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一次反击
主教维持着那团不稳定的暗红能量球，与半空中的艾莉克丝隔空对峙。它的竖瞳中疯狂与警惕交织，体内三股力量的冲突让它不敢轻举妄动，但深渊的意志又渴望着毁灭那个总是能看穿弱点的平衡者。
地面上，布琳和梅维丝护着重伤的莉亚娜与卡洛斯退到一处相对完整的残垣后。梅维丝正用最后的力量施展治疗法术，翠绿的光芒艰难地渗入莉亚娜肩头的伤口，勉强止住流血，但要让她恢复战斗力还需要时间。
“我们现在怎么办？”布琳压低声音，机械臂上的符文黯淡闪烁，“那怪物不敢放大招，但我们也没法破它的防。艾莉克丝还在上面撑着……”
她话音未落，远处观礼台废墟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那些被软禁的各方代表——矮人使节、精灵使者、人类贵族——在最初的惊恐过后，终于有人开始组织反抗。几名矮人卫士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撬开了锁链，精灵使者们合力撑开了一道脆弱的自然屏障，阻挡着零星坠落的碎石和能量余波。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名胡子编成战斗辫的矮人使节吼道，他的声音在狂风中依然洪亮，“那怪物在抽取整个大陆的力量！每拖一刻，铁炉堡的熔炉就冷一分！”
“森林在哀嚎，”一位精灵女使者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生命古树的力量正在被强行抽离。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干扰它！”
几位人类贵族虽然面带惧色，但看到矮人和精灵都站了起来，也勉强握紧了手中装饰意义大于实战价值的佩剑。
这不是一支军队，甚至称不上联军。这只是十几个伤痕累累、魔力枯竭、装备不齐的俘虏，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最后勇气。
但有时候，勇气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矮人！结阵！”那名矮人使节显然是位有经验的指挥官，他迅速扫视周遭，“把所有还能用的爆破符文、浓缩火药集中起来！我们需要一次集中轰击！”
矮人们行动迅速，尽管人数只有五六人，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他们拆下铠甲上备用的爆破符文，掏出随身携带的矮人烈性火药，甚至有人贡献出了珍藏的、用来在紧急时开辟矿道的“开山雷”。
“精灵！掩护！”矮人使节吼道，“用你们最远的箭，最准的眼！不需要杀伤，干扰它的注意力，掩护我们靠近！”
精灵使者们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他们人数更少，只有四人，且都是文职或外交人员，并非战斗精灵。但精灵天生的魔法亲和与精准天赋仍在。他们捡起废墟中散落的、还算完好的长弓，将所剩无几的自然魔力灌注于指尖，凝成闪烁着微光的箭矢。
“人类……”矮人使节看向那几个握剑的手还在发抖的贵族，顿了顿，“保护伤者，准备接应。”
他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但安排已经说明了态度。那几位贵族松了口气，又有些羞愧，但还是依言退后，帮忙将更远处一些受伤的平民拖到相对安全的位置。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从骚动到初步组织，不过几分钟。
半空中的主教显然注意到了下方的动静。它那暗红的竖瞳扫过正在集结的矮人和精灵，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咕噜声。在它看来，这依旧是蝼蚁的挣扎，甚至不值得它分散太多注意力。它的大部分心神，依旧锁定在艾莉克丝和体内力量的平衡上。
“准备好了吗？”矮人使节压低声音，他和另外两名最壮的矮人扛起了一个临时组装的、用金属碎片和符文固定的“炮管”，里面塞满了他们所有的爆破物。
“精灵就位。”四位精灵使者散开，占据制高点，长弓满弦，光箭锁定怪物庞大的身躯。
“听我号令——”矮人使节深吸一口气，盯着那怪物，计算着距离和风向，“三、二、一……放！”
四支翠绿的光箭率先离弦，划过风雪，并非直射怪物要害，而是刁钻地射向它的眼睛、耳侧、以及它握着能量球的双手手腕！精准，且时机恰到好处地分散在不同瞬间。
怪物果然被这烦人的骚扰激怒，它下意识地摆动头颅，手腕微动想要拍散箭矢——
就是现在！
“矮人符文炮——发射！”
扛着“炮管”的三名矮人同时怒吼，用尽全身力气稳住炮身。炮管尾部，一道粗糙但有效的点火符文被激活。
一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巨响，炮管口喷出炽热的火焰和浓烟。一团混杂着金属破片、浓缩火药、爆破符文之力的不规则“炮弹”，以并不优雅但足够迅猛的轨迹，直轰向怪物的胸膛！
与此同时，那几名人类贵族也不知从哪里鼓起了勇气，或许是矮人那一声怒吼的感染，他们竟然也发出不成调的呐喊，握着剑从侧翼发起了象征性的冲锋，试图吸引怪物的注意。
半空中的艾莉克丝眼神微动。她看到了这一切。她没有阻止，也没有配合。她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银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炮弹的轨迹，计算着怪物可能的反应。
怪物终于被这接二连三的“冒犯”彻底激怒。它放弃了维持与艾莉克丝的精细对峙，那暗红竖瞳中疯狂彻底压倒了谨慎。
“蝼蚁……安敢！”
它咆哮着，不再节省力量，将手中那团一直蓄势待发的暗红能量球猛地向地面砸去，同时，另一只手向前一挥——
一道厚重、粘稠、仿佛由实质化黑暗构成的巨大屏障瞬间在它身前展开，范围足以覆盖它大半个身躯。
矮人符文炮弹首先撞上黑暗屏障。剧烈的爆炸发生，火焰与冲击波在屏障表面肆虐，却无法穿透。破碎的金属片和符文之力四散飞溅。
紧接着，精灵的光箭和人类贵族那可怜的冲锋也撞在了屏障上，如同雨点打在岩石上，除了激起细微的涟漪，毫无作用。
