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重感冒

自从挨打了，我再也不敢去抓鱼了，在村里小学顺利的上完二年级。接下来的一年，对我来说，却算不上不太平。

村里小学只到二年级，三年级就要去办事处了，却不能住校。这也就意味着，每天我都要从村里走路，经过那条乡长和杨大彪修的弯弯曲曲的绕山小路，按着规定，六点半早读，这一段路，对于八九岁的孩童来说，三公里，走四十分钟是要的，这也就意味着，五点四十，我就要从家里出发，这让妈妈起床的时间又提前了整整一小时，她原本六点才出门干活的，现在五点就要起床，花半小时给我做早餐，再用十分钟叫我起床，给我整理书包。

并且，这段路，只能我自己走下去，哪怕路过一对坟茔，别人说那里有鬼，但我不害怕；哪怕别的同学有家长送，路上的大小朋友乘着夜色，熙熙攘攘，我有什么好害怕的！一个唯物主义者战士，是不会惧怕鬼神的，也不相信，有谁能夺走我的魂魄！

我们的教室，是一座老旧的西式教堂，每次进大门上课，总能看见一枚还未清除干净的五角星，在拱门的正上方面，中央的位置。每一天早上六点半二十，我们一群孩子都争先恐后的进入教室，下午六点再放学回去，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一碗米饭，用塑料饭票买，面值有二两或者五两，提前用钱换好，再加上两个菜，永远没有变过，一个大白菜，一个酸菜土豆汤，生活好一些的家庭，会用一个玻璃瓶让孩子们自带一瓶卤腐来做调味剂，我运气更好一些，中午打了菜，去学校门口，爸爸的一个朋友家里，用五毛钱换上一大坨的杂肉酱，就着饭吃，人间美味，不过如此。

很快，四年级下学期就到了，是一个下午，太阳火辣辣的两点多，刚开始上语文课学：

春眠不觉晓

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

花落知多少

这是一篇很好的诗，都是很贴近农村生活的，鸟，花，雨都是农村的常客，虽然后来陆陆续续也没有了，灭了种。在当时，是普遍存在的。也或许是因为正学这诗的时候，我发起了高烧，头低垂下来，无精打采的，又试图昂起头颅，和平常的我不像。

讲台上的陈丽君老师看出我故作坚强。一位刚毕业的二十四岁妙龄女人，走到我的面前，白皙缺带着老茧的手触摸在我黑乎乎的额头，很温暖，却是凉凉的感觉。

“同学们，你们自习一下，下节课抽查背诵！”

她宣布完课堂上唯一的任务以后，带我去了医务室，牵着我的手，扶着肩膀。漂亮的校医姐姐把温度计递给我，让我夹在胳肢窝里，五分钟以后取出来，拿着一端，放平在眼前，二十公分的位置上。

“39.5℃”

年少无知的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陈丽君老师有些犹豫、为难，若有所思。

校医姐姐打破了沉默：“要不你把孩子领回去给家长吧！”

无奈，陈丽君老师弯下腰，校医姐姐站起来，穿着白大褂走到声旁，把孱弱的我扶在老师背上，把我的手拉在肩膀上。

“好了!”

陈丽君老师用手托着我的屁股，把一个二十八公斤重的瘦猴子背了起来，在迷迷糊糊中，我指点着她回到我的村子，再回到我的家，中间休息了三次，我用衣袖擦过几次她脸颊流下的豆子大的汗珠。

爸妈不在家，去的直接是外婆家，外婆把我放在沙发上躺下，盖上毛毯，指示外公去找爸爸妈妈回来。又问陈丽君老师要多少钱，她没有要，是一个品德高上的人，只说要一口水喝，外婆给了她一碗绿茶泡的水，再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分成四块，递给她。休息了一会，就回学校验收同学们的学习成果去了，在她走之前，我颤颤巍巍的，背诵了一遍这首《春晓》

爸妈回来了，一起回来的，妈妈打开她的房门，取来钱，爸爸架好马车，青花马很懂事，刚把车杆抬起，就很识趣的自己倒退进车架里来，也没有个后视镜，不知道它怎么做到的，可能时间久了，和爸爸形成了某种默契吧！

一路飞奔，到了镇上的一家小诊所，没有去医院，爸爸说那一家诊所治疗效果好。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来接诊的，她是诊所里唯一的医生，也是护士，针扎在我屁股上，好快，也锥心的痛，注射液缓慢推进我的屁股里，拔出来，再用棉花团，蘸着酒精，抹在屁股上，凉凉的。

我躺在病床上，和四五个老人一起，躺在同样的病床上，是钢丝床，四个铁架子绷着一张铁网。在上面，我躺了四五个小时，打了四瓶的先锋霉素，边打点滴，边睡觉，爸爸在旁边守护着我，偶尔出去看看拴在门口电线杆上的青花马。

醒来已经是夜里了，感觉好了很多，爸爸的脸色也放松了很多，把我抱在马车上，赶着车，往家走，路上，又用剩余的钱，买了半公斤羊肉，卖肉的好心人赠送了一小包糊辣椒和一小袋的葱花拌薄荷！

到家里，妈妈还没有睡，也没吃饭，给爸爸和我开了门，银色的大铁门，把我报进去，放在黑格子绿低的沙发上，有些土里土气的一张沙发，能坐下四人，弟弟坐在一个角，我躺在其他剩余的地方。

安顿好我以后，我的妈妈，去厨房里拿来了碗筷，摆在木桌子上，还有一碗青椒炒鸡蛋，揭开一个碗，下面是一碗酸菜炒肉，一大份酸菜土豆汤。取来一个小碗，扒了一半肉，一半鸡蛋，夹了两片土豆，递到我手里。“娃，吃吧，吃了早点好起来去上课！”

再拿了一个塑料碗出来，那是弟弟的，照着给我的一样，一半是肉，一半是鸡蛋，原本她都是先给弟弟吃的，今天，我病了，给了我一些优待。

这时候爸爸已经把青花马关在了圈理，喂好水和玉米杆子，进屋就坐在小小的木板凳上，半弯着腰，很疲惫，妈妈盛了两碗饭，一碗是她自己的，一碗是给爸爸的，给自己的碗里打上洋芋烫，有几粒酸菜，和着饭，稀里哗啦的吃起来，给爸爸夹了几片肥肉，又夹了几个粒青辣椒。

我第一个吃完饭的，把碗筷放在桌子上，转过身去，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时多一点的时间，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毛毯，是外婆下午给我盖过的那一毯。

听到妈妈在外面唤猪的声音

“略……略……略……”

我转过身去，没有对着一起躺在沙发上的弟弟，轻轻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