膀上拿下来的头上传来。

感受着肩膀的抖动,我感觉心脏又有点不适了。

————————————

从海滩上离开,我们前往了江星潮家。

由于从来没有在静世里面留过夜,江星潮提议要礼尚往来的请我去她家做客。

我原本是想拒绝的。但在见到江星潮那张写满了期待二字的脸蛋后,还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期待的。”

躺在江星潮家客房的床上,我百无聊赖地听着从耳机线上传来的音乐。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房间内既不明亮,也不昏暗,让我莫名回想起了奶奶的葬礼现场。

心脏有些微微刺痛,我强行将注意力放在了手机上。

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录了下刚才被江星潮开玩笑的事情,我感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起来。

记录了一段时间后,困意逐渐笼罩大脑,我放下手机,眼皮沉沉落下,一股莫名的情绪却随之升起。我遏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说起来,自从认识江星潮,我原本平静的生活突然有了波澜,而无趣的人生也开始鲜活了起来。

自从那场卷走我至亲之人的灾难之后,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一直都缺乏一个目标。

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没有根部的浮萍,赖在水面上不下沉,但也没有前进的动力,只是随着水流,一路走马观花。

也正因此,我经常会冒出“我是不是在十年前就该死了”之类的不负责任的想法。

可讽刺的是,只有我这么想时,我才会突然发觉自己还存在于人世间。

手旁的耳机线被我打了几个绳结,耳中的音乐却逐渐失真,如记忆中的父母一般。

与江星潮相处的日子也会变为回忆吗?

我忍不住想。

最终只剩下几个单薄的字眼躺在备忘录里——

“嗒嗒嗒——”

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停止了胡思乱想,摘下早已失灵的耳机,起身前去开门。

“那个,你要睡了吗?”

门后是穿着一身宽松睡衣的江星潮,手里还拿着个塑料盒子。

“没,有什么事吗?”

我以为江星潮有事要找我,于是敞开了门,但江星潮站在原地,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呃,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一下,想不想玩飞行棋?”

江星潮晃了晃手里的塑料盒子,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你是自己想玩吧?看着江星潮的眼神,我暗自腹诽。

不过我并没有点破江星潮,只是点了点头。

“那来我房间玩吧!”

我刚一点头,江星潮便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走到了她的房间。

直到丝丝馨香萦绕在鼻尖,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这应该算是我人生第一次进入女孩子的闺房吧?看着江星潮的房间,我有点紧张。

江星潮房间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带着蚊帐的床,一张摆放着文具的书桌,一张贴在门边的某位过时歌星的海报以及一个摆满了少女书籍的书架。

整个房间,除了江星潮本人以外,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

“来来来。”

江星潮掀开了床上的蚊帐,一边向我招手一边跪坐在了床上。

看着在床上鸭子坐的江星潮,我犹豫了片刻,蹑手蹑脚地掀开蚊帐,坐在了江星潮的一旁。

江星潮的床有点小,两个人坐在上面感觉有点拥挤,我只要稍微一动肩膀就会碰到江星潮裸露的手臂。

我感到坐立难安。

“别那么拘谨嘛。”

江星潮见我一副窘迫的样子,故意在床上左右摇晃,身体近乎靠在了我身上。

我更紧张了,整个人缩在了床边。

“男女授受不亲啊!”

我怒道。

“哎呀,没事啦,按年龄来说,我可大你十岁欸。姐姐和弟弟亲近一些又有什么?对不对啊?淼淼——”

“噫——你明明就跟我同龄!”

