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凹锅棋
一九九四年,我五岁了,在外婆家玩耍,慈祥而又极具智慧的农村老妇人形象。不经意间,问我:“娃,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问的那么顺其自然,又很突然。一时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是想要好好报答我的外婆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不明白,她想要的报答是怎样的。
抬头,看见一架飞机飞过,像田地里的牛犁地一样,在犁着天空。爸妈都是属牛的,这我知道,都是六一年,他们都是我的榜样,我也想当一头牛,也想犁天空。
天真的孩子啊,没有怎么思考,就回答起一个智者的问题来。“我以后想开飞机,飞到外婆头顶,从天空洒钱,好让外婆来捡!”天真的孩子啊,你不知道的是,直到你的外婆肺癌去世,你也没有做到这遥不可及的梦的万分之一。
天真总是和愚昧联系在一起的,但是傻瓜式的回答,未必不能使人开心。当时的我,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但是,我做到了,在那一刻,外婆是开心的,爱着你的人,不管你怎么回答,她都会因此感到欣慰,感到快乐!后面长大了我才知道,哪怕我说的是“以后想和外婆永远在一起,让你一直养我”这样愚蠢的话,外婆也是会高兴的!
外婆问我这话的时候,她坐在大岸上,我在院子里撒欢来着。外公在院子里画着棋盘,一种很简单,却又很难,也是我学会的第一种棋——凹锅棋!
“你跟孩子说这些个,太难了,来,外公教你下棋!”
我的外公是一名老兵,退伍以后娶了我的外婆,成了家,没有彩礼,也没有嫁妆,我现在玩乐的这个院子是他和外婆一起新建的,没从老屋搬过来几年,就在妈妈喂猪的屋子不远的地方,中间隔着一户人家,按说也是亲戚,只是来往少些,过年过节,婚嫁丧仪,偶有联系。
我的外公从部队上退下来,唯一的带回来的,只有一个阳瓷碗,外面渡了瓷的一个铁碗,上面写着“抗美援朝纪念”,是红色的印记。
棋盘画的差不多了,是两个同心圆套在一起,一大一小,中间一个十字,十字和大圆相交的地方,有一小段圆弧,看上去像是一个老乌龟的背一样。
“来,外公教你,这个棋啊,很好玩叻,你和外公各自操作六个棋子,谁把谁包围了,就能吃掉对方,把所有的字都吃完了就赢了,明白了吗”
说着,外公找来十二个石子,六个大的,六个小的,把小的放在自己面前,摆在棋盘上,十字和大圆相交的地方一颗,圆弧和十字相交的地方一颗,圆弧和大圆相交的地方两颗,在把相邻的两个圆角上放上小石子,对称的,把大石子摆在了我的面前,让我先先开始。
这是我第一次下这个棋,不知道怎么走,稚嫩的问外公,我该往哪里走。他没有直接告诉我,静静的看着我,和蔼的眼神,把我的童心融化了。
“路在你手上!”
这是外公第一次这样跟我说,以后不停不停的和我说过很多次,从我怎么也下不赢他的凹锅棋,到后面我总赢他,他却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赖,要悔棋,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别人管我们玩的这种棋叫镬笃棋,一个晦涩难懂,却在外面很流行的叫法,我也没有让外公重来过一次,直到他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上,我才很后悔,没有让他悔棋,我才后悔,为什么没有让他一直赢下去,输赢,真的那么重要吗?
很久很久以后,外婆也和他一样,挂在了墙上,不同的是,黑白的黑彩色的,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是个打人的模样了吧,失去了我的第一个乐趣,看妈妈喂猪,是因为猪不在了,也失去了我的第二个乐趣,是因为外公,外婆都不在了
我很后悔,后悔没有能力让时光停滞在那一刻,如果可以的话,我真不想长大,长大后就没有了童话……长大后,才知道,爱情不止要彩礼,还要很多很多……长大后,才知道钱真是个好东西,也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