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调的歌声与元素风暴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法师塔内外,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沉重。
门外的三人面面相觑。刚才那股骤然降临又突兀消失的恐怖威压,像一场短暂而骇人的噩梦。留下的只有浸透后背的冷汗,和狂跳不止的心脏。
黑曜石大门依旧沉默地矗立着。门上的符文恢复了缓慢流淌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刚……刚才那是什么?”卡洛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捡回自己的铁剑,紧紧抱在怀里,好像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莫里斯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比卡洛斯更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本质。与之相比,他自己那点微末的法师天赋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是……是塔里的存在……祂生气了……我们触怒了祂……”他语无伦次地喃喃道,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莉亚娜是三人中最快恢复镇定的。但紧握剑柄的指关节依然泛白。圣光护符在她掌心安静下来,温度也逐渐恢复正常。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那股威压虽然可怕,但似乎并非充满恶意的攻击,更像是一种……警告?一种强大存在被蝼蚁惊扰后不耐烦的示威。
她回想起护符始终没有感应到邪恶气息,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
教会的情报,难道真的错了吗?
“冷静点!”莉亚娜的声音带着骑士特有的威严,试图驱散同伴的恐慌,“如果里面的存在真想伤害我们,我们刚才就已经死了。这更像是一种警告,让我们离开。”
“离开?任务怎么办?”卡洛斯稍微回过神,不甘心地问道。荣耀和奖赏的诱惑,渐渐压过了恐惧。
“在查明真相之前,盲目行动等于送死。”莉亚娜果断地说。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扇诡异的大门上,“但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莫里斯,除了强行破解,还有没有其他方法?比如……找到正常的入口?或者某种开启大门的机关?”
莫里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挣扎着站起身,重新打量起那扇大门。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不再仅仅关注其上的能量流动,而是观察那些古老符文的排列和组合。作为一名痴迷古代魔法理论的学徒,他隐约觉得这些符文的布局有些眼熟。
“队长……这些符文……不完全是防御性的。”莫里斯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它们的排列方式,很像是……很像是某种古老的共鸣法阵。”
“共鸣法阵?”莉亚娜和卡洛斯异口同声地问道。
“就是一种特殊的魔法阵。通常不是靠力量或咒语强行打开,而是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或者找到正确的共鸣方式。”莫里斯解释道。他凑近大门,指着几处符文交汇的点,“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节点不参与法阵循环,更像是……接受某种特定波动的点。”
莉亚娜走近观察。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同。部分符文的形态更接近于某种古老的乐器或是音律符号,只是被巧妙地融合在了整体的防御符文中,极难察觉。
“你能解开它吗?”
莫里斯苦着脸摇了摇头:“太难了。这种共鸣法阵的触发方式可能早已失传。而且每个法阵都是独一无二的。除非我们知道设定的‘钥匙’是什么,否则几乎不可能打开。”
就在莉亚娜陷入沉思,考虑是否应该暂时撤退、从长计议时,一旁的卡洛斯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起来。
“共鸣?钥匙?是不是像我们镇上老铁匠的宝箱那样,敲对密码就能打开?”他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原理类似,但要比那复杂千万倍……”莫里斯试图解释。
但卡洛斯已经自顾自地行动起来。他学着吟游诗人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照某种他自己臆想的节奏,去敲击大门上那些看起来像是音符的符文。
可是除了手指被坚硬的材质硌得生疼,大门毫无反应。
“不对吗?”卡洛斯挠了挠头,又换了一种节奏尝试。
莉亚娜本想制止他这种鲁莽的行为。但看到大门确实没有再次激活防御机制,便暂时由他去了。也许这种笨办法,反而能误打误撞试出什么?她现在也束手无策,任何可能性都值得一试。
莫里斯则紧张地注视着卡洛斯的动作,同时飞快地翻阅着自己脑海中关于古代共鸣法阵的有限知识。
他隐约记得,某些极其古老的法阵,其钥匙并非固定的密码,而是……一种特定的声律。
“卡洛斯!”莫里斯突然喊道,“别敲了!试试……试试声音!”
“声音?”卡洛斯停下动作,疑惑地回头。
“对!有些法阵的钥匙是特定的音调或旋律!你看那几个符文,形状像不像鲁特琴和竖笛?”莫里斯指着几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激动地说。
莉亚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卡洛斯,你会唱歌吗?或者哼唱什么曲子?”
卡洛斯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扭捏地说:“会……会是会一点。我们镇上过节的时候常唱《丰收颂歌》……但是,我唱得不太好……”
“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莉亚娜催促道,“试试看!对着那些像乐器的符文唱!”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他面对着黑曜石大门,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堪称灾难性的音符。
“丰收~~~的女神~~~赐予我们~~~金黄的麦浪~~~”
他的声音嘶哑,调子跑得离谱,节奏更是乱七八糟。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挑战人类听觉的底线。
莉亚娜和莫里斯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这简直不是唱歌,更像是一种未经驯化的野兽在嚎叫。
“停!快停下!”莫里斯惨叫,“不是这种!这简直是噪音攻击!”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卡洛斯那五音不全、调子跑到天际的歌声响起的瞬间,黑曜石大门上,那些被莫里斯指出的、形似乐器的符文,竟然微微亮了起来!虽然光芒十分微弱,并且闪烁不定,但这确确实实是前所未有的反应!
