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红讯秘局
东殿的白玉长阶凝着晨露的微凉,两人踏阶而上时,殿门已虚掩着,里头飘出淡淡的古朴茶香,混着九阶阿索维斯独有的魂力气息,两人转身上了二楼,就只见一个陌生人站二楼大厅的长桌前。
昱骁微微蹙眉,但下意识将沐勒苏挡在身后,完完全全隔绝那位陌生人探究的视线。
“不必紧张,是找我的!”年泊林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从两人身旁缓步走过,白金斗篷在地面拖曳出轻柔的声响,径直站到那男子面前,转身时神色平静无波,“他是艾格斯,七阶伊利亚特冕下。”
随即侧身,指了指昱骁与沐勒苏,“我的侍者,昱骁,以及他的伙伴,沐勒苏。”
艾格斯往旁边侧开身体,玄色长袍上的银线在晨光中流转,勾勒出肩甲处繁复的魂术纹路。
他面容俊朗,眼角斜飞的纹路里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锐利,目光扫过昱骁时带着审视,落在沐勒苏身上时却只是淡淡一瞥,并未多作停留——显然,在他眼中,这位青年不过是侍者的普通同伴,并未察觉那平静表象下掩藏的过往。
“没想到,神宫还真的能给你找一个侍者,”艾格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声音爽朗,打破了短暂的凝滞,“难得呀!”
年泊林指尖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魂玉,白金斗篷的流苏随他转身的动作轻扫过地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却在开口时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平静:“你来也不只是为了看我的侍者吧。”
艾格斯轻笑出声,凝视着年泊林的眼睛,露出“什么都瞒不住你”的神情,缓缓地开口道:“神宫下达了红讯!”
听到“红讯”两字,年泊林瞬间沉下面色,就连沐勒苏也僵硬了一瞬间,昱骁察觉到身后沐勒苏的异常,也渐渐意识到红讯背后所代表的事情严重性。
“四阶瑞德安?”年泊林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指尖摩挲着的魂玉泛起淡淡的莹光,“罪名是什么?”
“这才是最奇怪的,没有任何罪名!”
艾格斯的话音落下,东殿二楼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魂力冻结,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而入,在玄色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那骤然聚拢的凝重。
“无罪名!”年泊林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唯有眼底深处掠过的寒芒。
“而且,这份红讯的知情者除了神宫外,只有我们两个。”艾格斯双手环抱置于胸前,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就在这时,没有任何的预示,原本还在交谈的年泊林和艾格斯在一道梦幻的青绿色光芒闪过后,在原地消失的无影无踪,昱骁心中一惊,连忙冲过去站在两人刚才的位置,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是【极光】!他们没事。”沐勒苏说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方才被晨光冲淡的苍白重新爬上脸颊,他走上前用双手撑在长桌,一深一浅地喘息着。
昱骁匆匆过来扶住沐勒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可掌心传来的凉意让他心头一紧——沐勒苏的体温低得不正常,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魂力侵蚀着。
“你知道什么。”昱骁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他太了解沐勒苏,这位总将心事藏在金红色发丝后的青年,从来不会轻易流露情绪,“沐勒苏,你不是一个人!”
沐勒苏偏过头去,避开昱骁探究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魂力微微流转,调整好状态才开口道:“【极光】是神宫对冕下和侍者强制性的召唤,非紧急情况下,神宫是不会动用的…”
昱骁微微颔首,他清楚地知道沐勒苏话里的意思,但还是不太能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那无罪名的红汛意味着什么?”
