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重逢花开时—园丁的新任务与旧谜题
一、第七天的黄昏
林阳走后的第七天,傍晚六点整。
肖策蹲在南极基地外的冰原上,看着脚边那丛淡蓝色的小花——重逢花,正缓缓舒展花瓣。花心透出柔光,像藏着微型月亮。风一吹,那股甜丝丝的奶油冰棍香气就飘过来,钻进鼻子里,痒痒的,让人心里发软。
他伸手碰了碰花瓣,凉的,但触感很细腻,像婴儿的脸颊。
“数据记录:全球已有超过两百万个点位观测到重逢花开放。”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怕打扰这片黄昏的宁静,“开放时间固定在当地黄昏时分,持续三十分钟后自动闭合。香气成分分析显示含有微量‘安宁素’,能舒缓焦虑,轻度激活海马体中的美好记忆区域。”
肖策没回头,手指还停在花瓣上:“所以这花……真是舅舅留下的?”
“更准确说,是林阳先生意识消散时释放的情感能量,与你母亲留存的地球意识结合后,自然催生出的情感造物。”苏晚在他身边蹲下,银色长发垂到冰面上,“它们不是植物,是固化的思念。每一朵都包含着‘重逢’这个概念本身。”
她顿了顿:“而且……它们似乎有导向性。”
肖策转头看她。
苏晚调出全息地图,上面标满了蓝色光点——全是重逢花的开放位置。光点看似随机分布,但用特定算法处理后,呈现出一种……流向性。
“看这里。”苏晚放大亚洲区域,“所有花点形成了一条隐形的‘路径’,从BJ李建国家开始,向南延伸,经过山东、江苏、浙江,最后指向——上海。”
肖策皱眉:“上海?”
“你母亲的老家。”苏晚轻声说,“她长大的地方,你们家老宅还在那儿,虽然很久没人住了。”
肖策盯着那条光点路径。黄昏的光线透过全息影像,在地图上投出流动的影子,像一条发光的河,正安静地流向某个终点。
“妈在指路。”他喃喃,“用舅舅留下的花……给我们指路。”
“去上海?”
“去书房。”肖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屑,“妈纸条上写的,‘书房的老地方’。我一直以为是南极基地这个书房,但可能……她说的是上海老宅的书房。”
他看向苏晚:“得去一趟。”
苏晚点头,银色眼眸里有数据流快速闪过:“我安排跃迁。但在这之前——”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表情严肃起来:“园丁协会刚发来紧急报告。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宇宙中检测到三十七起‘情感能量异常流失’事件。涉及七个不同文明,流失的都是……最核心的美好记忆能量。”
“什么意思?”
“比如半人马座一个文明,他们每年会举行‘初雪庆典’,那是全文明最快乐的时刻。”苏晚放大其中一个案例,“但监测显示,今年庆典产生的快乐能量,在峰值时突然被抽走了92%。不是自然消散,是被某种定向技术‘收割’了。”
画面显示能量曲线——本该是饱满的山峰,却在顶端被硬生生切平,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肖策盯着那截平滑的断口:“这和舅舅说的‘时间播种’……”
“高度相关。”苏晚调出林阳传输的数据模型,“你看这里——时间裂缝的生成需要巨量情感能量作为‘燃料’。而最纯净、最浓缩的情感能量,往往来自一个文明最珍视的集体记忆。”
她把两个模型叠加。时间裂缝的波形,与情感能量被收割的波形,在数学层面完美契合。
“有人在偷。”肖策声音冷了,“偷各文明最美好的东西,拿去制造时间裂缝,然后在裂缝里种……不管种什么,肯定不是好事。”
“而且规模在扩大。”苏晚切到实时监测图,“一开始是偏远的小文明,现在连乐光文明这种级别的都中招了——他们刚刚发来紧急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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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快乐被偷走的文明
回到基地会议室时,乐光文明的五个代表已经等在屏幕里。
但这次,他们的状态明显不对。
彩虹色的投影不再鲜艳,而是变得暗淡、波动,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脸上的表情——他们刚刚学会不久的“表情”——现在写满了困惑和……某种接近恐慌的茫然。
