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
她骨节分明的手正捧着翊莱夫斯的脑袋,她看过太多的人,所以她自然而然能够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那头假寐的雄狮。在她手心的头发是那么的柔顺,他在她身旁时性格也是温柔的,但她同时也清楚的明了——这些只是一只雄狮的伪装。
“Ann,回答我。”翊莱夫斯的语气如常,但他压在她手腕处的手却开始不住地用力。
看吧,雄狮终会苏醒。
“翊,我们谁也不能保证战争,不是吗?”安尔戴琳对于这种问题也游刃有余,如果说这样的对话对于皇室的翊莱夫斯是一门必不可少的语言课,那对于生在阿尔忒弥斯教堂的琳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翊莱夫斯垂眸,扣着她的手放开了,“我将是这片土地新的王,我能庇佑我的子民。”
“翊,我当然知道莱夫斯家族对于卡萨那来说意味着什么。”安尔戴琳闭眼便能看到那些苦楚的人民,那些冲入鼻腔的血腥和腐尸、还有那些绝望的目光。这些东西,不是一句承诺九可以避免的,他们或许会需要一个新的政府,但是一定不需要一个好战的领导人。她平静地说:“可以知道战争对于卡萨那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Ann。”翊莱夫斯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左右都绕不开战争这个话题,明明在过去地十几年里这里没有战火,往后也没有。翊莱夫斯不明白安尔戴琳为什么要为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和他搞得这么的冷淡。他只想好好地和她待在一起,在这个园子里晒晒太阳而已。
翊莱夫斯质问她:“你为什么要抓着一个不会发生的事情去痛苦?”
“我想你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呢?”
“你的父没有告诉你吗?”安尔戴琳说,“古阑老爷打算让你去征战,不对,准确的来说是先去参与孟加拉的战争学习实战经验。”
“孟加拉?”翊莱夫斯这才想起,自己回到卡萨那之后并没有找时间和古阑老爷坐下来好好地谈谈。这些日子翊莱夫斯总是往安尔戴琳这边跑,他的父从来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呵斥他,原来是为了后来的计划做准备。
安尔戴琳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坐直些,她说:“我帮你理理头发吧。”
银质的剪刀与头发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没了细碎刘海遮挡的额头让翊莱夫斯觉得额头有些发凉。
翊莱夫斯如同一座石雕坐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现实,他心中百感交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畏惧战争还是自己害怕与安尔戴琳地分离,他脑子里面响起的是军事老师教给他的那些军事理论与实战技巧。
莱夫斯家族是一个好战的家族,为荣誉而死是他们世代的信仰。翊莱夫斯当然不畏惧战死,不过他害怕自己不能满足古阑老爷对他的期待,他们已经太久没有为了土地和财富奔波了,他们的剑术已经从利器变成表演了。
“Ann。”暖阳照在翊莱夫斯的发丝上,“我想在这个社会资源稀缺的时代,战争是莱夫斯最好的选择。”
他郑重地对安尔戴琳做出承诺,“我会尽我最大地仁慈。”
仁慈?安尔戴琳不知道如何去评价翊莱夫斯这个带着理想主义的想法,她只是近乎安慰到,“翊,战争的可怖不是你能想象的,对这些可怖无知是你的幸运,生在可怖之中也是我的幸运。”
“我想等你回来的时候你会有新的答案。”安尔戴琳放下了手中的银质剪刀,将他肩头的碎发收集好,她准备将这些头发埋在院子里的橡树下。
翊莱夫斯将铲子放在一边,他看着安尔戴琳将碎发放入泥坑之中。他喊了她一声:“Ann。”
“嗯?”
“Ann。”
“嗯?”
“Ann。”
安尔戴琳停下手中的动作,“翊,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只是你的名字让我觉得安心。”翊莱夫斯说。
“你很害怕吗?关于孟加拉的事。”安尔戴琳将手套摘下,走到翊莱夫斯的身旁,揽了揽他的肩膀以表示安慰。
“不是害怕……”翊莱夫斯也不知道要如何去解释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只得这样说,“我从未真正的见过死亡,我……不愿意成为杀戮者。”
安尔戴琳面对死亡这样的话题的时候总是像个长者,或者可以称得上是铁石心肠。她没有因为某一条生命感到过分的惋惜或者是憎恶,她所做的,只是在这个生命消逝之后为他祷告,祝愿他的来世有平安幸福的一生。
“就同你说的那样,只不过是每个家族有每个家族的使命罢了。杀戮……它很难消失,也很难去评判,”安尔戴琳眨了眨眼睛,“我会为你祈福的。”
“我似乎……并没有解决你的难题还给你增添了难题。”
“翊,不是这样的。我的问题我心里是有答案的,我之所以为之为难,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我很在意你的想法。”
安尔戴琳这番话语就像是一篇告白的情书,将她心底最平静的爱意展现给他。阿尔忒弥斯教堂对她的教育使她成为一个沉稳而沉默的人,世人对她的祈愿是一个伟大的祭司,希望她能够平静的对待每一个生命。当然安尔戴琳做到了,无论是谁的离去她都没有掉眼泪,她只是沉默的去处理一切烂摊子,然后继续如常地生活。
好像对于眼前这位大祭司来说,自己或许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Ann,可以亲一下吗?”
当翊莱夫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只觉得脑子一热。他想着亲她的脸蛋或者是嘴唇似乎过于的逾越,如果是简单的手背吻的话又过于普通。
亲她的头发吧,他想。
他还没有来得及行动,柔软的唇就已经贴在了他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