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逃亡
“去你的吧!”
随着米勒怒吼着打死几个要冲进来的警员后,他也撤退到后巷里,库克卢劳一把关上后门,又拖过来一个巨大的垃圾桶把后门给堵上了。
“都上车!这门撑不了多久!”
几人迅速爬进车厢,温里昂驾车,格瑟夫坐副驾,其他几人缩在马车车厢里。
温里昂猛的一挥鞭子。
“驾!”
沉重的邮政马车向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后巷,转而拐向另一条相对宽阔的后街。
车厢里,几人依旧能听到身后的枪声和喊叫声。
“丹尼死了……但这不是悲痛的时候!驾好马车!接下来我们出城!不能让这次空手而归!”
“丹尼就这么死了……”
米勒还在念叨着。
库克鲁劳趴在车厢的透气窗向外观察着。
“我觉得这个时候从大路出城绝对不行……”
一颗冰冷的子弹划破空气,深深的嵌进铁皮车厢里。
邮政马车像一头负伤的野兽,更加快速的在坎布尔的街道上疯狂奔跑。
时而急速转弯,时而从石板路开上土路。
左摇右晃,几乎要将车厢里的几人抛出去,车厢如同一个滚筒洗衣机,杰克逊死死抓住车厢里的一根扶手。
“左边有人追上来了!打他的马!”
“闭嘴!我又没瞎!汉斯!”
“砰砰砰……”
车厢里乱作一团。
有几袋金条在疯狂的摇晃了下,散落了几根出来,车厢上时不时开出几个新的弹孔,里面的人根本做不了反击。
杰克逊的枪还好几次差点走火。
“太该死了!为什么警察会到的这么快?”
没人回答库克卢劳的话,因为车厢紧接着又是一阵强烈的颠簸。
突然——一声格外沉闷清脆的枪响从后方传来,紧接着马车左后侧传来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
整个车身猛地向左下方一沉。
然后又是一阵强烈的颠簸和金属扭曲撕裂的巨响——马车的一个车轮竟被硬生生打裂。
掉了一个轮子的马车立刻失去了控制,像石块儿在地上翻滚一般。
格瑟夫一边朝后开枪,一边扭头向前方观察情况。
远处,城市的轮廓线模糊不清,只看见远处有几间孤零零的农舍和小屋点缀在白雪皑皑的平原上。
没有时间犹豫了!
命悬一线之间,格瑟夫高声大喊:“朝那边!”
温里昂心领神会,立刻努力调转车头,马车就这么向左倾斜着撞入了远处农舍边的一大片枯树林。
瞬间……
世界被粗壮的棕色树干和横生的枝桠给填满。
车厢上的油漆被粗糙的树枝拍打刮花。
整个车身剧烈摇晃,在树林里磕磕碰碰,翻滚了两圈,撞向一颗粗壮的树干。
砰!!!
格瑟夫在马上要撞上树干的前一秒跳下了车的副座。
摔在雪地上翻滚了两圈,狠狠撞在一颗枯树上。
“砰砰砰……那边……小心!”
……
格瑟夫缓了半天,感觉腰上就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格瑟夫跌跌撞撞的撑着地面,勉强爬起来。
拼命的向城外跑去,他感觉腹部受到了重击。
越来越疼,阵痛越来越明显,他强撑着又跑了一段。
靠在一棵树后休息了一阵,刚想起身继续跑,全身的疼痛感又使他立刻一屁股坐下,他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由于刚刚的撞击,他的耳朵也有一些耳鸣,面前的一切渐渐化成光点和虚影……
格瑟夫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朦胧中,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些事……
那是一片绿茵草地……
……
清晨,晨雾粘稠潮湿。
湿冷……格瑟夫把自己宽阔的脊背紧紧的贴在潮湿的沙袋上,粗布长裤和中筒牛皮靴上都沾满了泥点与脏污。
它里面那件微微皱巴的就白衬衫领口敞开着,一件浅咖色的马甲,外面套着一件老旧肮脏的黑色外套。
又是一阵恍惚……
他抬手抹掉络腮胡上凝结的细小水珠,棕色的微卷发因为潮湿此刻正紧紧的贴在额头前。
他转过头,潮汐薄的白雾另一头望去,另一头除了模糊的几棵树的轮廓以外,好像并没有什么。
身旁几个穿着粗布工装裤套着狩猎夹克或羊毛背心的人同样紧靠着掩体。
格瑟夫微微把半个脑袋伸出掩体外,朝掩体的另一侧看去——
一排由沙袋破木桶和各种杂物堆砌而成的漫长屏障向另一边无限延伸。
雾好像更加浓了。
“来了。”
格瑟夫一转头,发现说话的是旁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乔治!你是乔治?你怎么……”
好像又是一阵眩晕,闪过无数光景。
再一睁眼,他正端着一把长枪,沉重的枪托被压在腋下,远处一片又一片的猩红色方阵缓缓出现,越过浓浓的白雾,朝这边缓缓的靠近。
旁边那个叫乔治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他们已经可以看到方阵最前排英国士兵那高耸的熊皮帽和闪亮亮的一排刺刀。
……
“稳住!小伙子们!稳住!”
然后一个洪亮的声音炸开。
一个身材魁梧挺拔的中年人策马立在身后一处略高的土坎上。
他身上蓝色的军装醒目显眼,金色的肩章在昏蒙的晨光里依旧闪亮,腰间的佩剑斜挂,脚上蹬着一双长筒硬皮靴。
正跨在一匹高大的白色骏马上。
白马微微不安的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一团团白气,那人继续高声的命令着。
“将军!他们现在大概到80码外的地方了!”
“很好!通知炮兵准备开炮!其他人准备弹药!”
防线后面瞬间忙碌了起来,粗厉的嗓音此起彼伏。
许多人影在薄雾里攒动,有个人弓着腰,抱着沉重的弹药踉跄穿过。
不远处还有个人跪在掩体后手忙脚乱的将分装好的火药和铅弹塞进枪口……
防线侧翼的几处高地上,黑洞洞的炮口升起。
炮位周围,几个穿着汗衫的炮兵们嘶吼着口号,正合力推动沉重的炮架调整角度。
填装手奋力地将一个硕大的铁球推进炮膛。
另一个人立刻用沾了水的泡刷杆捅入。
嗤的一声。
白烟冒出。
轰的一声!
巨大的后坐力把大炮向后推出半米,铁球带着刺眼的火光和烟雾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紧接着对面的某个方阵一角传来沉闷的巨响,瞬间血肉模糊,连带着地上翻涌起来的地下的泥土一起飞上天空,惨号声隐隐传来。
……
有一阵剧痛传来。
他隐约听到某个人的大喊……“开火——”
他没有犹豫,而是立刻机械性的扣动了扳机。
一排硝烟从枪口升上天空。
面前又是一阵血肉模糊,烟雾缭绕,突然一阵铅弹猛烈射过来。
沉闷的撞击声在身边响起,沙袋被打的泥屑飞溅,一个木桶哗啦一下硬生碎裂开来!
他一转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
冷不丁的突然被溅了一脸鲜血。
一个人趴在他旁边。
太阳穴上赫然被开出一个血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