欣悦-7先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园丁……我们的永恒快乐能量库……昨晚……被入侵了。”
他调出数据。乐光文明有一个特殊的设施——“至乐穹顶”,那里储存着全文明从诞生至今所有最快乐的记忆能量。那是个庞大的、彩虹色的能量海洋,平时稳定旋转,为整个文明提供情感基调。
但现在,能量海洋的中心,被挖空了一大块。
像有人用勺子,直接从最甜的部分舀走了一勺。
“被偷走的是……”欢欣-3努力维持投影稳定,“是我们文明诞生的第一天——‘初光时刻’的记忆能量。那是我们第一次感知到‘存在’本身带来的纯粹喜悦,是所有快乐的源头。”
喜乐-9补充:“偷窃手法……很奇怪。不是从现在的能量库里偷,是……从‘过去’偷。监测显示,能量是在它产生的‘那个瞬间’被截流的。就像有人回到三十万年前,在我们最快乐的那一刻,直接从源头抽走了能量。”
愉乐-5的光影剧烈波动了一下:“而且我们追踪到……能量被输送的终点坐标,在地球附近。但不在三维空间,在……时间褶皱里。”
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想起林阳最后的话:“他们在裂缝里……种植什么。”
悦乐-2的声音带着一种新学会的颤抖——恐惧的颤抖:“我们刚学会悲伤,现在又要学会……失去。原来快乐被夺走的感觉……这么空。”
肖策看着屏幕里五个暗淡的彩虹人,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这不是孤立事件。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技术、跨时空的……情感抢劫。
“你们能提供更多细节吗?”苏晚问,“关于偷窃手法的技术特征,或者能量流向的精确坐标?”
欣悦-7传输过来一组复杂的数据流。苏晚快速解析,银色眼眸中光芒疾闪。
几秒后,她抬头:“技术特征……与1989年泛美航空103航班坠毁现场检测到的‘时空扰动残留’相似度87%。不是完全相同,但属于同一技术体系。”
肖策和父亲肖文远对视一眼。
林阳那架飞机。
又是那架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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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十三年前的访客
肖文远从会议室角落站起来。他这几天一直很沉默,大部分时间在整理林月留下的资料。现在他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牛皮纸档案袋,边缘都磨毛了。
“我找到了点东西。”父亲走到主屏幕前,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几份泛黄的手写笔记、几张老照片、还有一盘微型磁带,标签上写着“1989.11.23索恩访谈”。
“艾德里安·索恩。”肖文远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个金发年轻人,戴着圆框眼镜,笑容很标准,但眼睛里确实像林月说的——没有光,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性的专注,“1989年11月23号,离林阳那趟航班起飞还有二十八天,他突然来拜访我们的实验室。”
照片背面有林月的字迹:“这人不舒服。像饿鬼看见食物。”
肖策接过照片,仔细看那个叫索恩的男人。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八十年代典型的学者装扮——粗呢西装,白衬衫领子有点皱。但那双眼睛……肖策皱了皱眉。确实不对劲。那不是科学家探索未知时的好奇眼神,更像赌徒盯着筹码,或者猎人盯着猎物。
“他说他是剑桥的访问学者,研究方向是‘情感能量的量子化可能性’。”肖文远回忆,“那会儿我们的花园计划还在理论阶段,但已经发表了几篇关于情感奇点的预印本论文。索恩说他很感兴趣,想交流。”
父亲翻出一份手写笔记,是林月当时做的记录。字迹很潦草,能看出写得很快:
「索恩问了三个核心问题:
1.情感能否被量化储存?
2.储存的情感能否跨时空传输?
3.传输过程中能否保持“纯度”——即不衰减?
他特别强调“纯度”,问了三次。
我说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巨大的能量锚点。
他问:比如一场足够强烈的情感事件?比如……灾难?
