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分散行动
撤退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创世之巅的平台边缘，通向山脉深处的古老石阶大半已经崩毁，只剩下嶙峋的岩石和覆盖其上的厚重冰雪。艾莉克丝用残余的魔力勉强构筑出一道缓落的平台，将重伤的莉亚娜和几乎脱力的梅维丝送下去，布琳和卡洛斯则互相搀扶着攀爬，那些幸存下来的矮人、精灵使者和人类贵族更是狼狈不堪。
他们最终在一处背风的、半塌陷的古老遗迹廊柱下找到了暂时的容身之所。这里似乎曾是上古祭祀的偏殿，石刻的壁画早已模糊，但残存的建筑结构勉强能遮挡部分风雪和天空那巨大法阵散发的压抑光芒。
众人挤在这处上古遗迹的角落里，喘息声、压抑的呻吟和金属摩擦声混杂在一起。梅维丝跪在莉亚娜身边，双手散发着微弱的绿光，精灵的治愈法术正艰难地与深渊之力残留的侵蚀对抗。布琳咬着牙，用扳手敲打着那只彻底哑火的机械臂，每一下都带着矮人式的暴躁和不服输。
卡洛斯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几份，默默递给周围的人。那几位人类贵族缩在角落，眼神涣散，仿佛还没从刚才那场噩梦般的交锋中醒来。矮人使节和精灵使者们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每个人都带着伤，但眼神里还燃着东西——那是不肯认输的火苗。
艾莉克丝站在断裂的廊柱旁，仰头望着天空。那巨大的法阵还在转，光柱连接天地，像一根钉进世界血肉里的楔子。她看得很仔细，银灰色的瞳孔映出法阵纹路细微的变化——它在变强，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变。
“不能等了。”她转过身，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殿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风雪的呼啸。
“那个怪物，”艾莉克丝走到众人中间，在覆满灰尘的地面上蹲下，“它现在像一锅烧开的毒药，盖子已经压不住了。但让它沸腾的火，是从三个地方烧起来的。”
她用指尖在灰尘上划出三条线，分别指向三个方向。
“第一条火，从幽影森林烧过来。”她看向精灵使者们，“生命古树是大陆生命力的源泉之一，现在它被当成了柴火。我能感觉到——森林在疼。”
精灵女使者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是的……长老之前就说过，古树在哀嚎。”
“第二条火，从铁炉堡的地底烧过来。”艾莉克丝转向矮人使节，“大地深处最精纯的魔力，本该缓缓滋养万物，现在被强行抽走，像从山体里直接凿开血管。”
矮人使节重重哼了一声，胡子都在抖：“那帮杂碎！他们真的动了‘大地之心’！那是矮人一族的命根子！”
“第三条火……”艾莉克丝的指尖停在第三个方向，悬在那里，没有立刻落下。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那里还残留着与光柱对抗时的灼痛感。“最难说清。但它确实存在——像是生与死之间那根原本该绷紧的弦，现在被人硬生生扭成了汲取力量的导管。”
她抬起眼，看向众人：“主教需要我，就是因为我能碰到这根‘弦’。我能做‘钥匙’，打开或者……拧断它。”
布琳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所以咱们兵分三路，去把这仨火源给灭了？灭了火，那锅毒药就烧不开了？”
“差不多。”艾莉克丝点头，“火灭了，仪式就断了能量。那个怪物要么饿死，要么被自己肚子里还没消化完的毒药胀破。”
这个比喻很糙，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怎么灭？去哪儿灭？”精灵女使者问。
“森林的火，得精灵去灭。”艾莉克丝看向梅维丝，“只有你们最懂生命古树，最知道怎么净化被污染的祭坛。梅维丝长老，你能带队回去吗？”
梅维丝虽然脸色苍白，却坚定地点头：“这是我的责任。森林在呼唤，我必须回去。”
“地底的火，得矮人去灭。”艾莉克丝看向矮人使节，“没有人比矮人更熟悉矿洞和地脉。你们知道‘大地之心’在哪儿，知道怎么接近它，也知道——如果万不得已——怎么让它暂时‘沉睡’。”
矮人使节用力捶了一下胸口：“交给摩拉丁的子孙！就是把矿洞炸塌了，也绝不让那帮杂碎再偷走一分一毫！”
“至于那根‘弦’……”艾莉克丝的目光最后落在布琳和卡洛斯身上，又看了一眼昏迷的莉亚娜，“得我去找。那地方不在正常的世界里，得用点特别的办法。布琳的技术也许能帮上忙，卡洛斯……”她顿了顿，“他的‘运气’有时候很特别。”
卡洛斯挺起胸膛，尽管声音还有点虚：“我、我会帮忙的！”
