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乡小学通知书

二十一天以后，同学们都如期的参加了期末考试，这是我们第一次面临筛选，我们好比筛子上面的麦粒，这次考试就是筛子，好的麦粒可以去乡镇里的小学上五六年纪，也就意味着，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更大好美丽的教师，没好吃的学校食堂！

拿到成绩的那一天，我很高兴，我从全班四十五个同学里面，是被上天选中的三个，我很高兴，同时，更让我高兴的是，舅舅知道我考上了乡里的小学，很高兴，已经和妈妈商量好了，要带我和弟弟，还有外公外婆，妈妈一起陪着他和舅妈，还有比我小一岁的表妹一起去世博园玩，时年一九九七年，听外婆和妈妈说，那个表妹可厉害了，三年纪就会弹手风琴，可不是我们这种只知道三七二十一的人能比的。不管怎么说，知道要出去玩，那可是把我高兴坏了，我也被这次期末考试压的难受，终于可以放松放松了，弟弟知道了，更高兴了，翻出来从来不喜欢穿的皮衣，精神抖擞的做着准备。

通知书如约而至，像一张奖状一样的：

李二狗同学，

恭喜你在1997年度四年级（下）学期，期末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先已被我校录取！请于1998年09月01日到我校报道。持身份证、户口册以及本取通知书！

1997年7月30日

第二天，妈妈早起，把猪喂好，把青花马食槽里补上玉米杆子，弟弟穿上他的黑色皮夹外套，我穿了一件妈妈给买的绿色和黄色相间的灯草绒外衣和一条暗红色的灯草绒裤子，来到外婆家，叫上她老人家和外公，用舅舅用完以后更换下来放在外婆家里的诺基亚手机，叫来一辆灰色面包车，加上司机，正好七个人，兴高采烈的驶向乡里客运站，把人从车上卸下来。

“一、二、三、四、五、六……”

乡长坐在黑亮的桑塔纳里，自顾自的数着，旁边副驾驶上，坐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妖精。眼看司机没有超载，还想扣层皮下来。

“老李，你们这是去哪啊，怎么大包小包，不怕车子超重啊！”

恶狠狠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一般，还是司机师傅有眼力见，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塔山，轻轻招招手，乡长的车窗又摇下来一些，足够师傅的手把烟递进去，用手把香烟一头塞到乡长大嘴巴里，把手掌弓起来，为烟挡风，把点燃的火柴星子递过去，乡长大人猛啜一口，香烟就点燃了，袅袅飘起，旁边的女妖精，甩甩手，朝着车船这边，我们一家人的方向，把烟雾往这边赶，嘴里念叨着“呛死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乡长大人点点头，缓缓的摇上车窗，司机退回到我们这边，爸爸问他多少钱“五块”，妈妈从布包里拿出一张五元币值，爸爸朝她使了个脸色，妈妈把五块的换成十块的，递给司机，司机笑了笑，心安理得的收下这十块钱，装在西装的内衬袋子里。帮我们卸载了行李，又帮忙搬运到客车上。

妈妈去买了车票，一块钱一个人，五块钱六个，弟弟年纪小，不足一米二，免票，一路上，妈妈抱着弟弟，其他人各自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都拿着一包行李！

路上群山巍峨，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山，有的甚至都高耸如云里去！以前，我一直以为，村里把我们包围起来的几座山，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极限了，似乎是我愚昧了，我们村，真真正正算的上山的，似乎只有贫穷，至于那几座小土包，和这巍峨的群山比起来，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经过三十分钟车程，二十多公里，破旧的客车载着我们一家子，来到了县城客运站，还是妈妈去买的票，一个人又是十八块！这样算的话，那岂不是要十几个小时才能到省城了，我暗自估算着路程，用刚才一块钱换的半小时车程算，十八块能换九个小时呢，想想有些划算哩！

看见妈妈从旁边的商店里，不情愿的又逃出来一张五块钱，换了五瓶矿泉水，递给我们一人一瓶，她和弟弟喝一瓶。

“妈妈，水……水”

弟弟站在妈妈的座椅上，用他的小巴掌来抢妈妈的水，把瓶子里的水弄的摇摇晃晃的。把我们一家人都逗乐了，外婆把自己的水拧开盖子，递给妈妈，让她喝一口，我看见了，是外婆扶着水瓶子，喂给妈妈喝的。

那时的我，真是太年轻了，十八块没有换来九个小时的车程，也就两个半小时，我们一家就到了省城，外婆和外公以前就去过舅舅家，知道怎么走，在他们两位老人的带领下，我看着城市里的高楼大厦，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花了眼睛，把手放在妈妈的衣角上，让她领着我，一步一步走向舅舅家，那个我只在春节的时候看到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