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遗忘的风波

林宜把档案放在桌上：「李教授，1995年那事儿，您还记得吧？」

李砚秋抬眼，指尖攥得发白，嘴唇都有点抖。

「什么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档案写着呢！」林宜指着纸，「陈教授跟他的女研究生王某，关系不正当，被系里内部警告！」

李砚秋脖子上的青筋抽动了一下，珍珠项链卡进锁骨里。

「你哪儿找到这东西的？」

「卷宗里翻到的，应该是陈教授提供职称材料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的。」林宜往前凑了凑，「时间刚好是你们儿子陈阳中考那年。」

李砚秋沉默半天，声音发哑：「陈阳要中考，我不能让他分心。」

「您当时就知道？」林宜追问，「没跟他闹？」

「闹什么？」李砚秋苦笑，「家散了，孩子怎么办？」

林宜还想再问，李砚秋转头盯着地面，避开林宜的眼睛。

静默了片刻，李砚秋却突然开口：「这件事，在我心里藏了好多年，从来没对人说过。」

「那天梅雨季，楼道里全是霉味。

我抱着译稿回来，刚开门就撞见小王。」

小王当时脸通红，攥着包带：「李老师，我找陈教授问论文。」

卧室门没关严，我听见里面有声音，像是有人在藏东西。

我推开门时，陈敬山正在往床垫下塞一块手帕，头发有些乱。

他回头看到我，脸色骤变：「你、你别瞎想！」

李砚秋盯着床垫：「下面那方雏菊手帕，是她的吧？」

小王见状慌忙鞠躬：「李老师，我先回去改论文！」

她急急开门走了，转身时裙摆扫倒茶杯，茶水泼在陈敬山的西裤上。

陈敬山手忙脚乱地擦：「我、我去买菜，阳阳要吃糖醋排骨。」说完逃也似的出门去了。

林宜追问：「您当时没拆穿？」

「拆穿了又怎样？」李砚秋红了眼，「阳阳还在隔壁写作业。」

深夜陈敬山来道歉：「是她主动的，我一时糊涂！」

李砚秋翻着译稿，半晌才说：「下不为例。」

「您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林宜简直不敢相信。

「不然呢？」李砚秋叹气，「系里后来找我，我只能说是学生崇拜过了头。」

林宜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陈教授给苏敏转了82万！」

李砚秋手一顿：「苏敏？阳阳媳妇？」

「是！」林宜点头，「2018年那20万，是她别墅首付！」

李砚秋的脸白了：「他说把儿媳当女儿疼，就是这么疼的。」

李砚秋捏住指尖：「我当初原谅他，是希望他不再犯。」

当年她绝想不到，有的人会一错再错，甚至已滑向深渊。

「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林宜问。

李砚秋从包里掏出布包：「林律师，我不离婚，不是为了他。」

打开布包是相册，第一页是陈阳小时候：「你看，阳阳那时候多黏人。」

后面夹着乐乐的画：「这是乐乐画的一家五口，说要永远在一起。」

林宜看着画，突然懂了：「您是为了乐乐？」

李砚秋摸着画，眼里一下子蓄了泪：「爸爸妈妈离婚了，总不能爷爷奶奶再离婚，不然我的乐乐该怎么办。」

「可陈教授这么对您……」林宜话不好说完。

「我知道。」李砚秋打断，「我没事，但我不能让孩子没爷爷没奶奶。」

她肩膀微微耸动，却没哭出声。

林宜起身：「李教授，有需要您随时找我。」

走到门口回头，见李砚秋攥着块手帕，上面绣着雏菊。

「这手帕……」林宜愣住。

李砚秋抬头：「乐乐去年送我的，说爷爷说过这个好看。」

林宜盯着手帕，突然想起 1995年那方手帕：「跟当年小王那个，是不是很像……」

李砚秋没接话，只是把相册抱在怀里，脊背挺直地站起来。

夕阳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像根快绷断的弦。

林宜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很多话没有说，事实绝不是让乐乐有爷爷奶奶这么简单。

她的体面和教养不允许她说。

那会是多么不堪的事实？逼得她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