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矿洞死战
铁炉堡所在的群山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寂静中。
往日熔炉轰鸣、铁砧叮当的喧闹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魔能过载的气味,几处最大的烟囱只冒着稀薄的青烟。矮人主城厚重的钢铁大门紧闭,城墙上巡逻的卫兵少得可怜。
矮人使节格鲁姆·铁砧和他的五名同胞没有试图进入主城。他们绕开正门,沿着一条只有资深矿工才知道的、隐藏在瀑布后的狭窄裂缝,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山体内部。
裂缝内部是错综复杂的天然溶洞和古老矿道。格鲁姆点亮了头盔上的矿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湿滑的岩壁。
“不对劲,”格鲁姆压低声音,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太安静了。连滴水声都听不见。”
确实,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矿道里一片死寂。按照常理,这里应该能听到远处主矿坑的机械声、地下水脉的流淌声。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地脉被抽干了,”格鲁姆啐了一口,语气沉重,“就像人的血被放光了。”
他们继续深入,矿道逐渐变得规整,墙壁上出现了矮人风格的加固钢架和照明符文——但这些符文大多黯淡无光,偶尔有几个闪烁不定,发出病态的暗红色微光。
“深渊的臭味。”一名年轻矮人战士厌恶地皱起鼻子。
格鲁姆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前方矿道转角处,传来了缓慢而沉重的、岩石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熄灭了矿灯,贴着岩壁隐藏在阴影里。格鲁姆小心地探出头。
转角后的主矿道里,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移动。
那东西有近五米高,由粗糙的黑色岩石拼接而成,躯干粗壮,四肢短钝,头部只有两个凹陷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眼睛”。它的动作僵硬而缓慢,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最令人不安的是,它岩石躯干的缝隙里,不时渗出粘稠的、同样暗红色的能量流。
“岩石魔像?”年轻矮人低声道,“但没见过这种被污染的款式。”
“是主教那杂碎弄出来的看门狗。”格鲁姆咬着牙,“用深渊的力量污染了地脉岩石,强行捏出来的。小心,它可能不止一个。”
仿佛印证他的话,矿道更深处又传来了类似的沉重脚步声。
“不能硬闯,”格鲁姆迅速判断,“矿道太窄,我们的武器很难对它造成有效伤害。绕路,走‘老矿鼠之路’。”
“老矿鼠之路”是只有最老练的矿工才知道的、废弃已久的狭窄支脉,有些地段甚至需要匍匐爬行。但对于矮人来说,这不算什么。
他们调转方向,钻进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岔道。这里低矮狭窄,格鲁姆等人不得不摘掉头盔,弯腰前进。但好处是,那些庞大的岩石魔像绝对进不来。
在几乎令人窒息的狭窄通道里爬行了近半小时后,前方终于出现了较为开阔的空间,以及微弱的地脉光芒。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这里显然是地脉能量自然汇聚的一个节点,洞顶垂落着无数散发着柔和黄光的天然水晶簇,地面中央是一个平静的、泛着金色涟漪的地下湖。湖中心,一块高达三米、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熔金流淌的巨型水晶,正静静悬浮在水面上方——大地之心的一个主要显化节点。
然而,此刻这壮丽的景象却被玷污了。
数道粗大的、由暗红符文构成的能量锁链,从洞窟四周的岩壁中伸出,死死缠绕在那块巨型水晶上。锁链不断蠕动、收紧,将水晶内部金色的、充满生机的能量强行抽出,化作道道金红混杂的光流,沿着锁链倒流向岩壁深处——那方向,正是创世山脉。
水晶本身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这帮天杀的……”格鲁姆眼睛都红了。大地之心是矮人族信仰和力量的源泉,看着它被如此亵渎,比挖了他的心还难受。
但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水晶周围的守卫。
不是岩石魔像。
是矮人。
大约二十名矮人战士,穿着铁炉堡制式的铠甲,手持战斧和盾牌,沉默地环绕着水晶站立。他们的眼神空洞,眼白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血丝,皮肤下隐约可见同样的暗红纹路在蠕动。他们显然被控制了,成为了深渊力量的傀儡。
格鲁姆认出了其中几个面孔——那是他曾经的战友,一起喝过酒、挖过矿、打过架的同胞。
“图尔克……老锤子……”他喉咙发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队长,怎么办?”年轻矮人声音颤抖,“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活着,但魂儿被那污秽东西占着了。”格鲁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主教这手真毒。让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强行破坏锁链,必然会惊动这些被控制的守卫。而一旦开战……
“不能杀。”格鲁姆咬着牙说,“杀了,我们就真成屠戮同胞的罪人了。主教怕不是正盼着我们这么干。”
“那怎么打?光挨打吗?”
格鲁姆没说话,他死死盯着那些被控制的同胞,又看看他们脚下地面隐约闪烁的、与锁链同源的暗红符文。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听着,”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待会儿我去引开他们注意。你们几个,用最快的速度,把身上所有炸药、爆破符文,都给我安到那几条锁链和地面的连接点上。不用多,炸松就行。”
“那您呢?”
“我陪他们‘玩玩’。”格鲁姆咧嘴,露出一口结实的牙齿,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放心,矮人骨头硬,挨几斧子死不了。记住,炸完之后,不管发生什么,立刻去破坏水晶基座——不用全毁,打出裂缝,让能量泄露就行!”
计划简单,粗暴,充满矮人风格。
格鲁姆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藏身处跳了出去,战斧在手中抡了个圈,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响。
“嘿!深渊的走狗们!看这儿!”