“我可是十年前的人哦。”

江星潮一边用开玩笑的语气跟我说话,一边打开了手里的塑料盒子。

“嘿嘿,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是第一次邀请人来我房间。之前家里不让,所以现在就想试试……欸,怎么少了几颗棋子。”

疑惑地将塑料盒子里的东西全倒在床上,江星潮清点了一番棋子的数目,突然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完了,只剩八颗了,颜色还不齐。抱歉啊,浪费你时间了。”

她哀怨地看着洒落在床铺上的棋子,又哀怨地看了看我。

被江星潮看得有点心中发毛,我低下头捡起棋子再次清点了一番。

棋子还剩下两个红色的,两个黄色的以及四个蓝色的。

我思考了一番,将红棋与黄棋递给了江星潮。

“虽然我没玩过飞行棋,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玩的话,你把棋子倒过来用就行了。”

由于我是奶奶带大的,所以基本只玩过象棋和围棋这些棋,对飞行棋只了解个皮毛。

但是相关规则还是大体知道的。

飞行棋对棋子的要求不大,只要玩家分得清那些是自己的就可以了。

“对哦,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弯。”

江星潮尴尬地笑了笑,伸手铺开飞行棋的棋盘布,并放置好了棋子。

“谁先?”

她看向我,发丝险些甩到我脸上。

“你先吧。顺便给我介绍一下游戏规则。”

我缩着脑袋躲避着发丝,同时幽幽地看着她。

江星潮没留意我的目光,自顾自地拱着双手,甩出一枚骰子,嘴里还念念叨叨个不停。

“天灵灵地灵灵……六点!”

骰子在床铺上转了几圈。

两点。

“啊……没六点,不能起飞。”

江星潮失望地把骰子递到我手上。

我随手一丢。

六点。

“这游戏是六点能再投一次骰子吗?”

我一边放出一架飞机,一边看向江星潮,她幽怨地点了点头。

我又随手一丢。

又是六点。

“你这骰子没问题吗?”

我再次放出一架飞机,并疑惑地看向江星潮。

她没说话,只是把骰子又递到了我手中,示意我再丢一次。

我这次认真地将骰子丢了出去。

还是六点。

“哈哈,爆炸!”

江星潮突然兴奋的说道,伸手将我已经起飞的两架飞机放回了停机坪。

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有这规则吗?歧视欧皇¹?”

“有!三次骰到六就要返回全部飞机,并停止一回合。”

江星潮斩钉截铁的说道。

“行吧。”

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默认了江星潮的说法。

“不过,欧皇是什么啊?”

江星潮疑惑地看向我。

“没什么,我说我人品好。”

“那你人品怎么好炸了啊?”

“欸,你这……”

……

这一局游戏最终以我险胜结束。

江星潮本来略微领先于我,但可惜死死卡在最后一步,最终被我反超了。

所以她似乎是气不过,在游戏结束后又自己骰了九次骰子。而她剩下那一枚棋子也孤零零的在棋盘上挣扎了九个回合,但还是没有进入终点。

棋子的挣扎被辜负了,江星潮也把头闷在被子里面生着闷气。

“呃——”

看着床上那团装着少女的被子,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要安慰一下吗?

听见被子里窸窣声渐响,我有些担心地将头凑近,正想要出言安慰。

“你还……”

话语卡在喉结。

只见那团包裹着江星潮的被子突然掀开,几缕黑发带着丝丝暖风打向我的脸庞,一张如初见时披头散发的脸在我眼前不断放大。

而后,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又是一双冰冷的小手抓在了我的肩上,我被扑倒在床。

“你看得见我?”

一声有些清脆,带着些激动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蜗。

“欸?”

我愣了一会,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而后,我突然难以抑制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肩头抑制不住地轻轻耸动,眼眶泛起细密的酸胀,我感觉心底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轻轻托住一样,一股暖意无声地漫了上来。

见我笑得肩膀都在发颤,江星潮先是一愣,眼底掠过几分讶异,随即嘴角悄悄弯起,也跟着轻笑起来。

细碎的欢笑声在小小的床铺上轻轻漾开,一圈圈漫过二人的肩头,久久没有散去。

————————————

“嗨,你起床啦。”

江星潮笑眯眯地看着我,一边刷着牙,一边含糊不清地给我打着招呼。

“我都睡了十个小时了,再不起床就成猪了。”

由于昨天被江星潮拉着玩了近三个小时的飞行棋才得以回房休息,我晚起了。

拿着从家里带过来的牙具,我错过身来拿起放在江星潮身旁的矿泉水倒了一杯,开始洗漱。

刷着牙,我同样含糊不清的说道:

“你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可以去我包里拿面包。”

“哦哦哦。我等会再睡会就去吃。”

“嗯?”