“神宫传讯分红讯、蓝讯、绿讯、白讯四种类别。”沐勒苏缓缓起身,抬手拢了拢衣襟,金红色发丝滑落肩头,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白讯是面对整体魂术师的日常调配,绿讯是冕下和侍者的任务指派,蓝讯是紧急危险任务,红讯最为特殊,是带有杀戮色彩的追缉令,主要针对冕下和侍者。”
沐勒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晨雾的寒意,“红讯不会轻易下达,就算下达也会附有明确的罪名,可无罪名的红讯……意味着被追缉者的存在,本身就是罪。”
昱骁瞳孔微缩,下意识握紧了沐勒苏微凉的手腕,指尖传来的魂力波动紊乱而微弱,他抬手将人圈进怀里,轻拍着沐勒苏的后背,他知道沐勒苏又想起了过去的那些事情。
“别怕。”昱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收紧手臂,将沐勒苏护得更紧,指尖的魂力缓缓渡过去,试图安抚对方紊乱的气息。
沐勒苏闭上眼,任由自己依赖这份温暖。良久,他才缓缓挣开昱骁的怀抱,眼底的脆弱已被坚韧取代,金红色的发丝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易碎的美感,“你好好准备一下吧,侍者通常是跟随冕下一起出使任务。”
昱骁轻轻“嗯”了一声,如果可以,他很想要与沐勒苏一起,但他不能,而且四阶是除了二阶之外真正参与进那场禁忌狩猎中的冕下和侍者,所以昱骁心里清楚,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暴露沐勒苏的身份。
为了应对随时被召唤的准备,昱骁时刻不敢懈怠,在庭院里沉浸式地练习魂术和【溯洄】,不知不觉间,黑夜即将降临,但昱骁还是没有等来年泊林的召唤,只等来一封印着日月星样式漆章的信。
沐勒苏看着昱骁疑惑的表情,不禁开口问道,“怎么了?”
“冕下,让我去接应艾瑟薇.伊利亚特。”昱骁说着,把手中的信纸递给沐勒苏,随即不解地道:“没有说地点,让我去哪里接应?”
沐勒苏闻言接过信纸,还没有仔细去看信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警惕地望着庄园大门的方向,沉声道:“她来了。”
由汉白石砖铺就的大道在夜晚中泛着冷光,两侧每隔三丈便立着一根雕花白石柱,柱顶悬挂着鎏金灯,灯芯燃着淡淡的冷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在地面上交织又分开。
大道尽头是郡邸庄园的大门,由多块莱姆石砌筑而成,墙体厚重如磐石,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藤蔓与星纹。
两扇黑铁锻造的双开大门闭合着,门轴处缠绕的铜链在夜风中偶尔碰撞,发出沉闷的叮当声,像是某种远古的警示。
几乎是在昱骁和沐勒苏走到大门的同时,一辆披着银光的马车从黑暗中现身,昱骁抬手示意侍卫开门放行后,马车应声停在昱骁和沐勒苏身前,两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上车。
车厢里光线暗沉,根本看不起对方的样貌,只能看到大致的身形,高挑修长,不失力量感,但看的出来是两名女性。
“有些话在这里不方便说,她受伤了,需要马上得到治疗。”
昱骁轻轻出声回应,表示理解,随即对驾车的侍卫说:“去西殿!”
不一会儿,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西殿的庭院里,青石板路面上凝着夜露,映着屋檐下悬着的几盏晶灯的微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就在艾瑟薇正准备搀扶着伤者下车时,一道冰蓝与幽紫相融的流光突然萦绕在车厢里。
眨眼间,车厢里只留下沐勒苏和艾瑟薇带过来的伤者,昱绕和艾瑟薇就这样措不及防地被【极光】召走。然而,沐勒苏没有对此产生多大的反应,静静地凝视着自己对面的那名伤者,双眸中泛起了复杂的神情。
“提蕾娅.瑞德安…”
不知过了多久,墨色的天幕低低地压着,月光被薄云浅浅地掩着,只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洒下一层冷白的光,四周静得能听见时间流淌的声音。
远处的树影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却发不出一点点响,连虫鸣都销声匿迹,但几道突兀的破风声骤然打破了这无边无际的安静。
两道身影如同暗夜鬼魅,足尖点过青石板,连一丝夜露都未曾惊落,转瞬便落在西殿的庭院中——正是三阶侍者末科尔.努比修斯与五阶侍者法琳.塔瑞亚。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请马上离开!”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点警告的意思回荡在广阔的庭院中。
西殿庭院的冷月光被薄云揉得细碎,洒在沐勒苏身上那白银色的斗蓬上,泛着一层孤冷的光。
他悬坐在古柏粗壮的横枝上,垂落的衣摆轻扫过枝头凝结的夜露,周身没有半分外放的魂力波动,却丝毫不胆怯的迎上两人目光。
法琳矗立在庭院中央,独属于光源冕下与侍者的白金斗篷在月光下泛着寒意的银辉色,她抬眼望向树间的白银色身影,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沐勒苏跃下古柏树,将自己暴露在末科尔和法琳眼前,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穿透夜色,“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有没有,你说的不算!”
