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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时之泯灭

共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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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未知恐惧

“沐勒苏一个人,身份暴露了会不会有危险?”昱骁不安地道。

提蕾娅靠在窗边,指尖轻捻,一缕极细的魂力探出门外,扫视着街巷的动静,沉声道:“放心,知道沐勒苏星之侍者身份的很少。”

这时,门锁转动的轻响刺破了客厅里紧绷的沉默,昱骁几乎是瞬间起身,快步走到门边。

门扉被轻轻拉开,沐勒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金红色的发丝上沾着几点沙尘,衣摆微有褶皱,却不见半分狼狈。

“衣摆沾灰了。”昱骁轻声道,指尖替他轻轻掸了掸衣料边缘的细尘,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许多次。

沐勒苏微微颔首,将绸布扯下搭在一旁的椅背,随后从内侧的布袋里取出四个商会勋章,“明天上午有一支商队要刚好横穿温托利沙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跟着商队一起走。”

温托利沙漠的夜,来得猝不及防。

白日里灼人的热浪被晚风一卷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凉,漫天黄沙终于平息,沉寂下来的沙海像一片凝固的金色波涛,连绵起伏,一直铺到天的尽头。

夜幕低垂,墨色的天穹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絮,无数星辰碎钻般倾泻而下,银河横贯天际,亮得惊人,仿佛伸手就能掬起一把清冷的光。

没有城市灯火的遮掩,星光落满沙丘,给起伏的沙脊镀上一层淡银,连最细微的沙粒纹路都清晰可见。

夜晚时的霍利布鲁寂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兽吼,只有风穿过沙丘凹陷处的低吟,和远处偶尔传来沙粒滑落的细碎声响。

沐勒苏睡得极轻,眉心微蹙。

睡梦中,他指尖无意识地抬起,凭空虚握着,身体不自觉地轻颤着,好像在惧怕什么,意识坠入一片朦胧的迷雾里,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

忽然,一道声音从时光深处飘来,轻得像沙粒,却清晰得刺耳——

“为冕下战死…是身为侍者的…荣誉…”

是埃米尔的声音。

是两年前,禁忌森林红讯事件,埃米尔重伤濒死时,在斯蒂伦怀里说的那句。

那声音裹着禁忌森林潮湿的腐叶气,混着浓烈的血腥甜,一下下撞在沐勒苏的意识里。

梦境依旧是一片朦胧,沐勒苏感觉自己好像被世界遗忘了,独自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中,盲目无措,不知道该去哪。

熟悉的声音穿透迷雾,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你愿意追随我吗?成为我的侍者。”

“冕下!”

沐勒苏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额角覆着一层冷汗。眼前不是禁忌森林的地狱,也不是神宫辉煌的穹顶,而是旅馆客房粗糙的木质天花板,一盏蒙着薄尘的油灯静静悬在梁上,灯芯偶尔爆出一点火星。

窗外的风沙呜咽着掠过窗棂,将夜的寒凉送进屋内。他撑着身子坐起,指尖还残留着梦境里那虚无的触感,突然间,沐勒苏眼神一凛,他听到从门外传来极轻的、刻意放轻的脚步。

沐勒苏迅速扯过绸布披上,刚翻身下床的瞬间,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杂乱的动静,紧接着一道气爆声炸响的同时,沐勒苏的房门也被人暴力踹开。

掌心里蓄势待发的魂力,在看到昱骁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时,被沐勒苏紧急收回,“昱骁!你没事吧。”

“没事,幸好提蕾娅设下了影子,他们已经被引走了。”

“好,收拾一下,现在就出发!”

