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肆时之泯灭

共 18 章

正在阅读 · 第10章沙漠之旅

第10章沙漠之旅

脚下的石砖被百年时光磨得温润,每一步踏上去,都响起清浅而孤寂的回响,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擦肩而过。

沐勒苏拢了拢身上的白金斗篷,确保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处,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开口走去。

刚好从银辉殿出来的法琳和六阶克诺维侍者——伽释,就正巧地看到了从面前掠过的白金色身影。

法琳盯着那个身影,问道:“那个是谁?好眼熟,是跟我和末科尔交手的那个人。”

“那好像是一阶布托拉斯的侍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沐勒苏的身影很快隐入神宫长廊尽头的阴影里,只余下一缕极淡的、带着星屑冷意的魂息,转瞬便被廊间流动的风卷得无影无踪。

法琳与伽释对视一眼,满心疑惑却不敢擅自追探,只能压下心头的诧异,低头继续完成各自的侍者职责,昏黄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明明灭灭,将神宫的沉寂拉得愈发漫长。

沐勒苏并未在神宫多做停留,等他重新踏回西殿的地界时,夜色已深到极致,那场盛大的流星雨早已落幕,只余下天边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痕。

庭院里的青石砖还凝着未干的湿意,透着深夜的寒凉。

沐勒苏放轻脚步绕开值守的侍卫,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点亮任何灯火,只是靠着冰冷的栏杆站了许久,直到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才缓缓阖上眼,将满身的疲惫与戒备暂时卸下。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晨露滴落的声音,沐勒苏靠在床沿浅眠,没有真正睡去,只是让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仿佛还能感受到昱骁怀抱里的温度,那是他这两年孤寂里,为数不多能抓住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温柔地洒在巴洛克风格的西殿屋顶,将鎏金的雕花勾勒出暖融融的轮廓。

庭院里的晨雾渐渐散去,清脆的鸟鸣取代了昨夜哀怨的长啼,风掠过窗棂,卷起轻薄的纱帘,轻轻拂过沐勒苏的脸颊。

他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眸底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清明,周身紧绷的魂息彻底柔和下来,金红色的发丝被晨光染得温润,再不见昨夜面对朝圣者与神宫石像时的冷硬锋芒。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顿片刻后,昱骁压低的声音温柔响起,带着晨起的清浅暖意:“沐勒苏,醒了吗?早餐已经备好了。”

沐勒苏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整理好微乱的衣袍,走到门前轻轻拉开门扉。晨光恰好落在他身上,将昨夜所有的阴霾与沉重,都揉进了这崭新一日的温柔里,将他眼底最后一丝沉郁化开。

昱骁就站在门外,一身利落的浅灰劲装,周身没有半分刻意的魂力波动,只带着晨起干净的暖意,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轻得像一片羽毛。

“一夜没睡好?”昱骁低声问。

沐勒苏轻轻摇头,避开了这个话题:“还好,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里,巴洛克式的廊柱被晨光镀上一层暖金,凉风吹落的花瓣沾在青石砖上,空气里混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西殿的餐厅里,提蕾娅与艾瑟薇早已等候在此,桌上摆着温热的餐食与清甜的茉莉烤奶。

四人围在餐桌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麦香与花香,没有彻底驱散了昨夜流星雨与苍凉钟声带来的压抑。

“昨天晚上的流星雨和钟声…是什么意思?”昱骁率先打破沉默,不大不小的声音在餐厅里轻轻回荡,像一粒石子投入凝滞的深潭,激起的涟漪却迟迟无法平息。

艾瑟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晶杯边缘,杯壁上的温热未能驱散她指尖的凉意。

她垂眸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茉莉烤奶,那浅焦糖色的液体里,竟浮现出昨夜流星雨坠落的倒影,仿佛整片夜空都被封印在这一杯烤奶中。

“那流星雨和钟声代表着……有重要的皇室成员离世了。”提蕾娅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晨风吹散。

