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胜利的代价
风雪在黎明时分渐渐停歇。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几缕苍白的天光洒在狼藉的雪坡上，照亮了战场最后的惨状。尸体、血迹、破碎的武器、融化的冰层，还有那片被黑暗洪流彻底“抹去”后留下的诡异圆形空地。
幸存者们开始行动起来。
还能动的矮人和人类战士在格鲁姆嘶哑的指挥下，开始清理战场、收殓死者、寻找还有气息的伤员。精灵们在梅维丝的授意下，用最后一点自然魔力施展简单的治疗法术，处理那些最危急的伤口。
布琳跪在艾莉克丝身边，机械臂完全失去了能量，只能用手笨拙地检查对方的状况。体温低得吓人，呼吸微弱到几乎要贴着鼻尖才能感觉到，脸色白得像雪，嘴唇毫无血色。
“她怎么样了？”卡洛斯守在旁边，声音发颤。
“不好。”布琳咬牙，“非常不好。”
梅维丝在一位精灵使者的搀扶下走过来。她蹲下身，翠绿的眼眸仔细端详艾莉克丝的脸，然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抵在对方额头上。
许久，她收回手，脸色凝重。
“灵魂严重透支。”梅维丝低声说，“不仅仅是魔力耗尽……她在意识空间里切断契约时，承受了绝大部分反噬。就像一根被烧到极限、只剩最后一点火星的蜡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那怎么办？”卡洛斯急得眼睛发红。
梅维丝沉默片刻：“需要长期静养。不是普通的休养，是灵魂层面的温养和修复。不能受打扰，不能有剧烈情绪波动，最好待在一个魔力稳定、环境安静的地方……”
“法师塔。”布琳突然说，“她的法师塔。塔基本身就是一个巨型法阵，内部魔力循环自成体系，而且够安静，除了这家伙和卡洛斯，平时鬼都不去一个。”她顿了顿，“不过现在问题是，怎么把她安全送回去？她现在这状态，稍微颠簸一下都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用‘符文生命维持装置’。”布琳接着说，“我出发前带的那个试验品。本来是给自己应急用的，但原理应该能用。用符文和炼金基质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隔绝外界干扰，再加上矮人工艺的减震箱体……应该能撑到法师塔。”
梅维丝思考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一试。但需要稳定持续的魔力供给，而且不能有任何中断。”
“我来负责。”卡洛斯立刻说，“我是她的学徒，我熟悉塔里的魔力循环。路上我可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为装置补充魔力。”
布琳看了他一眼，点头：“好。我去准备装置和运输工具。”
她起身，朝着散落在战场各处的行李和机械零件走去。
梅维丝转向另一边。莉亚娜被两名精灵使者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身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初步处理。她还在昏迷中，但呼吸比艾莉克丝要平稳一些。
“她怎么样？”梅维丝问正在检查的精灵。
“外伤很重，失血过多，但没有伤及根本。”精灵使者回答，“圣骑士的体质比普通人强韧，加上晨曦之神最后的眷顾……应该能恢复。但需要时间。”
梅维丝松了口气。
至少，两个人都还活着。
接下来的两天，幸存者们在雪山外围建立了一个临时营地。布琳和格鲁姆带着还能动的矮人，用战场废墟里搜集的材料和行李中的备用零件，拼凑出了一具勉强能用的“运输装置”——本质上是一个加固的矮人运货箱，内部铺设了布琳的符文生命维持装置，外部加装了简易的减震结构和防风雪外壳。
艾莉克丝被小心地安置进去。装置启动时，淡蓝色的符文在她身周缓缓流转，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