“开玩笑的啦……”

这时,我发现江星潮看我的表情有点怪异。

“怎么了吗?”

嘴里含着泡沫,我疑惑地看着江星潮。

“那个,”江星潮的牙刷停在嘴边,目光落在我刚放下的矿泉水瓶上:

“这瓶,我喝过的……”

拿着水杯的手一颤,我感觉到衣角被打湿,下意识地滚动喉结咽下了柑橘味的泡沫。

“……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嘻——”

江星潮的指尖轻挠着耳垂,狡黠地看着我:

“骗你的啦!”

“什么嘛。吓我一跳。”

我松了口气,拿起水杯正想漱口,却发现江星潮还在看我。

“嗯?”

“没啥……”

江星潮收回视线,咳嗽了两声,正色道:

“咳咳——等会吃完早餐就继续去探索吧。”

————————————

在沙滩上拾起几片扁平的贝壳,我面向大海甩出手腕。

贝壳在海面上弹起几下,最终沉入蔚蓝之中。

“这一带都探索得差不多了。”

丢完手中的贝壳,我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江星潮:

“接下来要去哪?”

据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的内容,经过一周的探索,我们已经探明了静世的边界:仅限江星潮家所在的住宅区,以及我们脚下的这片海滩。

再往外,便是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坚实得如同游戏中的屏障。而墙外,只有一片单调到令人心悸、不断循环复刻的景色。

但我们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呃——”

江星潮望着大海,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个世界已经基本上探索完了……那现在只剩下它还没有探索了。”

“它?”

“嗯——它,大海。”

江星潮将手指向大海。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我的视线中只剩下一片平静的蓝色。

“大海……”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单肩包上的绳结,感受着沙石与绳纹的触觉,我低头沉思了一会,回应道:

“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

江星潮俯身用指尖晃动着海水,淡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扫过沙滩:

“但我知道,我非去不可。”

“那……我们怎么去?”

“这个嘛。”

江星潮赤脚踏进浅滩,回首看着我。

“走着去呀。”

她玩笑似的说道。

“走?”

我一时失笑,也踏进了浅滩,丝丝凉意从脚尖传入心扉。

“像这样吗?”

轻踏了几下水面,我走近江星潮身旁,揶揄道。

“嗯哼——”

江星潮笑而不语,面朝着我,脚步却缓缓倒行,一步步朝着海心退去。

水面渐渐漫过她的脚踝,在身后拖出破碎的涟漪。

“喂,小心点啊。”

我忍不住提醒道。

但随后,我便发现自己提醒是白费的了。

只见江星潮稳稳地站在了海面上,本应该没过她小腿的海水却堪堪停至于她的脚踝。

她对着我勾了勾手指,身后的一片蓝色将她身上的蓝裙勾勒得深邃,吸引着我的目光。

没有向江星潮发出疑问,我迈动步伐走近了她的跟前。

低头一看,我也站在了海面上,海水没过脚踝,脚下传来清晰,规律的凹凸起伏感。仿佛脚下的海水变成了固体,而我在踏浪而行。

“很奇怪吧?”

江星潮笑道。

感受着足底与波纹状的固体海面相互咬合的奇妙触觉,我点头回应道:

“确实很奇怪。你什么时候发现海面上能站立的?”

“前几天玩打水漂时发现的。那时你去找用来打水漂的贝壳了。本来想告诉你的,结果后面忘了。”

“这样啊。那倒是省事了……”

目光投向大海的尽头,我听到耳旁传来一声轻微的“谢谢”。

转头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我只看见了江星潮微红的耳垂。

“那走吧,去大海的彼方。”

我浮夸道。

“趁大海睡着了。”

她补充道。

————————————

岸上的景色已经逐渐消失于地平线上,周围只剩下一片透亮的蓝。

耳旁流动着足底滑动水面带来的嗒嗒声,整个世界宁静到无趣。

行走在海面上,江星潮环顾着四周的海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总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嗯?”