我当时觉得这例子举得怪,但没深想。
现在越想越不对。」
笔记到这里中断了,下面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肖策盯着“灾难”那个词,后背发凉:“他是在探路。探怎么制造‘情感锚点’。”
“对。”肖文远点头,又拿出那盘微型磁带,“这是当时的录音。你妈偷偷录的,她说这人说话‘每个字都像量过’。”
苏晚接过磁带,快速数字化处理。老旧录音带的杂音被滤除后,一个冷静、略带英国口音的男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索恩:“所以您认为,一场足够强烈的集体情感事件——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空难——产生的悲伤、恐惧、遗憾能量,可以被收集并储存?”
林月(声音明显不悦):“理论上任何强烈情感都可以,但我们研究的是正向情感的应用。悲伤能量不稳定,且涉及伦理——”
索恩(打断):“但能量密度更高,不是吗?极致的痛苦往往比极致的快乐更……浓烈。”
林月(沉默几秒):“索恩博士,您到底想研究什么?”
索恩(轻笑):“只是学术探讨。不过谢谢您的时间,我受益匪浅。”
录音结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猛第一个骂出声:“操!这孙子他妈的就是在踩点!问清楚了怎么搞,然后一个月后就去搞了!”
秦牧脸色发白:“所以他可能……故意制造了那场空难?就为了收集三百多人的死亡情感能量?”
“不止。”苏晚调出新的分析数据,“我刚才把索恩的声音样本,与乐光文明能量被盗事件的‘技术签名’做了比对。虽然声纹不能完全对应,但说话节奏、停顿习惯、甚至某些用词频率……高度相似。”
她看向肖策:“这个索恩,或者他的继承者,还在活动。而且技术升级了——从制造单一灾难收集能量,升级到跨时空窃取各文明最美好的记忆。”
“为什么?”周敏抱着小云,小姑娘好像感觉到气氛紧张,安静地玩自己的手指,“偷快乐……有什么用?”
“因为最纯粹的快乐能量,是制造稳定时间裂缝的最佳燃料。”苏晚解释,“悲伤能量虽然强烈但不稳定,容易导致裂缝崩塌。快乐能量……特别是那种集体性的、根源性的快乐,像乐光文明的‘初光时刻’,它的时空稳定性极高,适合用来建造……长期存在的时间结构。”
“比如?”肖策问。
“比如……”苏晚调出林阳数据里最隐晦的一部分,“一个可以不断‘播种’和‘收割’的……时间农场。”
画面显示出一个概念模型:用快乐能量构建稳定的时间裂缝,在裂缝内部种植某种东西,成熟后收割,然后利用收割产生的次级能量,去窃取更多快乐,制造更多裂缝……
一个自循环的、不断扩张的系统。
像癌。
“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肖策盯着那个不断扩张的模型。
苏晚摇头:“数据不足。但根据能量流向分析,所有窃取的情感能量,最终都汇聚向同一个坐标——”
她放大地图。
坐标锁定:地球,上海,东经121.47度,北纬31.23度。
误差范围:正负五百米。
肖策看着那个坐标,喉咙发干。
那是……
“我家老宅。”他声音有点哑,“上海JA区,陕西北路,那栋三层的老洋房。”
母亲长大的地方。
纸条上写的“书房的老地方”。
所有线索,所有路径,所有被偷走的快乐——
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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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母亲留下的纸条
决定去上海是半小时后的事。
但出发前,肖策一个人回了趟自己在南极基地的房间。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在重逢花丛里发现的纸条——已经被体温捂得有点软了,纸边缘起了毛边。
展开,母亲的字迹再次映入眼帘:
「给小策: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阳阳已经回家了。
那妈妈就可以……告诉你下一个秘密了。
关于你爸爸真正的研究。
关于花园计划真正的目的。
关于……为什么宇宙需要园丁。
回家吧,儿子。
妈妈在书房的老地方,给你留了答案。」
他看了很多遍,每个字都像刻在脑子里。
关于父亲真正的研究?花园计划真正的目的?这些不都是公开的吗——改变宇宙规则,让情感成为合法存在。
但母亲说“真正的研究”……
肖策想起父亲这些年的一些细节:总是工作到很晚,实验室的灯亮到凌晨;有时候对着数据发呆,眼神很空;偶尔会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小策,你觉得记忆如果独立于身体存在,还算活着吗”。
当时他以为父亲是思念母亲过度,现在看……可能不是。
他把纸条小心收好,走出房间。
