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迹(一)
正好是夏天的傍晚,太阳已经斜落,烧红了云霞。
安尔戴琳穿上前些日子定制的礼服,跟着马夫上了车。莉独自一人在坐在二楼的小阳台,看着那辆马车,马车的速度并不快,从这里到晚宴也不远,这只是莱夫斯家族繁琐的一些习惯而已。
她坐在马车里面,实在无聊,只能盯着自己的裙摆瞧,那是一条纱裙,收腰,在背部的位置上还有几颗星星,上面有着金色和蓝色的丝线相互交映着,就像是流行滑落的尾线。忐忑却又兴奋的心情,她不知道怎么去解释现在的心情,只是看着这条裙子,像是再一次望见天上的云。
车门被打开,一个身着燕尾服晚礼服的男子带着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依旧被一眼望穿。翊莱夫斯朝她鞠躬,向他伸出手,她将自己的手向他伸去,她挽着他,两人一起走进了旧宫的殿堂。
安尔戴琳走进旧宫,就被里面的灯光晃了眼,里面令郎满目的裙摆,酒杯与酒杯相互碰撞的声音,姑娘们和男人们的交谈,还有彻底被忽略的音乐。
“马奈特小姐呢?”安尔戴琳觉着与翊莱夫斯的相处有些不自在,可是来来往往的人群种她不知道面具后面的到底是谁,她不敢贸然上前。与马奈特小姐待在一起是她能想出来最好的方式。
翊莱夫斯给她递了一杯橙汁,给她指了个方向:“在那。”
随着翊莱夫斯所指的方向望去,一个身着包臀礼服的小姐坐在沙发里面喝酒,手中的酒是那杯蓝色的死亡海岸,他的裙本是灰色的,但是在强光下,那个灰更显色泽,大红色的唇也很吸睛。
“我带你过去?”翊莱夫斯问。
“好。”
他们二人相互挽着手,向马奈特走过去。
马奈特瞧见他们二人后,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目光灼灼,将手中的酒高举,隔空与他们二人进行了一个碰杯。
“别介意,她喝的有点多了。”突然冒出的男声给安尔戴琳吓得身子一颤。
“哦——抱歉,这位小姐,”男人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安尔戴琳的身前。
马奈特粗声道:“罗森,请帮我再去倒杯酒。”她抬眼又瞧见了安尔戴琳,起身,有些摇晃地走到安尔戴琳面前,“杰尔斯小姐,这件礼服很适合你,你今晚很美。”
安尔戴琳:“谢谢,你今晚也很美。”
马奈特将安尔戴琳揽过来,两人坐在沙发上。
翊莱夫斯尖锐地评价:“你真的很像个醉汉。”
“哦,这是我的事情,莱夫斯先生,你应该去办好你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多管闲事。”
马奈特小姐真的不像是博韦人。安尔戴琳想。
翊莱夫斯看着马奈特小姐那副摇头晃脑的样子叹了口气,自己盛了两杯红酒上了二楼,敲开了古阑莱夫斯先生的门。
“进。”
“父,大夫人,请喝酒。”翊莱夫斯将手中的两杯红酒一齐推到了古阑和大夫人面前。
古阑与大夫人端坐在沙发上,翊莱夫斯也挺直了腰身,他们三人之间隔着红木制成的茶几,上面度了一层蜜蜡,那桌子甚至能映出人的倒影。就同外界的流言一般,这次的晚会不仅仅是月末的考核,而且是翊莱夫斯与马奈特小姐订婚的日子,古阑脸上一如往常,只是拉着脸,但是大夫人脸上却带着笑意,因为美事将近,色泽也更加红润。
翊莱夫斯见他们二人都喝了两口酒,问到:“父,大夫人,这次的酒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每月都是这种酒。
古阑一下子酒戳中了翊莱夫斯的心思:“你这是有事要说?”
“父,”翊莱夫斯说,“我要退婚。”
“退婚?你在说什么?”大夫人脸上的色泽一下子之间全褪去了,“你千万别胡说。”
翊莱夫斯沉默着,他看着古阑,妄图透过这张脸看到些别的什么,什么也看不出来。
“认真的?”古阑说。
“是的,父。”
古阑也没有问缘由,只是说:“这是莱夫斯家族同马奈特家族两个家族的婚约,不过更是你与马奈特的事情,你们要是谈好了,就好。”
翊莱夫斯从口袋里面拿出来两封信件,一封是马奈特小姐的,一封是买奈特先生代家族的。
古阑拿过信件,摊开,上面的字迹确实是他们的,说来是一样的内容。虽然不理解两位年轻人,但是还是由着他们去。马奈特先生和古阑一样并不是什么开明的人,准确的来说,他们的开明全在政治和权力上了。马奈特先生的信件中满是无奈与愧疚,说是自己言而无信,毁了这桩婚约,后者又说,他的爱女因为此事,用大剪刀将他园子里的花全剪了。古阑则和大夫人则是知道,这种事情,阻扰也是无用的,就像是自己走的这条路一样。
外面的音乐变了。
翊莱夫斯说:“父,我先下去了。”翊莱夫斯急着去邀请安尔戴琳一起共舞。
灯光已经暗下,彼此的脸上都带着大同小异的面具,相互交错的人影,他还站在梯子上,瞧见了熟悉的身影:幸好,还在。
翊莱夫斯快步向安尔戴琳走去,邀请她:“Ann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跳支舞吗?”
两人的手相互交叠,步子踏着音乐,身形与之摇曳着,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聚光灯之下。过去那个幻丽的梦还有续集,好像那个泡沫成了有型的水晶球,随着脚步声一个个落下,隔着面具,她看不清他的神色,隔着音乐她也听不见他的心跳,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
她要出逃,带着翊莱夫斯一起。
舞会还在继续,两人握着手迈着舞步悄悄走出了大厅。
外面月色冷清,落在喷泉上,水花粼粼。两人倚在长椅上,望着月。月亮太亮,星星也觉得怯场,两人就是这样一般倚着,夏日夜晚的风依旧滚烫,让两位觉得脸烧的慌,不过也正是如此这般,两人各怀心思。
他们二人都知道自己的处境更知道对方的处境,翊莱夫斯是借着书信将爱意倾倒,但是他对Ann小姐对这份爱意有着多强烈的回应。他总是在瞭望台,瞧见安尔戴琳穿着那件银白色的服装,在人行道里匆匆走过,或是为他人祈福又或者宣传阿答的指令。自从谢尔明奈去世后,安尔戴琳就接过了她手中的事物,她成了民众口中的嬷嬷。
安尔戴琳知道莱夫斯家族的辉煌,她记得古阑老爷那张严肃的脸,太遥远了,她不敢多想。
一阵风吹来,吹着植物沙沙作响,吹乱了安尔戴琳的碎发,也吹醒了不知道何时坐在小阳台睡着了的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