莉亚娜在第二天傍晚醒来。
她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营火跳跃的光芒，以及坐在火边打盹的卡洛斯。她想坐起来，却被胸口和肩膀的剧痛按了回去。
“别动。”梅维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精灵长老坐在不远处的垫子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些。
“艾莉克丝……”莉亚娜声音沙哑。
“还活着。”梅维丝言简意赅，“但需要回她的法师塔静养。布琳做了个装置，能维持到那里。”
莉亚娜沉默片刻：“我……”
“你也要静养。”梅维丝打断她，“但你可以选择在哪里养伤。圣城现在……需要你。”
这话让莉亚娜怔了怔。
“主教死了，但教会的烂摊子还在。”梅维丝继续说，“那些被他蒙蔽、被他胁迫、或者干脆同流合污的人，需要有人去清理、审判、重建秩序。你是前圣殿骑士团长，是这场战斗中活下来的最高阶教会成员，也是最早察觉真相并站出来反抗的人。”
她看着莉亚娜：“只有你，能让教会不至于彻底崩溃，也不至于被其他势力趁机瓜分。”
莉亚娜闭上眼睛。
许久，她重新睁开，眼中恢复了熟悉的坚定：“我明白了。但我要先送艾莉克丝回法师塔。”
“可以。”梅维丝点头，“但送到之后，你必须回来。”
第三天清晨，运输队准备出发。
除了躺在装置里的艾莉克丝，同行的人不多：卡洛斯负责沿途维护装置，布琳随行照顾，莉亚娜坚持要亲自护送，外加格鲁姆和四名矮人护卫负责搬运和开路。梅维丝和剩余的精灵、人类、矮人则要返回各自领地，处理战后事宜。
临行前，各方势力的代表陆续来到营地。
首先是一队精灵使者，她们带来了生命古树的几片翠绿叶片和一小瓶浓缩的生命泉水。叶片被小心地放置在艾莉克丝枕边，泉水则交给了卡洛斯。
“古树大人的谢意。”为首的精灵使者对昏迷的艾莉克丝躬身行礼，“愿自然之力护佑您的灵魂。”
接着是格鲁姆代表矮人王国正式表态。他拿出一枚沉甸甸的、刻有铁砧与战锤徽记的黑铁令牌，郑重地放在运输装置旁边。
“拿着这个，在矮人的土地上永远受到最高规格的礼遇和援助。”格鲁姆粗声说，“铁炉堡欠她一条命……不，欠了好多条。”
然后是那些幸存的人类贵族和教会成员。他们集体凑了一份礼物，是一份盖满印章和签名的文件。文件承诺，在艾莉克丝恢复后，她将获得圣城的永久居留权、教会图书馆的完全查阅权限，以及一笔“足以重建任何规模法师塔”的资助。
“我们知道这不够。”一位年长的贵族低声说，“但这是我们目前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莉亚娜代替昏迷的艾莉克丝收下了所有谢礼。她将叶片和泉水交给卡洛斯保管，令牌和文件则小心地收进行李。
“她会知道的。”莉亚娜对所有送礼者说，“等她醒来，我会转告她。”
最后告别的是梅维丝。
精灵长老走到运输装置旁，俯身看了看里面那张苍白的脸。她伸手从自己颈间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半透明的绿色晶体，内部仿佛有微光流动。
她将链子轻轻放在艾莉克丝胸前。
“安魂香晶。”梅维丝对卡洛斯解释，“佩戴它能稳定灵魂波动，帮助睡眠。如果她在途中出现灵魂不稳的迹象，就把晶体贴在她额头上。”
卡洛斯重重点头，小心收好。
一切准备就绪。
格鲁姆和矮人护卫抬起运输装置。布琳走在前面探路，卡洛斯紧跟在装置旁，莉亚娜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雪山之巅的方向。
风雪已经完全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创世山脉依旧巍峨，只是山顶那片废墟，将永远提醒着世人这里发生过什么。
梅维丝站在营地边缘，目送队伍消失在雪坡尽头。
她低声用精灵语念了一句古老的祝福，然后转身，开始组织剩下的人踏上归途。
大陆的重建，才刚刚开始。
而艾莉克丝的漫长恢复，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