只是话音刚落的瞬间,末科尔就已经直逼沐勒苏身前,那三阶特有的肃杀寒意立即展开。
沐勒苏身形轻晃,如同一片被风拂动的羽絮,足尖点过地面微凉的夜露,堪堪避开末科尔的攻击。
法琳抓住机会抬手轻挥,牵引而来的夜光合着自身魂力,化作数道光索,从四面八方缠向沐勒苏,试图将其牢牢束缚,但都被沐勒苏灵活避开。
夜色如墨浸透西殿庭院,薄云遮月的微光里,三道身影相互纠缠着,本就不擅长打斗的沐勒苏顽强在末科尔和法琳的联手进攻下游走,但时间一长也逐渐力不从心。
渐渐地,沐勒苏额角渗出的薄汗顺着下颌滑落,他每一次避开攻击都要耗费更多魂力,呼吸渐渐急促,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此刻更是近乎透明。
末科尔的刀锋裹挟着三阶侍者狂暴的暗金魂力,擦着他的耳畔砸在身后的石柱上,轰然一声巨响,坚硬的石材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飞溅间,法琳的光索再次如毒蛇般缠来,这一次,精准扣住了他的手腕。
“抓到你了!”法琳冷喝一声,魂力骤然收紧,光索上的灼痛感顺着皮肤直刺魂脉,沐勒苏闷哼一声,指尖的魂力险些溃散。
末科尔趁势上前,大手狠狠攥住他的脖颈,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骼捏碎,眼底翻涌着常年执行杀戮任务所积留的冷酷,“说!你到底是谁?”
窒息感汹涌而来,沐勒苏的脸颊涨得通红,却依旧不肯低头,深色的眼眸里燃着倔强的火光,随着“咔嚓”一声,沐勒苏的头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朝某个方向倒去。
碎石崩落的烟尘尚未散尽,末科尔攥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指尖只残留着一丝转瞬即逝的魂力余温,方才被他捏断脖颈的“沐勒苏”如同消融的晨雾,在月光下化作点点淡金色流光,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法琳骤然收紧光索,却只扯得空气发出一声轻响,她眸色一沉,白金斗篷下的魂力瞬间绷紧,“是【影子】!她没有受伤。”
“不是【影子】。”末科尔收敛了脸上戏谑的表情,“是更高阶位的存在!”
听末科尔这么一说,法琳的脸色也变得不是很好看,要知道能从三阶侍者口中得到“更高阶位”这句话,说明那人只会是深居简出的二阶或鲜有人知的一阶,但无论是一阶还是二阶都是不好惹的存在。
“我知道你!三阶侍者,末科尔.努比修斯!”
清冷的声音从月光无法普照的阴影中缓缓淌出,不带半分波澜,却像一根冰针猝然刺破庭院里紧绷的空气。
沐勒苏缓步从阴影里走出,白银色的斗篷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却不容侵犯的光泽,眼底深处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周身没有丝毫魂力外泄,可每一步落下,都让末科尔与法琳下意识后退半步,尤其是对法琳来说,那种上阶对中阶的魂力压制如同山岳压顶,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