侧过头看向江星潮,我疑惑道:

“你来过这?”

“没。”

江星潮摇摇头,沉吟了一会儿。

“是看过这样的景色。嗯——我想想,好像是看过这样的电影,女主一个人在海面上行走。”

“怎么听上去像性转耶稣。”

“不是啦!你在想什么?”

听见我的话,江星潮脸上挂上一丝丝怪异,愠怒道:

“我是指电影《千与千寻》!”

我尴尬地挠挠头,回应道:

“我没看过,就记得前两年好像重映过。是什么时候的电影?”

“2001年上映的。”

“这样啊。”

回忆了一番自己看过的电影,我歉意的说道:

“我只看过些更老的电影。比如:《雨中曲》和《肖申克的救赎》。”

“没听说过。”

搅动着脚下的水面,江星潮看上去有些无聊。她踢起一小片水花,晶莹的水珠短暂的闪烁,又拍碎在了水面,成为了蓝色镜面上的幻影。

“你的爱好是什么?”

她突然问道。

“嗯?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聊会天嘛,看你跟个闷葫芦似的。而且,虽然我们已经相处了一周,但我还没了解过你的兴趣爱好。作为朋友,这样是不合格的。”

“欸,会吗?那我想想……”

将思绪转向自己那贫瘠的精神世界,我努力地想寻找一个有趣的爱好充当话题,但最终一无所获。

于是只能干巴巴地将自己仅有的两个爱好托出:

“呃,爱好嘛。就听音乐和阅读两个。”

“好宽泛的概念啊。能仔细说说吗?”

出乎意料的是,江星潮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根本没思考要怎么回答。

见我不语,江星潮也没有催促,她将手背在身后,侧着脸看着我,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我只得组织起语言:

“那,先从听音乐这方面说起吧。”

“嗯,请说。”

“我喜欢纯音乐,就是没歌词的那种。”

“嗯哼。”

“我偏爱于后摇,因为后摇那前期不断重复的平淡到后期突然的爆发,很能激发我的想象力。”

“那你为什么喜欢纯音乐呢?”

江星潮突然停下脚步,用足尖有节奏的击打着水面,笑嘻嘻地看着我。

看着江星潮的动作,我愣了愣神,失笑道:

“算了,我还是说的直白一点吧。其实我的爱好真正说起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幻想。”

“欸——幻想?”

跟上稍微落后的脚步,江星潮将目光悄悄地溜向我的脑袋,似乎在进行什么无端的联想。

侧过脑袋躲避着江星潮的视线,我继续说道:

“嗯,像我喜欢听纯音乐,只是因为它相较于有歌词的音乐留白更多了,留给我想象的空间更多。喜欢阅读也是同理,文字给予人的留白仅次于纯音乐,但更能辅助我的幻想。”

“莫名感觉很有哲理欸。”

江星潮若有所思道。

“你就别挖苦我了。”

视线悄悄观察着江星潮的反应,我苦笑一声。

“哪有,我可是很认真的。”江星潮开口:

“我也经常幻想啊。幻想自己变高,幻想自己找到个帅哥当男友什么的。”

说到这里,江星潮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投向我。

被她看得有点脸红,我转移话题道:

“我的爱好说完了,那你呢?”

“欸,我吗?可是我之前……算了。”

声音莫名带上了点怨气,江星潮扯着我的衣角,话语连珠似的说道:

“看帅哥、看小说、看电影、吃甜食、吃薯条、吃橘子、玩玩偶、玩相片玩棋子爱臭美爱衣裙爱夕……呵——总之就这些了。”

因为一口气说了一堆话,江星潮的脸色有点发红。

注视着我的眼睛,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能记得住吗?”