黑暗屏障巍然不动，将所有攻击全数挡下。
但艾莉克丝敏锐地捕捉到了变化。
就在屏障展开、承受攻击的瞬间，怪物体表的能量纹路出现了明显的、短暂的黯淡。那一直存在的、三力冲突导致的能量波动，在那一瞬间被强行压制、统合，以支撑这道强大的防御。这意味着……
“屏障消耗极大。”艾莉克丝的声音再次清晰传入下方每个人，尤其是正准备第二轮攻击的矮人耳中，“它的力量被集中用于防御，体内冲突暂时被压制，但也是它最‘统一’，反应可能最迟钝的瞬间。”
她的话如同指令。
几乎在屏障将最后一点攻击余波消弭、尚未完全收起的电光石火间，艾莉克丝动了。
她不再与主光柱正面对抗，而是将环绕周身的灰色洪流猛地一收，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从半空中俯冲而下，目标直指屏障后方、刚刚释放了强大力量、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的怪物核心——它的胸膛正中，那三力冲突最激烈的交汇点！
这一次，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法术，只有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点的、最极致的速度与贯穿力。
“掩护她！”梅维丝瞬间明白了艾莉克丝的意图，拼尽最后魔力，召唤出数十条藤蔓，并非攻击怪物，而是疯狂地缠绕、抽打黑暗屏障的边缘，试图干扰其稳定性，哪怕只是制造一丝裂缝。
布琳也将机械臂的输出功率调到最大，连续射出奥术脉冲，轰击屏障的同一位置。
卡洛斯甚至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标空前一致：为艾莉克丝创造一线机会！
灰色身影快得超越了视觉残留。
艾莉克丝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去的爆炸烟尘，穿透了藤蔓与奥术脉冲制造的干扰区域，指尖凝聚着一点深邃到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灰芒，直刺怪物胸口——
三寸、两寸、一寸！
她能感觉到，那层由能量纹路构成的自动防御因为刚才支撑屏障而变得迟滞，她能感觉到怪物体内力量因大量消耗而出现的短暂真空，她能感觉到……那个脆弱的平衡点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
怪物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那不是主教的声音，也不是单纯的深渊低语，而是两者在极端危机下融合爆发出的、充满原始毁灭欲的怒吼。
它根本没有尝试调动那些需要精细控制的、相互冲突的力量来防御或反击。它选择了最粗暴、最本能的方式——将体内所有正在冲突、尚未完全平复的力量，不管属性，不顾后果，如同引爆一个炸弹般，从身体每一个毛孔、每一道能量纹路中，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轰然爆发！
这不是攻击，这是能量的海啸，是混乱的喷发！
一股混合了暗红、暗金、以及无数驳杂色彩的狂暴能量冲击波，以怪物为中心猛地炸开。空间仿佛都被这股纯粹蛮横的力量撼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首当其冲的艾莉克丝，指尖的灰芒瞬间被淹没。她如同撞上了一堵由混乱能量构成的钢铁墙壁，所有精妙的计算、精准的突袭，在这绝对蛮横的力量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她闷哼一声，灰色的身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几十米外的雪地上，激起大片雪沫。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咳出一口带着灰色光点的气息，显然受到了不轻的冲击。
梅维丝的藤蔓在能量海啸中寸寸断裂，精灵长老再次遭到反噬，软倒在地。布琳的机械臂过载冒烟，彻底失灵，她本人也被气浪掀翻。卡洛斯和那些矮人、精灵使者更是被吹得东倒西歪，刚刚组织起来的微弱攻势瞬间溃散。
怪物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它体表的能量纹路明灭不定，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混乱，显然刚才那一下无差别爆发对它自身的负担也极大，甚至可能加剧了内伤。但它终究用最野蛮的方式，化解了那险些致命的一击。
它看着远处雪地中试图站起的艾莉克丝，暗红竖瞳中残留着暴怒和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它嘶哑地低吼，声音破碎。
艾莉克丝抹去嘴角的痕迹，银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只是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凝重。她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怪物，而是将目光投向重伤的同伴，投向那些再次陷入绝望的“联军”。
第一次有组织的反击，以惨败告终。他们付出了代价，摸到了一点边缘，却也被更深刻地教育了双方力量的悬殊，以及敌人那不容小觑的、源自本能和疯狂的韧性。
“撤退。”她简洁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们需要重新评估，需要真正的计划，需要……找到那条能真正松开弓弦的“线”。
风雪中，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开始向平台边缘、向山脉更深处那些尚未被仪式能量完全笼罩的古老遗迹和复杂地形退去。
身后，怪物的狂笑声在风雪中回荡，但它并没有立刻追击。刚才那一下爆发，它也需要时间重新平复体内翻江倒海的力量。
第一次交锋，结束了。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