“有……有用!”卡洛斯自己也看到了,虽然被同伴嫌弃,但兴奋压倒了一切,“女神保佑!它喜欢我的歌声!”他更加卖力地、也更加难听地继续吼叫起来。
“不……不是喜欢……”莫里斯强忍着听觉上的折磨,仔细观察着符文的反应。脸上露出了极度困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它的能量回应……完全不对!声音的律动和法阵的固有频率完全冲突……天哪,这根本不是正确的共鸣,这是在……是在用错误的声音强行冲击法阵!就像用棍子捅马蜂窝!”
莉亚娜的心沉了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我不知道!”莫里斯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种古老的魔法阵,谁也不知道错误冲击会引发什么!可能只是被锁死,也可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魔力反噬!”
塔内,核心控制室。
艾莉克丝正试图修复那些失效的防御法阵。她调出了古老的魔法图纸,无数光痕在空气里勾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图案。她需要找到魔力流动不畅的地方,引导新的魔力去疏通。
这是一项极其精细和耗时的工作,需要绝对的专注。
然而,一阵难以形容的、如同生锈铁片刮擦玻璃的“歌声”,穿透了厚重的塔壁和层层防御,顽强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艾莉克丝的手指一僵。正在引导的一缕魔力瞬间失控,在她指尖爆开一小团蓝色的火花,带来轻微的刺痛。
她银灰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滔天的怒火。
噪音!又是噪音!而且是如此丑陋、如此具有破坏性的噪音!他们不仅没走,竟然还在她的门口制造这种听觉污染!
她猛地转头,看向远见水晶。
画面中,那个年轻的战士正对着大门,张开大嘴,表情投入地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而大门上,几个早已被遗忘的、属于上古精灵用来调整环境魔力波动的附属符文,正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方式被激发、闪烁。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了艾莉克丝的全身。
那些符文……它们不应该被这样激发!它们连接的不是大门本身,而是……塔基深处,那座用来调和周围大地魔力流动的古老平衡法阵!
那个法阵极其精密且敏感,靠的就是一组特定的声音符文来维持稳定。用错误的声音律动去疯狂冲击它们,就像用铁锤去敲打一座精密钟表的齿轮!
“闭嘴!”艾莉克丝对着水晶球尖叫,尽管她知道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她疯了一般扑向控制室深处,试图找到紧急断开那个区域魔力联系的古老符文。手指因为恐慌而颤抖,在密密麻麻的古老符号中慌乱地寻找着。
太晚了。
就在她找到那个隐蔽的、覆盖着厚厚灰尘的紧急阻断符文,并将魔力疯狂注入的刹那——
她感觉到,脚下的整座法师塔,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震动,不是摇晃。而是一种仿佛地基突然塌陷了一块的、令人心悸的坠落感。
所有正在运转的法阵光辉瞬间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远见水晶的画面扭曲、破碎,变成一片雪花。
紧接着,是死寂。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邃、都要可怕的死寂。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空了。
然后……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狂暴混乱的魔法能量,从法师塔的地基深处,从那座被错误声律彻底扰乱的平衡法阵中,轰然爆发!
控制室内,所有悬浮的、镶嵌的、或刻画在器物上的发光宝石与符文,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随即在一连串噼啪作响的爆裂声中彻底黯淡、碎裂!墙壁和地板上的古老符号疯狂闪烁,然后如同被无形火焰烧灼般迅速褪色、湮灭!
整个塔身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解体!
艾莉克丝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无数珍贵的古籍和卷轴如同雪片般落下,将她埋没了一半。她感到喉咙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口腔。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的感知力在那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看”到一股无形的、混乱的元素乱流,以她的法师塔为圆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向着整个大陆疯狂扩散开去!
天空,在塔外莉亚娜等人惊骇的目光中,骤然变色。
不是乌云密布,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打翻的颜料盘般混乱驳杂的色彩……各种颜色无序地交织、碰撞。太阳的光芒变得扭曲不定,时而耀眼如正午,时而黯淡如黄昏。
大地轻微而持续地震颤起来。森林里的魔法生物发出惊恐的尖啸,四处奔逃。
而在世界各地,所有的施法者,无论是人类法师、精灵祭司还是矮人符文师,都在同一时刻惊恐地发现——
他们周围的魔法元素,变得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一样狂躁不安!
法术失控、魔法物品失灵、预言法术的结果变成一团乱……
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魔法风暴,就此爆发。
废墟般的控制室内,艾莉克丝挣扎着从书堆里爬出来。脸上沾满了灰尘和一丝血迹。
她感受着外界那一片混乱的魔力狂潮。银灰色的眼眸中先是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随后,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绝望和荒谬的情绪,缓缓浮现。
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因为……一首难听到人神共愤的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种想要毁灭一切,或者被一切毁灭的冲动,在她脑海中疯狂盘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