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前尘】迷雾初现
【阿姆斯特朗·静风峡谷】
黑色藤蔓如蛰伏的毒蛇，死死缠绕着断崖边缘，崎岖山路两侧的怪石嶙峋如獠牙，稍一失足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一道X形裂缝从山底蔓延至峰顶，仿佛将整座山峰生生撕裂，凛冽的风穿过裂缝，发出呜咽般的嘶吼，为这片峡谷镀上浓得化不开的危险气息。
一缕流动的空气悄然掠过天际，即便轻得近乎无声，却还是惊起了枝头上休憩的飞鸟，它们扑棱着翅膀四散而逃，也惊动了三名潜藏在阴影中的风源魂术师。
三人循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侥幸——幸好行踪尚未暴露，正要转身踏入峡谷核心的森林地带，一道身影却如鬼魅般横亘在前方的大树下。
那人裹着一袭白金斗篷，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正是光源侍者独有的装束。
“风源的朋友，你们越境了，这里是阿姆斯特朗的领土。”少年的声音清冽如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三人打量着眼前的清瘦身影，若不是那象征光源冕下与侍者的白金斗篷，他们绝难将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与上位侍者的身份联系起来。
伯伦·弗兰克矗立在两人中间，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层朦胧白雾，他对着身旁已悄然调动魂力的莱昂内尔·西索纳沉声道：“莱昂内尔，别让他破坏计划。”
“怎么？想杀我？真是天真。”话音未落，沐勒苏体内魂力骤然涌动，数十道寒光凛冽的光箭凝现而出，直扑三人面门。
三人迅速闪身躲避，丰富的实战经验让他们瞬间察觉到，眼前这少年的实力远非表面那般简单，他们不约而同地向三个方向散去，却被暗中布下的禁制硬生生截断退路。
被迫退回原地时，另一道穿着相同白金斗篷的身影从树后走出，一前一后形成合围之势，三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摘下头上的斗篷露出真容，以示对上位侍者的尊重。
阶位最高的诺尔·赫德莱抬手扇了扇眼前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既然都是上阶侍者，何必要遮遮掩掩，徒增隔阂？”
“没有好心，就别装出一副好心的模样，不是吗？风源的朋友。”沐勒苏的语气逐渐冷冽，如寒冬的冰棱刺人。
对魂力流动极为敏感的伯伦，瞬间察觉到四周涌动的磅礴魂力，他毫不犹豫地掀起一阵狂风，试图遮挡两人的视线。
可这狂风对沐勒苏和埃米尔而言，不过是徒劳，下一秒，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狂风卷起的落叶定格在虚空之中。
眨眼间，数道粗壮的藤蔓从地底拔地而起，如锁链般缠住了正欲御风逃离的三人，将他们狠狠拽回地面。
“原来是一阶侍者，实力确实够强，但……”诺尔转头与伯伦、莱昂内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双手搭在两人肩上，语气带着一丝诡秘，“风，是无形的。”
顷刻间，浓密的云雾席卷整个峡谷，能见度骤降，埃米尔微微蹙眉，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数只泛着微光的飞鸟扑扇着翅膀冲向云雾，试图将其驱散。
可当云雾渐渐散去，原地早已没了三人的踪影——他们借着云雾的掩护，悄然遁走了。
沐勒苏从树林中走出，站在埃米尔身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斗篷下摆的银线，语气里的困惑掺着点不甘：“不追吗？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必了。”埃米尔轻轻摇头，指尖压了压眉心，眼底掠过一丝倦意，“处理他们是中位冕下的任务，我们只是顺手帮个小忙。更何况，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真要追下去，反倒落了下乘。”
“那便赶紧走吧。”沐勒苏的声音低了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语气里的抵触藏得极浅，却还是被身旁人捕捉到，“你知道的，冕下向来不喜欢我与这些人打交道，满身的算计，看着就烦。”
埃米尔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他抬手揉了揉沐勒苏的发顶，语气里满是疲惫：“是啊，我怕是从古至今混得最累的日之侍者了，真是累啊。”
沐勒苏被他揉得耳根微热，抬手拍开他的手腕，指尖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软，语气轻快了些许，像是在哄，又像是在自嘲：“哎呀，能者多劳嘛！谁让你是埃米尔呢？日之侍者！”
【神宫·耀阳殿】
踏入神宫大门的那一刻，沐勒苏和埃米尔身上的少年意气便悄然褪去，或许是神宫厚重的历史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或许是侍者身份背后沉甸甸的责任，两人沿着宽阔却压抑的甬道缓步前行，推开了大供奉所在的耀阳殿厚重石门。
“一阶哈拉帕尔已安全带回心灯，请大供奉指示！”埃米尔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凝重。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与远处传来的清脆滴水声交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穹顶投下的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着。
“大供奉？”埃米尔与沐勒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埃米尔轻咳一声，再次试探性地喊道：“一阶哈拉帕尔已带回心灯，请大供奉指示。”
回应他们的，依旧是无边的沉默。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仿佛瞬间坠入了无底的黑暗，沐勒苏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他刚抬脚向前迈出一步，身后的石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人转身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银白色长袍的朝圣者站在门口，长袍将他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周身散发着一股毫无生机的死气，连呼吸都像是没有温度的风。
“二供奉召见一阶侍者，请立即前往。”朝圣者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冰冷的机械，落在两人耳中，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早已不平静的湖面。
【神宫·银辉殿】
幽绿色的烛火在殿内摇曳，映照得墙壁上的纹路忽明忽暗，六阶冕下彼尔里德·克诺维面无表情地站在大殿中央，直到沐勒苏和埃米尔走进殿内，他脸上才缓缓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一阶哈拉帕尔应召，随时听从二供奉调遣！”两人齐声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