狂风卷着沙粒呼啸而过,拍打在衣摆与面颊上,带来细密的刺痛。

墨色天穹澄澈无云,繁星如碎钻倾泻,银河横贯天际,清冷的星光落满起伏的沙海,给连绵沙丘镀上一层朦胧银辉,沙粒纹路在星光下清晰可见,更衬得这片沙海苍茫孤寂。

沐勒苏走在最前方,金红色发丝被夜风撩得贴在颈侧,他偶尔抬头观察天上的星辰来辨认星辰方位,脚步沉稳地踏过松软沙粒,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暗藏的流沙与沙涡。

昱骁紧随其后,默默调整步伐,替沐勒苏挡去侧面袭来的风沙。

提蕾娅与艾瑟薇殿后,前者指尖始终凝着一缕淡紫魂力,警惕探查四周魂力波动,后者则垂眸留意脚下沙质地貌,深色的眼眸里映着星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险境。

深夜的沙海危机四伏,风穿过沙丘凹陷处发出呜咽般的低吟,偶尔还会有魂兽的嘶吼从深处传来,却被四人周身流转的魂力震慑,不敢轻易靠近。

“沐勒苏。”昱骁清了清嗓,目光扫过前方被风沙模糊的地平线,“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沐勒苏没有回头,不知道为什么,从进入温托利沙漠开始,一种没来由的窒息感就死死缠上了他。

不是风沙呛人的闷,是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的沉,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铁锈味。

后颈的汗毛不受控地竖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不是夜寒,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本能的战栗。

他脚步顿了半秒,指尖无意识蜷缩,掌心的星屑魂力微微躁动,却被他强行压下。

理智告诉他,前方是光若维克,是这次红讯事件的终点,可身体却在抗拒,每往前踏一步,心跳就乱一分,胃里隐隐翻搅着恶心,连视线都开始发虚。

他看不清恐惧的源头,只觉得这片沙海深处,藏着某种会撕碎他的东西,模糊、混沌,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快了。”他声音微哑,压下喉间的不适,指着天际最亮的那颗北辰星,“顺着星轨走,再过三个时辰,就能看见光若维克的断壁。”

昱骁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脚步放轻,侧过头看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魂力耗损太多?”

沐勒苏摇头,金红色的发丝被风沙吹得凌乱,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没事,沙漠夜里寒气重。”

话虽如此,那股莫名的恐慌却越来越重。脚下的沙粒像是活过来,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软处,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无底深渊。他甚至能听见风沙里混着细碎的低语,不是人声,是灵魂震颤的嗡鸣。

昱骁没有再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侧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更猛烈的风沙,浅白色的绸布很快覆上一层薄沙,却始终将沐勒苏护在相对安稳的风影里。

提蕾娅的魂力感知再度铺开,忽然眉峰微蹙,低声提醒:“左侧三里外有魂兽群异动,数量不少,别惊动它们,绕路走。”

艾瑟薇立刻收敛气息,指尖凝起淡金色的微光,护住身前的沙粒不被魂力扰动。四人调整方向,踩着沙丘的背风处前行,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可沐勒苏的不适感却愈发强烈。

那股无名的恐惧不再是隐隐的蛰伏,而是化作实质的重量,死死压在他的胸腔。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踩在滚烫的沙砾上,又像是踏入粘稠的泥潭,四肢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心跳撞得耳膜生疼,咚咚的节奏与风沙的呜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共振,搅得他头晕目眩。

“沐勒苏?”昱骁察觉到他的脚步越来越虚,伸手轻轻扶了一把他的胳膊,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你真的没事吗?要是撑不住,我们休息一下再出现吧。”

“没事,前面不远处有个绿洲,我们去那里休息。”

沐勒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早已将这片沙海的脉络刻进骨血。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瞬。

在仅有的回忆里,沐勒苏记得自己从未踏足过温托利沙漠的这片区域,更没有见过什么绿洲。可那句话却下意识地说了出来,仿佛是大脑替他做出的判断,是灵魂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在替他指路。

