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主教的底牌

风雪声中夹杂着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主教所化的光团在雪地中剧烈起伏，如同一个即将炸裂的脓包。他体内力量的冲突已经达到了顶点，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能量浆体不受控制地喷射。联军的消耗战术成功了，但也将他逼到了绝境。

“够了……够了！”破碎重叠的声音从光团中炸开，那声音里最后一丝属于“主教”的腔调也消失了，只剩下深渊侵蚀下的纯粹狂怒，“蝼蚁的戏耍……到此为止！”

光团猛地向内收缩，压缩到只有原先一半大小，颜色却变得更加深邃、更加不稳定，仿佛一颗即将坍缩的暗红星辰。

“既然不肯跪伏……那就感受真正的深渊！”那声音嘶吼着，充满了被逼入绝路的歇斯底里，“见证契约的代价……与守护者的怒火！”

话音未落，他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核心突然向上空喷发出一道极其凝练的、混合了纯粹黑暗与猩红秽恶的光柱。光柱直冲阴云，在空中猛然炸开，化作一个不断旋转扩大的、边缘流淌着粘稠黑暗的空间裂口。

裂口内部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暗影。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咆哮声从裂口中传出，带着纯粹的毁灭欲望，震得所有人灵魂发颤。

主教的光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黯淡了一大圈，显然开启这个裂口让他付出了巨大代价。

裂口剧烈蠕动，一只难以形容的巨爪探了出来。

那爪子如同由熔化的黑曜石和凝固的污血混合铸成，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眼状孔洞和流淌着恶臭粘液的沟壑。紧接着是第二只爪子，然后是一个如同山丘般的、没有清晰五官、只在正面裂开一道满是螺旋利齿的巨口的头颅，最后是覆盖着厚重甲壳和无数扭动触须的庞大身躯。

它从裂口中完全爬出，落在雪地上时，整个鞍部都为之震动。身高超过十米，形态介于巨猿、甲虫和一堆胡乱拼凑的肉块之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与纯粹的物理压迫感。

深渊践踏者。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带来了令人窒息的绝望。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颅扫视着下方渺小的人类，巨口中滴落的粘液将雪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物理攻击……试试看？”布琳声音干涩，抬起她那勉强还能运作的机械臂，射出一道灼热的奥术脉冲。

脉冲精准命中巨兽的胸口甲壳，却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如同水滴落入大海。

格鲁姆怒吼着投出战斧，斧刃旋转着砍在巨兽腿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被弹飞，只在甲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精灵的光箭射在它身上，如同冰晶撞上岩石，纷纷碎裂。

“魔法抗性……也高得离谱。”梅维丝虚弱地说，她尝试凝聚的一道生命束缚藤蔓，在接近巨兽周身弥漫的黑暗力场时，就迅速枯萎消散。

深渊践踏者似乎被这些不痛不痒的攻击激怒了。它抬起一只前爪，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猛地拍下！

“散开！！！”

莉亚娜声嘶力竭地大喊。

人们连滚带爬地向四周逃散。

巨爪落下。

地动山摇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积雪混合着冻土和岩石被掀起数十米高，一个直径超过十五米的巨大深坑出现在原地。冲击波将好几个逃跑稍慢的人掀飞出去，摔在远处不省人事。仅仅是拍击的余波，就造成了比主教之前所有能量触手攻击加起来还要可怕的破坏力。

绝望，如同冰水，浇灭了联军刚刚因为消耗战术成功而燃起的微弱希望。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的敌人。物理免疫，魔法抗性极高，力量恐怖到令人绝望。而他们，已经筋疲力尽，伤痕累累。

“完……完了……”有人瘫坐在雪地里，喃喃道。

主教那团黯淡的能量光团在一旁起伏，发出嗬嗬的、得意而疯狂的笑声：“看到了吗？这才是契约的威能！深渊的造物，不灭的守护者！挣扎吧……在绝望中化为尘埃！”