被江星潮突然的举动所惊讶到,我感到一头雾水,随即回应道:

“帅哥、小说、电影、甜食、薯条、橘子、玩偶、相片、棋子、臭美、衣裙。还有一个你没说完的……我记得对吗?不满意的话,我还可以记进手机备忘录里。”

“欸,不是吧?”

江星潮愣住了,声音中的怨气已然转化成了惊讶。

“话说,能别一直看着我吗?”

将手按在有些许不适的胸口,我低头看着因为我们二人的行动而不再平静的水面,难为情地说道。

“啊,抱歉。”

耳边传来江星潮短促的声音,再抬起头时,她的脸上也已染了薄红。

默契地没有点明对方的窘迫,我们任由时间在呼吸与心跳间跳动。

————————————

宁静的蓝在大海与天空中浸染,历经9公里的孤独,它蓦然触见了一抹渐变的紫粉。

那是介于晨昏之间的霞光,紫色的疏离与粉色的柔和,朦朦胧胧地交融,氤氲,最终洗出了一层轻纱,温柔地笼罩在宁静的彼岸。

快到终点了吗?

望着远方渐变为紫粉色的天空,我扯了扯江星潮的衣角,示意她抬头看天。

“怎么了?”

指尖的小动作倏然停住,江星潮仰起头望向天空,下一秒,一声轻扬的惊叹从她唇边溢出:

“哇——像夕阳欸。”

“是啊——”

不自觉地揉捏着被单肩包压疼的右肩,我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

“我还以为要白走一趟了。”

“哈哈,那再加把劲吧。”

“好累啊——”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我们继续在海面上前行。

不知何时起,四周渐渐漫起一团团迷茫的雾气,像被揉碎的云絮浮在水面,色彩被白色一点点吞没。

雾气越来越浓,江星潮的侧脸在雾中变得模糊,连发丝的弧度都晕成了淡淡的影子。

“牵住这个吧,别走远了。”

解下单肩包上的绳结,我将绳头递给江星潮,但话音刚落,指尖却被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攥住。

是江星潮。

指间传来的凉意里,竟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暖。我愣了愣,没说什么,只是悄悄收紧了手指,任由雾气在我们之间漫来漫去。

————————————

直至雾气在眼前消散,我们才不约而同地分开了并拢的十指。

抬头仰视着头顶紫粉色的天空,我不敢将目光投向江星潮,无言地赶着路。

“呀!”

身旁突然传来江星潮一声短促的轻呼,我脚步一顿赶忙停下,转头看向她时,正见她弯腰盯着脚底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

注意到我的视线,江星潮转头看向我,脸上挂上了一丝尴尬的笑。

她指了指脚下的水面,伸手拾起了一个巴掌大的物件。

“刚才走路没看路,差点被这东西绊倒了,嘿嘿。”

直起身来端详起手里的物件,江星潮嘴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声响:

“儿童拖鞋?”

“嗯?什么情况。”

将头凑近江星潮手里的儿童拖鞋,我正想细看,她手却突然一松,“噗通”一声,拖鞋径直掉入水里,溅起一圈波澜。

“你看那!”

江星潮猛地一指前方,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压下心中的疑惑,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视线尽头,一座岛屿正被天空染成霞色,像浮在海面上的碎玉。

“那是……什么?”

疑惑地皱起眉头,我刚想提醒江星潮注意安全,回头一看,却发现江星潮已经走到了我的跟前。

“欸,等等我。”

跟着江星潮一步步走近,眼前的岛屿逐渐变得清晰。

我突然发现这座岛有些怪异。

这是一座由破损建筑物与垃圾拼接而成的岛屿。

倒塌的楼房横插在由汽车残骸堆叠的铁丘。断裂扭曲的钢筋刺破混凝土,狰狞地指向天空。泡桐木的断茬上,凝着一层霜似的玻璃碴。自行车的链条里卡着一件孤零零的小恐龙T恤。贴着“喜”字的冰箱无情地挤压着被海水打湿的泰迪熊。

简直像灾难重演。

虽然早已记不清关于儿时那场灾难的事了,但我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江星潮还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预期的事。

她目光凝视在掌心上的几个小圆柱。

我凑近一看,是几颗棋子。

准确来说,是两红两黄一共四个飞行棋。

“你……还好吗?”