“大供奉临时接到神谕，已前往禁墟。从现在起，神宫一切事务由我和三供奉共同决断。”王座上人形石像的眼睛突然亮起一抹莹光，仿佛在注视着底下的几人，“你们身上可有未完成的任务？”
“启禀二供奉，大供奉前几日将三个最高私密权限锦囊送往云山，命我二人务必完成，且知情者仅有我二人与大供奉。”埃米尔如实禀报，指尖却悄悄抵了抵沐勒苏的手背，示意他沉住气。
“既如此，你们便继续执行便是，回去吧。”
听到这话，埃米尔和沐勒苏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仿佛迷途之人找到了归途的光，两人暗中松了口气，肩背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微微颔首示意后转身离开。
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彼尔里德转身面向殿内深处，缓缓道：“启禀二供奉，闯入静风峡谷的三名风源魂术师已被驱逐出境，但【雾霾】传讯来报，那三人实为两名中位侍者与一名三阶侍者伪装而成。”
“看来，他们也坐不住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殿内深处传来，带着几分阴鸷，“彼尔里德，即刻开启指引者计划。”
“克诺维领命！”
【伦萨城·松香酒店】
即便脱下了象征侍者身份的白金斗篷，换上了款式普通的私服，埃米尔和沐勒苏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依旧难以掩盖。沐勒苏刚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夜露的寒气，一推开门，便看到埃米尔正站在窗前，眉头紧蹙，指尖夹着一封信封，指节泛白。
“怎么？联系不上冕下？”沐勒苏走上前，顺手带上门，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他伸手替埃米尔拢了拢衣领，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
“从来都只有冕下联系我们，哪有我们联系冕下的道理。”埃米尔转身，将手中那封印有皇室徽章的信封递给沐勒苏，语气凝重，眼底的光暗了几分，“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尹森格丽娅宝石被盗，现全国封锁，直至寻回为止！”沐勒苏逐字读完信上的内容，瞳孔骤然收缩，握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被揉出褶皱，他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埃米尔，声音都带了点颤：“宝石由皇室重兵看管，普通人根本无从靠近，难道是……”
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里的惊涛骇浪。
“无论幕后之人是谁，我们都必须加快行动了。”埃米尔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他抬手覆在沐勒苏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信纸传过来，带着安抚的力量，“最好能在神宫察觉之前，将心灯送往达满伽都遗址。”
“我去神庙问过了，目前达满伽都遗址正处于沉睡状态，暂无专人看守。”沐勒苏补充道，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他看着埃米尔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眸子里，此刻盛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夜幕悄然降临，笼罩了整座伦萨城，城中高楼灯火阑珊，街道上却空无一人，只有负责巡检的皇室军队来回巡逻，铠甲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埃米尔和沐勒苏登上星夜鸟的脊背，迎着夜色飞离伦萨城，穿过连绵起伏的韦鲁斯山脉，掠过平静如镜的圣湖上空，最终抵达达满伽都遗址的外围。
与旧都安若维克遗址相比，达满伽都遗址更像是经历过灭世浩劫，即便是外围区域，也寸草不生。
放眼望去，只有残破不堪的建筑物与几棵枯槁的树木空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朽气息，像是陈年的血与骨混合的味道，让人阵阵作呕。
沐勒苏皱着眉，眼神中带着几分怨诽看向埃米尔，他下意识地往埃米尔身边靠了靠，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真希望月之侍者能早点出现，我实在不想再踏足这里了，每一次来，都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慢慢期待吧。”埃米尔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他伸手替沐勒苏拂去肩头的灰尘，指尖划过他的发梢时，动作放得极轻，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是揉碎了的星光，“我可是等了五年，才等到你这个‘临时月之侍者’。”
“五年……”沐勒苏轻声重复，他抬头看向埃米尔，月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也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快了吧？我们已经一起执行任务三年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踏入达满伽都遗址的中心区域，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阴冷，一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悄然逼近。
沐勒苏突然停下脚步，拉住埃米尔的衣袖，指尖的力道带着点紧张的收紧，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后怕的轻颤：“四周传来几声不属于人类的低沉喘息。”
埃米尔见状，正欲调动魂力，却被沐勒苏轻轻摇头制止，两人对视一眼，眸子里的警惕与默契交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向前走去。
“那是什么？”埃米尔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不动声色地将沐勒苏护在身后，掌心已经凝聚起淡淡的魂力光晕。
“幽灵。”沐勒苏轻声解释，他的脸贴着埃米尔的衣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紧张感散了大半，“魂术师死后，会由月之侍者将他们的灵魂引入达满伽都遗址，那些能成功进化出灵体的，便称之为幽灵。”
“原来如此。”埃米尔若有所思，随即看向沐勒苏，眼底的凝重散去几分，染上了几分戏谑的笑意，他伸手捏了捏沐勒苏的脸颊，语气轻快，“我突然觉得，你继续充当月之侍者也不错，挺有天赋的。”
“一边去！”沐勒苏拍开他的手，耳根却泛起淡淡的红晕，他瞪了埃米尔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像是撒娇，又像是嗔怪，“要当你当，我可不当！天天对着这些冷冰冰的东西，我可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