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邻居的欲言又止
林宜踩着落叶进小区,敲响了张阿姨家门:「张阿姨,我是跟您约过的林宜律师。」
陈敬山曾给苏敏在学校教职工宿舍区租的公寓编号为第五栋,陈敬山和李砚秋住在第六栋,退休职工张阿姨的阳台正好对着两栋楼之间的小路。
张阿姨开门让她进来:「快坐,刚泡的菊花茶,还热着。」
茶几上的杯子印着「A大百年校庆」,张阿姨叹息:「陈家的事,我有时候看着李教授都觉得心疼。」
林宜翻开笔记本:「您是说陈教授和李教授的事?」
张阿姨往门口瞟:「可不是嘛,陈教授和儿媳苏敏,走得也太近了。」
林宜往前凑了凑:「您具体说说?比如……见过他们深夜在一起?」
张阿姨压低声音:「前几年夏天,好几次看见陈教授从苏敏家里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领口还敞着!」她欲言又止。
「有次李教授拖楼道拖到夜里十二点。」
林宜追问:「夜里拖地?」
张阿姨叹口气:「看样子陈教授不在家。」
她又说:「苏敏的家里那时一直亮着灯。」
「您见过他们夫妻争执吗?」林宜又问。
张阿姨一边择菜一边说:「李教授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去年苏敏和李教授一起去参加乐乐的家长会,穿的那件驼色大衣,我看着眼熟……」
「是陈教授去国外给李教授带的礼物,系里聚会时李教授说过的。」
林宜惊:「苏敏怎么会穿那件?李教授没说啥?」
张阿姨往门口看:「没说,可我瞅着她出门时眼圈红了。这话您可别说是我说的!」
林宜点头:「您放心,我保密。能去阳台看看吗?」
张阿姨领着她过去,指着对面楼:「喏,三楼那户以前就是苏敏租的,她住的时候常年拉着窗帘。」
「有次我晒被子,见陈教授从里面出来,苏敏替他理围巾。」
「那动作亲得很!」张阿姨撇了一下嘴角,「李教授正好回来,提个蛋糕盒正好撞见,脸白得像张纸。」
离开张阿姨家,林宜去苏敏别墅区派出所找了个相熟的民警:
「王警官,能调一下 2021年7月12日下午观澜小区门口的监控吗?我找个人。」
王警官点头:「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来,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人?站在小区门口。」
画面里李砚秋穿浅灰风衣,站在树荫下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林宜问:「她站了多久?」
王警官拉快了一下视频:「整整两小时。」
三点四十分,陈敬山的车拐进来。
苏敏从副驾下来,挽住他胳膊。
林宜指着屏幕:「您看,陈教授低头跟她说啥,苏敏笑得仰头!」
「还摸他胸口,这动作太亲昵了!」王警官皱眉,「这两人是什么关系?年龄差距看起来有点大。」
林宜盯着李砚秋的背影:「她咋不冲上去,也不离开?」
王警官叹气:「直到那两人走过去了,她才往反方向走。」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宜:
「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人不是……」
他又指了指李砚秋,「这两人才是夫妻?」
林宜点点头,却没告诉他:那两个很亲昵的人是公公与儿媳,嗯,虽然现在不是了。
林宜看着视频:「她后来进了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的是草莓?」
王警官点头:「你看她的手,塑料袋攥得好紧,还有红色指印,那是草莓汁吧。」
林宜打电话给助理:「我记得乐乐7月12号有绘画比赛,你查查卷宗。」
助理很快回复:「有!奖状在卷宗里,评语说《我的奶奶》充满爱意。」
林宜喃喃:「这草莓,是给乐乐带的吧……」
回到律所,夕阳已染金钟楼。
助理问:「走访得顺利吗?」
林宜翻开笔记:「张阿姨说,李教授撞见陈教授与苏敏在一起的第二天,照样给乐乐开家长会。」
「还跟苏敏并排坐,帮她记老师说的注意事项!」
助理吃了一惊:「她咋这么能忍?」
林宜翻开李砚秋的退休证:「你看她照片,眼神平静又坚定。」
助理嗫嚅着说:「要是我,早冲上去扇那对狗男女的耳光了。」
林宜在空白页写:「她的沉默早开始了,从站在香樟树下那一刻起。」
不对,从儿子离婚的那一刻,从她站在香樟树下的那一刻,从她把草莓递给乐乐的那一刻,沉默就一直在生长——像树的年轮,一圈圈包裹着不能说的痛。」
林宜合上卷宗,李砚秋的译稿封面上陈敬山的题字「赠砚秋共研」格外刺眼。
林宜想起了李砚秋译的《简・爱》:「沉默有时比呐喊更有力量。」
那里面,藏着一个女人用尊严和隐忍筑起的城堡,只为护住城堡里那个叫「乐乐」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