试探性地将手挡在江星潮眼前,我担心的说道。

“啊,抱歉!”

江星潮回过神来,而后像是遇上了什么不祥之物一样立即丢掉了手里的棋子,但棋子浮在水面,死死不肯下沉。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看着浮在水面上的棋子,江星潮一字一句的说道。那时常挂在她脸上的笑脸,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接下来分头行动吧。”

她冷不防道。

“啊!为什么?”

还沉浸在担忧江星潮的情绪中,我被她突然的话语所惊吓到,随即劝解道:

“万一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就是因为有危险才不能耽误你!”

江星潮蓦地握住我的手,而后又悄然放开。她留下一句“再跟过来绝交”后,便径直走向了岛内,身影逐渐消失于残骸中。

手上还残留着那熟悉的触感,但我却无法下咽。

我刚才为什么不拉住她?

纠结的手扯断了单肩包上所有的绳结,我将绳结洒向天空,在霞光中追向了江星潮。

————————————

没有!没有!没有!

“星潮!”

赤裸的足底险些被碎石划破,刺痛顺着脚踝往上窜,可我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

我所有感官都像被无形的线牵扯着,疯了似的在断壁残垣里搜寻那道熟悉的蓝色身影。

可无论怎么喊、怎么找,这座悲凉的孤岛里,始终没有江星潮的踪迹。

为什么?

我僵在沙袋堆起的高地上,汗水从发梢滑落至眼眶,刺得眼睛一阵生疼,眼前的断砖、扭曲的钢筋、燃尽的灰烬都成了模糊的色块,只有深入骨髓的后悔在清晰地蔓延。

就在意识快要沉入黑暗时,一声压抑的痛呼突然刺入我的耳蜗。

像被电流击中一般,我猛地拔腿狂奔。

终于,在一盏仅剩黄灯残存的交通灯下。

我看见了她。

江星潮蜷缩在碎裂的灯柱下,淡蓝色的裙摆充斥着泥污与裂口,泪痕在她疲倦的脸颊上蜿蜒成河。细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汽,时不时急促地颤动,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抽噎,像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噩梦,怎么也醒不过来。

“星,星潮……”

我无力地跪坐下来,轻轻搂起江星潮娇小的身躯。

没事的,没事的,镇静下来!

她还有呼吸。

将江星潮背在身后,我强忍着身体的疲倦一步一步地向来时的路走去。

“星潮,我们回家。”

我喃喃自语道。

————————————

头顶的天空从渐变的紫粉变回了宁静的蓝,就在我因为长时间的疲惫近乎要昏厥时,海岸线逐渐出现在我模糊的视线中。

“要到了吗?”

晃动了几下满是汗水的脸部,我强打精神,摆动着灌了铅似的腿部。

这时,身后的江星潮突然有了动静,她的头在我的脖颈间不安分的晃动,一丝丝冰冷滑落至我的肩膀。

她在无声地哭泣。

“醒了吗?”

从干咳的喉咙中挤出一句问候,我对着面前的空气做出一个笑脸。

“对不起……”

江星潮抬起手来给我擦了擦汗,带着哭腔说道: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玩笑道。

“对不起……”

“好啦好啦,虽然不知道你要对不起什么。我原谅你了,好不好。”

“我,我……”

江星潮嗫嚅几声,最终不说话了。

待到那扇由蓝色光彩构成的门扉出现于眼眶时,她才再次开口:

“我们认识多久了?”

“嗯——算起来,今天是第九天。”

“……时间过得真快。”

稍微搂紧了我的脖颈,江星潮怯怯道:

“要离开了吗?”

“嗯,先回去休息休息。”

“那,”江星潮哽咽出声:

“你是不是又会忘记……”

“大概吧——”

我叹了口气,步子迈进门后。

“但我是不会忘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