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奇怪的离婚案
林宜做了八年律师,前两天接了个能炸了A大圈子的案子:一对著名退休教授夫妻要离婚。
电梯拐个弯就是律所大门,绿萝叶子擦得没半点灰,倒衬得林宜桌上的卷宗有点扎眼。
林宜指尖刚碰到「陈敬山诉李砚秋」的卷宗封皮,心脏先跳了半拍——这俩名字,A大谁不认识?
林宜自己就是A大毕业的。当年,即使她读的是A大法律系,但对这两位教授,那也是如雷贯耳。
陈敬山,70岁,文学院泰斗;李砚秋,69岁,英文系德高望重的活字典,还都是毕业于著名学府燕京大学,后双双来到A大任教。
他俩教出的优秀学生能坐满一个学术厅,还有多。
可这卷宗薄得不像话,二十几页纸没半点「离婚」该有的分量。
原告陈敬山的诉求就一句:「感情破裂,请求离婚」,证据两样:分居证明,银行流水。
流水干净得诡异——近三年夫妻俩账户没往来,像两个陌生人;分居证明更敷衍,居委会盖个章,写着「分居两年」。
林宜揉了揉眉心,做了八年婚姻律师,没见过这么「省事」的离婚案。
尤其这俩当事人,可不是普通的老头老太太,是 A大拿过终身成就奖的教授,怎么离个婚跟小学生交作业似的,这么敷衍了事?
更怪的是被告李砚秋。她的表现太怪了。
电话里这个老太太的声音轻得像飘着,没说案情,就反复念:「林律师,我不离婚,无论如何不离。」
快七十的人了,语气里的慌张,隔着电话都能攥住人的心脏。
她为什么死也不肯离?难道就为了面子?面子这么重要?
还是这对教授夫妻,藏了比学术黑料还见不得人的事?
林宜把卷宗扣在桌上,抬眼看向门口。
和李砚秋约定的时间到了,这个能解开谜底的老教授,该来了。
「咚咚咚」,敲门声轻得怕惊着人。
助理小陈推开门,侧身让出身后的人,笑着说:「林律师,李砚秋女士到了。」
林宜抬头看过去,目光一下被门口那抹沉静的身影勾住——与她以前见过的离婚案当事人完全不一样。
离婚案中的当事人,要么愤怒,要么委屈,很少有平静的。
李砚秋穿了件浅灰色暗纹旗袍,布料是少见的老香云纱,灯光下泛着细润的光泽。
领口用同色丝线绣了几行极小的英文诗,针脚细得要凑近才看清,一看就是精心养了多年的旧物。
「李教授,快请坐。」林宜赶紧起身,指了指对面沙发,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李砚秋接杯子时,指尖碰到玻璃壁,轻轻颤了下,却没立刻喝。
她坐下时背脊挺得笔直,像老式座钟里那根不会弯的指针,透着股说不出的硬气。
林宜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头发全白了,却梳得整整齐齐,用支温润的白玉簪松松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了点皱纹,衬得清瘦的脸线条格外柔和。
就是那双眼睛没什么神采,像蒙了层雾,看不清里头的情绪。
「林律师,」李砚秋先开了口,声音轻却笃定,「我不离婚。」
这是她坐下说的第一句话,之后十分钟,再没主动说过一个字。
林宜拿起卷宗念「长期分居,缺乏沟通」,李砚秋没有吭声;念到「双方无共同财产争议」,她喉结动了动,还是沉默,眼眶却慢慢红了,眼泪在眼窝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李教授,」林宜合上卷宗,往前凑了凑,「陈教授说的离婚理由太含糊了。
您要是坚决不同意,得拿点能证明感情没有破裂的证据,比如以前的合照、一起过日子的记录……」
「我不离婚。」李砚秋突然打断她,声音还是轻的,却多了股拗劲。
话音刚落,一滴眼泪砸在膝盖的旗袍上,晕开一小朵深色的印子。
她抬手抹了把眼睛,小声补了句:「为了乐乐。」
乐乐是他们的孙子,十岁,小学五年级。
林宜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助理整理证据时说的怪事——陈敬山近五年,断断续续给同一个账户转了 82万。
收款人叫「苏敏」,而卷宗最后一页,还压着份折得整齐的离婚判决书,是苏敏和陈阳的,判的时间正好是五年前,理由就四个字:「感情不和」。
苏敏,是他们的儿媳。
林宜的目光不自觉飘到李砚秋的左手上。
那手保养得很好,指甲剪得齐整,却藏不住老态,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
左手无名指上,有一节指节明显比别的地方细,像常年戴的戒指突然被摘了,留着道没说出口的印子。
就像这桩看着风平浪静的离婚案。
表面是「感情破裂」的薄冰,底下藏的裂痕,恐怕早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林宜心里犯嘀咕,这案子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肯定藏着事。
李砚秋起身要走时,窗外的夕阳刚好斜着穿过百叶窗,在地板投下一道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她从手袋里摸出块丝帕,轻轻擦了擦眼角,然后仔细叠好塞回去,每个动作都慢,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住脚,回头看向林宜,眼神里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林律师,」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又带着点叹息。
「有些事,不说,比说出来好。」
「我只要不离婚就好。」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嗡嗡的轻响。
林宜重新翻开卷宗,指尖划过「苏敏」两个字,又翻到后面那份别墅购房合同。
登记日期是五年前,正好是苏敏离婚那年,付款账户的名字,赫然是陈敬山。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李砚秋的沉默,不是不知情。
写完顿了顿,又补了句:而是,什么都知道。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林宜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这案子背后,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秘密,等着被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