深渊践踏者缓缓转动身躯，锁定了下一个目标——正是安置着昏迷艾莉克丝的那块冰岩后方！

卡洛斯脸色惨白，却死死挡在艾莉克丝身前，拔出他那柄已经卷刃的铁剑，尽管手在发抖。

就在巨兽再次抬起爪子，毁灭即将降临的瞬间——

“……契约。”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的声音，在卡洛斯、布琳，以及离得最近的莉亚娜和梅维丝脑海中响起。

是艾莉克丝！她不知何时，竟又凝聚起了一丝残存的意识。

“巨兽……是契约的……具象化……”她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带着最后的清醒与锐利，“力量……来自契约……形态……依靠契约者维持……”

“……杀死主教……契约失效……巨兽……自会消散。”

这条信息，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唯一一丝火星。

绕过这个不可战胜的怪物，直接攻击那个已经虚弱不堪、却也是它力量根源的契约者——主教本人！

新目标瞬间明确。

但如何绕过？

深渊践踏者似乎感应到了关键威胁，它不再理会其他人，庞大的身躯转动，彻底堵在了联军与后方那团主教能量光团之间。它那无目的头颅朝向冰岩后的艾莉克丝方向，巨口张开，发出无声的咆哮，浓烈的深渊气息如同实质的墙壁压迫而来。

它被召唤出来的核心指令，就是保护契约者，清除最大的威胁。而此刻，那个能看穿本质、发出致命指引的亡灵法师，无疑是首要目标。

“它要攻击艾莉克丝！”布琳尖叫。

“挡住它！”莉亚娜想都没想，拖着伤躯再次冲前，晨曦巨剑迸发出最后的光芒，斩向巨兽的脚踝。

格鲁姆和还能动的矮人也怒吼着冲上，用身体和武器构建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梅维丝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即将昏迷的意识，凝聚出最后一片翠绿的光幕，挡在艾莉克丝和卡洛斯前方。

他们的努力，在深渊践踏者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巨兽只是随意地挥动前爪。

沉重的撞击声接连响起。莉亚娜、格鲁姆等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进雪堆，短时间内彻底失去了战斗力。梅维丝的光幕瞬间破碎，她本人也软倒在地，气息微弱。

防线，一触即溃。

巨兽再无障碍，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地面震颤，走向冰岩。卡洛斯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混合了硫磺与腐烂的恶臭，能看到那巨口中螺旋利齿上挂着的、不知来自何处的血肉残渣。

他背靠着昏迷的导师，握紧了破铁剑，尽管知道毫无用处。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巨爪再次抬起，阴影即将笼罩两人的最后一刹那——

“嘿！你这坨发臭的烂肉！看这边！”

一个响亮到破音、甚至有些滑稽的喊声，从巨兽侧后方响起。

是卡洛斯？不，他还在冰岩后。

是另一个声音。

深渊践踏者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它那由深渊意志驱动的简单逻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威胁却又异常刺耳的干扰所迷惑。保护契约者和清除威胁的指令，与处理这个意外噪音的需要，产生了细微的冲突。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冰岩后方，真正的卡洛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而布琳，则从另一块岩石后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正在冒烟的小巧装置，装置上几块符文水晶正通过复杂的光线折射，在冰台上形成那个滑稽的“卡洛斯”幻象。

“幻影折射器·试验品！”布琳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疯狂技术宅特有的、混合着绝望和兴奋的神色，“靠符文和光线偏折弄出来的假影子！只能持续十秒！而且这玩意儿耗光了我最后一块优质水晶！”

十秒。

这是用最后的技术奇招，赌来的、绕过巨兽的唯一机会。

巨兽身后的主教能量光团，似乎也因这意外而波动了一下。

机会，转瞬即逝。

谁去？

谁能在这十秒内，绕过巨兽，给予主教致命一击？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雪地中，那个刚刚挣扎着坐起来、嘴角溢血、连剑都快握不住的骑士。

莉亚娜·辉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