沐勒苏垂眸看着杯中温热的茉莉烤奶,金红色的发丝垂落遮住神情,只有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皇室成员离世。

这六个字,像六枚冰冷的钉子,轻轻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与其他国家的政教体系不同,阿姆斯特朗的皇室和神宫属于“政主教从,兼容并包”的关系,皇室对外拥有绝对的统治力,神宫则对内增强国家凝聚力,双方在重要的皇室成员内选取“神子”作为联系的媒介,共同达成一种相辅相成、荣辱与共的稳定状态。

除此之外,阿姆斯特朗的皇室与神宫还有更深层的关系——皇室血脉承载着深渊封印的力量,而神宫是深渊封印的守护者。因此,每一皇室成员的离世都代表封印的力量又弱了一分。

但这不是目前他们所要真正担心的事情,追杀四阶瑞德安的红讯是大供奉只下达给了七阶和九阶,其他阶位的冕下与侍者都无权或不敢干涉,可毕竟演戏就要演全套,在神宫这淌深水里要忌讳的就是留下把柄。

昱骁悄悄地观察着沉默的三人,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正准备为沐勒苏重新倒一杯热烤奶时,左侧锁骨下方的魂印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阵锐痛。

那痛感来得又急又烈,像被烧红的细针狠狠扎入,又好像有无数细虫在皮肉下疯狂钻动,猝不及防的刺痛瞬间斩断所有思绪。

昱骁呼吸一滞,下意识将奶壶往自己身前一收,手腕不受控制地一颤,另一只手飞快按向魂印的位置,试图平息这阵刺痛。

沐勒苏注意到昱骁按压魂印的动作,立刻反应过来昱骁是怎么了,只是在下一瞬,艾瑟薇也随即痛呼出声,手中的晶杯“哐当”一声摔在石桌上,浅焦糖色的茉莉烤奶溅了满桌,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自己的小臂。

“放松!别试图用魂力去对抗它!”沐勒苏急忙道。

像这种源于魂印深处的刺痛,是基于冕下与侍者的继承关系与血脉共鸣,通常情况下,冕下与侍者无论相隔多远都会保持一种微妙的感应。

只有在冕下或侍者其中一方重伤、濒死、魂力暴走时,另一方会立刻感到魂印刺痛、灼热或是颤动。

昱骁和艾瑟薇的呼吸骤然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锁骨下的魂印如烙铁般滚烫,那痛感并非持续,而是一阵一阵地脉动,像有某种东西正顺着血脉的节奏,一下下撞击着灵魂。

昱骁咬紧牙关,指节因用力按压而泛白,却仍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低喘。

“是艾格斯…和阿索维斯冕下……”艾瑟薇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他们出事了。”

“Stars flicker and glow,eternal and endless.”(繁星明灭,生生不熄)

沐勒苏低声念诵着古老的秘语,释放出纯粹的魂力萦绕在昱骁和艾瑟薇的身边,金红色的发丝随魂力流转而轻扬,指尖凝出细碎的星屑微光,如温柔的网,轻轻覆上两人剧痛的魂印。

秘语的韵律抚平魂印深处躁动的共鸣,那如烧红烙铁般的灼痛渐渐褪去,只余下微弱的麻痒与空落,像潮水退去后残留的湿痕。

昱骁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按在锁骨下的手慢慢松开,额角的冷汗被晨风吹干,喉间的低喘也归于平稳。

艾瑟薇攥紧小臂的手指松开,惨白的脸色缓缓回温,摔在石桌上的晶杯还凝着未干的奶渍,“要来不及了,我们必须马上出发,前往光若维克。”