所有被控制的矮人守卫齐齐转过头,空洞的双眼锁定了他。下一瞬,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挥舞着武器,如同潮水般向他冲来!
格鲁姆转身就跑,不是直线,而是绕着地下湖的边缘,利用湖边的岩石和垂落的水晶簇作为掩护。沉重的战斧破空声和能量箭矢的尖锐呼啸不断从他身后掠过,一次擦着他的肩甲带起一溜火星,另一次击中身旁岩石,炸开一团带着腐蚀气味的烟雾。他闷哼着,手臂和腿上多了几道伤口,但他咬紧牙关,不断挑衅、闪躲,将大部分守卫牢牢吸引在自己身边。
与此同时,另外五名矮人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扑向那些连接锁链的岩壁节点。他们动作麻利,将一块块浓缩炸药和爆破符文贴在关键位置。
“快!快!”年轻矮人焦急地催促,一边警惕地看着不远处追杀格鲁姆的同胞。
“好了!撤!”
五人同时后跃,拉开距离,手中引信符文同时激发。
连绵的爆炸声在空洞中骤然响起,震得洞顶水晶簌簌抖动。岩壁崩裂,碎石乱飞,那几根粗大的暗红锁链剧烈摇晃,与岩壁的连接处被炸得松动,抽取能量的光流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衰减。
爆炸也惊动了所有被控制的守卫。他们动作一滞,似乎有些混乱。格鲁姆趁机摆脱纠缠,连滚带爬地冲向水晶基座。
“就是现在!砸开它!”
他抡起战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水晶与湖面之间那无形的能量连接处狠狠劈下。战斧与岩石碰撞发出沉重的闷响。其他矮人也纷纷跟上,战锤、凿子、甚至拳头,不顾一切地砸向基座周围的岩石和符文。
裂纹终于出现了。一道、两道,如同蛛网般在基座岩石上蔓延开来。悬浮的水晶剧烈震颤,内部的金色能量流变得狂躁不安,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裂缝中向外逸散,在空气中形成一片朦胧的金色光雾。
成功了。能量泄露,节点被破坏了。
但他们的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那些被控制的矮人守卫在短暂的混乱后,似乎接到了某种强制命令。他们完全无视了正在泄露能量的水晶,也无视了松动断裂的锁链,而是齐齐转过身,将所有的杀意集中到了格鲁姆几人身上。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疯狂,暗红纹路如同燃烧般亮起,速度和力量似乎都提升了一截。他们放弃了任何防御和战术,如同野兽般扑来,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保护队长!”年轻矮人挡在格鲁姆身前,用盾牌硬扛下一记重斧。盾牌在沉重的撞击下碎裂开来,他整个人被震得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
格鲁姆挥斧砍翻一个扑到近前的同胞,但斧刃在接触到对方铠甲时,他的手还是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另一个被控制的矮人已经冲到身侧,战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他的头颅。
躲不开了。
格鲁姆闭上眼睛,准备硬扛。
然而,预想中的重击并没有到来。
他猛地睁眼,看到那名矮人守卫的动作僵在了半空,眼中疯狂的红光剧烈闪烁,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和挣扎的神色。不仅仅是这一个,所有正在冲锋的矮人守卫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立在原地,身体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们皮肤下的暗红纹路明灭不定,仿佛有两种力量在他们体内激烈搏斗。
是能量泄露。节点被破坏,锁链松动,导致控制他们的深渊力量供给出现了不稳定。
格鲁姆瞬间明白了关键。他看着同胞们痛苦挣扎的脸,看着他们眼中时而疯狂、时而浮现出短暂清明的剧烈变化,一个更加冒险、但可能是唯一救下他们的念头冒了出来。
“听着!”格鲁姆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声音在空洞中回荡,“我知道你们听得到!你们是铁炉堡的矮人!是摩拉丁的子孙!你们的根扎在大地里,魂连着山脉!别让那污秽玩意儿占了你们的窝!”
他一边吼,一边单膝跪地,将战斧插在身前,双手重重拍在地面上。不是攻击,而是将自身那点微弱但纯净的、源自血脉的对大地的亲和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的岩石。
“醒来!感受大地的脉动!它还在跳!别认输!”
另外几名还能动的矮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效仿,跪地拍击地面,将自己与大地相连的血脉感应激发到极致。
这不是魔法,不是法术。这是矮人种族与生俱来的、与大地共鸣的天赋。平时微不足道,但在此刻,在地脉节点被破坏、深渊控制力减弱的瞬间,这点纯粹的血脉共鸣,就像投入沸腾油锅里的水滴,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些被控制的矮人守卫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们体表的暗红纹路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般开始剧烈消退、蒸发,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头痛、迷茫,以及逐渐恢复的清明目光。
第一个矮人守卫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看着不远处跪在地上、满脸血污却眼神关切的格鲁姆。
“格……格鲁姆?我……我这是……”
“欢迎回来,老伙计。”格鲁姆咧开嘴,笑容疲惫却真诚,“睡了个不安生的觉,是吧?”
越来越多的矮人守卫开始恢复神智,瘫倒在地,痛苦地喘息、干呕,驱逐着体内残留的污秽。
节点破坏,同胞唤醒。任务完成了。
格鲁姆挣扎着站起来,看向那块光芒依旧黯淡、但至少不再被强行抽取的巨型水晶,又看看地上那些逐渐清醒、羞愧又后怕的同胞们。
“能动的,扶起不能动的。”他声音沙哑,“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节点破坏的动静不小,主教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抬头,望向洞窟顶部,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壁,看到那遥远创世之巅上的景象。
第一处“火源”,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