团队已经在规则梭前集合。除了核心成员,这次乐光文明的五个代表也要求同行——“我们的能量被偷了,我们有权利知道谁偷的,为什么偷。”
肖文远也在,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皮箱,里面全是林月留下的纸质资料。“我也去。”父亲说,“有些事……可能我早该告诉你。”
跃迁前,肖策最后看了一眼南极冰原上那些重逢花。黄昏已过,花瓣正在缓缓闭合,像蓝色的眼睛在安睡。
风吹过,带来最后一缕奶油冰棍的香气。
像告别。
也像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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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梭穿越大气层,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的一个专用停机坪——这又是秦牧老战友的安排。出舱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上海的夜空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车队直奔陕西北路。
那是条安静的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在路灯下像镀了层金。老洋房就在街角,三层,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黑色铁门紧闭,门把手都锈了。
肖策站在门前,看着这栋自己只在照片里见过的房子。母亲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读书,在这里遇见父亲(父亲来上海开会,经人介绍认识),从这里出嫁。
后来外公外婆相继离世,房子就空着了。母亲病重时还说,等好了要回来住几天,“闻闻老房子的木头味”。
但她再也没回来。
肖文远掏出钥匙——铜的,都发黑了,插进锁孔时发出生涩的“咔哒”声。门开了,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木头的气味涌出来。
打开灯。
昏黄的光线下,客厅显露出来。家具都蒙着白布,像一群沉睡的幽灵。地板是老旧的花砖,有些已经碎裂。墙上还挂着些老照片,黑白的,里面的人笑容模糊。
“书房在二楼。”肖文远低声说,声音在空房子里显得特别响,“你妈以前最爱待那儿。”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每一步都扬起细细的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深色的木门。
肖策握住门把手,冰凉。他深吸一口气,推开。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第四面是窗户,对着后院,玻璃脏了,看出去影影绰绰。正中一张大书桌,红木的,桌上盖着防尘布。
苏晚扫描了房间:“没有生命迹象,没有异常能量波动。就是……普通的旧书房。”
但肖策知道不是。
母亲说“老地方”。
他走到书桌前,掀开防尘布。灰尘飞扬,露出桌面——很干净,只放着一盏绿玻璃罩的台灯,一个陶瓷笔筒,还有……一个老式地球仪。
地球仪是手绘的,很精致,大陆轮廓、经纬线都很清晰。但奇怪的是,在某些位置——太平洋中央、撒哈拉沙漠、西伯利亚冻原——贴着小小的彩色贴纸,红的蓝的黄的,像孩子玩的那种。
肖策伸手想碰,肖文远突然说:“等等。”
父亲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些贴纸的位置,脸色变了。
“这些坐标……”他声音发紧,“是你妈和我早期规划‘情感奇点’的测试点。红色是高风险区域,蓝色是稳定区,黄色是……未确定区。”
他指着太平洋中央那个红点:“这里,我们后来放弃了。因为监测到异常时空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了。”
苏晚立刻调出花园网络的数据库,输入坐标。
几秒后,结果显示:“该坐标在过去五十年内,记录了七次‘情感能量异常尖峰’。时间分别是:1989年12月21日、1999年12月31日、2008年5月12日、2012年12月21日、2020年1月23日……”
全是重大灾难或全球性事件发生的时间。
“他们在用这些事件……给裂缝‘充电’。”肖策明白了。
但他还是没找到母亲说的“答案”。
他仔细打量地球仪,转动它。当欧洲转到面前时,他看到了——在英国的位置,贴着一张很小的、淡蓝色的纸条,折成方块,用透明胶带粘着。
手有点抖,他小心撕下胶带,展开纸条。
还是母亲的字迹,但这次很简短,只有一行:
「答案在星星里。
转动地球仪,让伦敦对准北极星的方向。
然后看影子。」
肖策抬头:“现在能看到北极星吗?”