“莉亚娜怎么办？”布琳看向担架上依旧昏迷的女骑士。
“她伤得太重，需要安静的治疗。”艾莉克丝说，“跟梅维丝长老回森林。生命古树的气息对她有好处。”
安排妥当，接下来是最现实的问题。
“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动手？”矮人使节问，“隔着千山万水，总不能靠喊吧？”
艾莉克丝从怀里掏出三枚灰扑扑的、带着裂纹的小水晶，看起来像是从某块大水晶上硬掰下来的碎片。“这叫共鸣石碎片，原本是一体的。不管离多远，只要一块被激活，其他两块就会跟着震动。”
她把其中两块分别递给梅维丝和矮人使节。
“三天。”艾莉克丝说得很慢，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从现在算起，三天后的正午，太阳升到创世山脉最高点的时候。不管你们到没到地方，不管准备好没有，同时激活碎片。”
“三天？！”有人惊呼，“这怎么可能……”
“我们可能没有三天了。”艾莉克丝打断他，指向殿外天空那个越来越亮的光柱，“它在变强。每拖一刻，希望就小一分。”
殿堂里再次陷入沉默。三天，要穿越可能被敌人控制的区域，要潜入最危险的地方，要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这听起来像去送死。
但没有别的选择了。
“干了！”矮人使节第一个吼出来，把水晶碎片紧紧攥在手心，“矮人不怕钻洞！”
梅维丝把碎片贴在额头，轻声念了句精灵祷文，然后小心收好：“为了森林。”
布琳拍了拍刚刚勉强恢复一点动静的机械臂，咧嘴笑了——虽然笑得有点难看：“听起来比跟那个怪物脸贴脸打架有意思。”
卡洛斯看着艾莉克丝，用力点头。
艾莉克丝看着这些人——伤痕累累，精疲力尽，却还选择握紧武器继续往前走。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像雪落在冰面上，很轻，很快就没了痕迹。
“那就这样。”她没有说鼓励的话，只是平静地总结，“三天后，正午，碎片共鸣为号。”
没有隆重的告别。在生死面前，仪式显得多余。
梅维丝和精灵使者们用藤蔓和布料做好担架，小心地抬起莉亚娜。精灵女使者向艾莉克丝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步入风雪，朝着幽影森林的方向消失在山峦间。
矮人使节和同伴们迅速检查了所剩无几的装备，把还能用的武器和爆破物绑在身上。他们向艾莉克丝行了个简洁的捶胸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条下山的路——那是通往铁炉堡方向的古老商道遗迹。
现在，殿堂里只剩下艾莉克丝、布琳、卡洛斯，和那几个还在发呆的人类贵族。
艾莉克丝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遗迹更深处。布琳和卡洛斯连忙跟上。
“导师，我们去哪儿？”卡洛斯小声问。
艾莉克丝在一面相对完好的石壁前停下。墙壁上刻着模糊的星象图，大部分已经看不清了。她伸出手，指尖亮起微弱的灰光，沿着某些特定的轨迹慢慢划过。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墙壁上那些早已黯淡的星辰刻痕，随着她指尖的移动，竟然一颗接一颗地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光，像深夜里的萤火虫，勾勒出一条断断续续的、扭曲的路径。
“平衡节点不在‘哪里’。”艾莉克丝收回手，看着墙上闪烁的光点，“它在生与死的夹缝里。要找到入口，需要一点‘路标’。”
她转身看向布琳和卡洛斯。
“这里，是上古时期观测生死规则变化的‘观星台’。它记录过那个‘夹缝’出现时的波动。”她顿了顿，“我们的路可能最说不清，也最危险。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布琳“啧”了一声，继续摆弄她的机械臂：“来都来了。再说，这种古古怪怪的地方，我早就想拆开看看了。”
卡洛斯咽了口唾沫，还是努力站直：“导师去哪儿，我去哪儿！”
艾莉克丝看了他们几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就抓紧时间。”她转身，开始根据墙上的光点路径在脑海里推算，“我们先得找到这座‘观星台’的核心，拿到更准确的位置。然后……”
她抬起头，望向遗迹之外那片看不见的、规则的深层。
“我们要去生与死的边缘，把那个不该被碰的‘支点’，拆了。”
风雪在遗迹外呼啸，一刻不停。
三支小小的队伍，朝着三个几乎绝望的方向，踏上了拯救世界的路。
三天，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