昱骁、艾瑟薇、提蕾娅三人都没有感到诧异,也没有任何怀疑,全都以为沐勒苏去过光若维克,所以无条件地信任沐勒苏,如同未知地域里迷路的人信任头顶指引方向的星辰。

沐勒苏压下心头那股诡异的违和感,强撑着愈发沉重的身躯,带着他们三个继续前进。

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如影随形,沐勒苏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风沙呜咽渐渐与另一种低沉的、如同远古巨兽呼吸的声响重叠。他咬紧牙关,将所有不适强行压下,只凭着那股莫名的本能指引方向。

渐渐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沙丘的轮廓果然开始变得柔和,空气中不再是纯粹的干燥沙砾味,而是混入了一丝极淡的、湿润的草木气息。

越过一道低矮的沙梁后,隐匿在沙海褶皱里的绿洲豁然出现在眼前,一汪澄澈的湖水在星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四周环绕着低矮的耐旱灌木,在死寂的沙漠中,构成了一方难得的生机之地。

沐勒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幸好昱骁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掌心传来的体温,瞬间驱散了沐勒苏身上大半的寒意。

“我说了,你撑不住的。”昱骁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半扶半搀着他走到湖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旁坐下,“先在这里调息,我先去警戒,至多要等你缓过来再走。”

“好,注意安全!”

昱骁走远后,提蕾娅与艾瑟薇也迅速散开,一人朝绿洲里走去,一人探查湖水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折返回来。

艾瑟薇蹲下身,指尖轻触湖面,随即将储水袋递给沐勒苏,“先润润喉,沙漠的寒夜最耗心神。”

沐勒苏接过水袋,指尖触到微凉的湖水,那点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与寒意交织的诡异感。他调整坐姿让背靠着旁边的树本,仰头喝了两口水,喉结滚动,目光无意识地投向湖面。

澄澈的湖水映着漫天星河,也映着他苍白的脸,金红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墨色的眸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惶恐。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听,可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却愈发清晰。

“怎么?还不醒啊!”那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缕游丝,从湖面的倒影里钻出来,缠上沐勒苏的耳膜。

不是昱骁,不是提蕾娅,更不是艾瑟薇。

沐勒苏猛地睁眼,墨色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攥紧的水袋几乎要被捏变形。

湖面依旧平静,星光碎在水里,哪有半分人影,可那声音却真切地落在耳边,带着一种腐朽的、被风沙掩埋了千百年的慵懒,像极了他梦境里埃米尔的低语,却又更冷,更沉,带着能啃噬灵魂的恶意。

“谁?”

他低喝一声,濒临失控边缘的魂力瞬间炸开,淡金色的微光在夜色里划出凌厉的弧光,扫过整片绿洲,却连一丝可疑的魂力波动都没捕捉到。

提蕾娅与艾瑟薇被这突如其来的魂力波动惊动,立刻折返,神色凝重地看向沐勒苏。

“怎么了?”艾瑟薇眸底闪过警惕,指尖的淡金微光护住周身,“有埋伏?”

沐勒苏喉间发紧,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锁着湖面,那声音消失了,可心底的窒息感却愈发浓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从沙海深处缓缓伸上来,要将他拖入无底的黑暗。他攥紧掌心,魂力在指缝间躁动不安,与他紊乱的心跳共振。

“没事。”他压下喉间的颤意,声音依旧微哑,却强行找回了几分冷静,“再休息三分钟后出发,不能在这里久留。”

昱骁感应到沐勒苏异常的魂术波动,急匆匆地从绿洲外围赶回来,指尖还沾着灌木的枯枝碎屑,快步走到岩石旁时,正撞见沐勒苏指尖那缕淡金色的魂力骤然敛去。

沐勒苏重新调整好状态,对着昱骁道:“没事,你回来的正好,三分钟后再出发。”

长夜将尽时,沙漠的死寂先于天光苏醒。

天幕是凝固的墨蓝,冷白的月沉在沙丘背后,只留一道淡淡的光痕。风停了,沙海沉沉伏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