【阿姆斯特朗东部.温托利沙漠.霍利布鲁】

灰黄色的尘雾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古老的小城牢牢罩住。

这里是阿姆斯特朗最古老的城镇,在光若维克还是国都、这里还是生机盎然的时候,霍利布鲁就已经存在了,而如今这里常年风沙肆虐,城墙被岁月与风沙磨得斑驳,裸露的石砖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城外是无边无际的荒漠,风卷着砂砾呼啸而过,拍打在厚重的城门上,发出沉闷而孤寂的声响,与神宫那苍凉的钟声遥遥呼应,却更添几分末世般的悲凉。

但城内却是别一番景象,一番不输卡斯坦丁城般的繁荣景象,在沐勒苏轻车熟路的带领下,他们顺利地混入商队,踏进霍利布鲁的城门。

风沙被厚重的城墙隔绝,石板路被往来的车马与行人踩得发亮,两侧商铺林立,香料、铁器、皮毛与异域织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在暖烘烘的空气里蒸腾。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蹄声与马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交织,将城外的荒凉彻底隔绝。

四人混在商队里,不引人注目地穿过主街,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侧巷。巷内光线昏暗,两侧是高耸的石砌民居,墙面上爬满干枯的藤蔓,偶有几扇紧闭的木窗,透着深不可测的沉寂。

“沐勒苏,你以前没少这么干吧。”昱骁凑到沐勒苏身旁,轻声调侃道。

沐勒苏微微一愣,好像想到过去的某些事情,随即扬起一抹浅笑,“是啊,要不然,你以为——我是带着你这个伤患,混进卡斯坦丁的?”

昱骁喉间低低笑了一声,锁骨下的魂印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麻痒和灼热感,那是冕下与侍者之间的持续感应,只要对方未脱离险境,这份共鸣便不会消散。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沐勒苏,晨光透过巷口斜斜切进来,落在对方金红色的发梢上,恍惚间好像回到卡斯坦丁的那段平常时光。

“原来我那时候,是个拖油瓶。”

沐勒苏瞥他一眼,眼底难得漾起浅淡的暖意,用来遮掩身形与面容的绸布在风里轻轻晃了晃:“还算听话,是半个拖油瓶吧。”

走到巷口转角处的,提蕾娅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两道不起眼的人影,利用转角处狭窄的空间,悄悄凑上去,语气压得极低,“有人盯上我们了。”

“你们继续向前走,出巷口后,随着人流走,那里有一家旅馆,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昱骁回应道:“好,小心!”

话音刚落,沐勒苏转身朝着三人离开的反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寻常巷陌间的过客。

他抬手扯下掩面的绸布,将其随意地披在身上,金红色的发丝被巷风撩起,掠过下颌线条,原本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冽的锋芒。

在确认昱骁他们已经走远后,沐勒苏在来时的下一个转角处,遇到了被提蕾娅注意到的那两道身影。

对方显然没料到沐勒苏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脚步猛地一顿,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瞬间绷紧,指尖凝起冷冽的魂力,隐匿在兜帽里的眼眸,仔细打量着沐勒苏。

“两位阁下,聊聊!”

沐勒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轻易划破巷子里凝滞的空气。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金红色的发丝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其中一个人道:“好啊,怎么聊?”

“没得聊。”

下一瞬,在沐勒苏那带着点腹黑的笑容中,整条小巷骤然被爆开的白光吞噬,强劲的魂力如利刃般炸开,对方两人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魂力余波震退,硬生生地撞在墙壁上。

等白光散去后,沐勒苏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两道被震得气血翻涌的身影,狼狈地跌坐在布满沙尘的地面上。

其中一人捂着剧痛的胸口,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他不是…只是一个侍者吗?为什么有不亚于中阶冕下的力量?”

“毕竟是一阶哈拉帕尔的星之侍者,实力能差到哪去。”另一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指尖抚过墙壁上被魂力轰出的裂痕,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与期望,“我们还会在再见的,沐勒苏.哈拉帕尔。”

【西街旅馆】

昱骁、艾瑟薇与提蕾娅按照约定,顺利抵达了沐勒苏所说的旅馆。定下一间四居室的套房后,三人坐在客厅的沙发,目光不约而同地都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