苏晚看向窗外:“光污染太严重,肉眼看不见。但我可以计算方位。”
她快速定位,然后指导肖策转动地球仪。当伦敦子午线对准正北方向时,书房里突然有了变化。
台灯的灯光(他们进来时就开了)透过地球仪玻璃球体,在地板上投出一个放大的、微微变形的地图光影。而在光影的某个位置——太平洋那个红点附近——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之前肉眼看不见的标记。
是一个符号。
∞
无限符号。
但不太一样,两个圆环不是平滑连接,而是像DNA双螺旋那样缠绕着,中间有个小小的、发光的点。
“这是……”肖文远蹲下,盯着那个符号,“你妈设计的‘时空双螺旋’模型标志。她认为时间和情感不是分开的,是像DNA那样缠绕在一起,互相编码,互相影响。”
苏晚扫描符号,接入花园数据库搜索。
几秒后,她抬起头,银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震惊的情绪。
“匹配到了。”她声音很轻,“这个符号,在园丁协会的绝密档案里也有。档案名称:‘创世遗物-01号’。描述:在宇宙大爆炸初期的时空褶皱中发现的未知造物,疑似……上一个宇宙周期遗留下来的‘规则种子’。”
她顿了顿,看向肖策:
“档案记录,该遗物在三十三年前……失踪了。”
“失踪时间:1989年12月。”
“失踪地点:地球,上海。”
“最后接触者:林月,肖文远。”
“以及……艾德里安·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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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城市噪音好像突然被隔开了,只剩下每个人自己的心跳声。
肖策慢慢转头,看向父亲。
肖文远脸色苍白得像纸,手扶着书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全是……痛苦和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
“我一直不敢说。”父亲声音沙哑,“怕说了……你妈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他走到地球仪前,手抚摸着那个太平洋上的红点:
“1989年11月,索恩来实验室。他真正想打听的,不是情感能量理论,而是这个——‘创世遗物-01号’。他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我们夫妻在负责研究它。”
“那是什么东西?”陈猛忍不住问。
“一个……规则种子。”肖文远说,“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包含了‘宇宙该如何运行’的基础代码包。上一个宇宙周期结束时,有生命——或者某种存在——把最核心的规则封装进去,投进了新宇宙的起点,希望新宇宙能沿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他苦笑:“但我们研究后发现,那个种子……有问题。它预设的规则里,‘情感’被定义为‘需要被管理的误差’,‘爱’被标注为‘可能导致系统不稳定的冗余代码’。如果按它的设定运行,宇宙最终会变成一个……绝对理性、绝对高效、但也绝对冰冷的机器。”
肖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以花园计划……”
“是对抗。”肖文远点头,“你妈说,我们不能让这样的规则成为宇宙的底色。所以我们在种子里动了手脚——不是破坏它,是加入了‘补丁’。让情感、爱、所有不理性的美好,也能成为合法规则的一部分。”
“但索恩想要完整的、未被修改的种子。”苏晚接话,“因为他代表的势力,想要一个绝对理性的宇宙。”
“对。”肖文远疲惫地抹了把脸,“我们拒绝交出种子。然后一个月后,林阳的飞机出事了。你妈当时就怀疑是索恩干的——用一场惨剧制造巨大的悲伤能量,作为某种……‘钥匙’或‘诱饵’,想引种子现身。”
“种子在哪?”肖策问。
肖文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儿子,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在你妈身体里。”
“她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后,做了个决定——把种子融入自己的意识核心,然后带着它一起,融入地球意识。这样,种子就安全了。因为要拿到它,就得……摧毁地球意识本身。”
“而她融入地球后,就可以用种子的力量,加上地球的能量,去做两件事:第一,唤醒林阳;第二……”
他顿了顿:
“启动真正的花园计划——不是我们之前以为的‘让情感合法化’,而是……‘用爱重写宇宙的底层代码’。”
“用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对一个弟弟的爱,对这片土地的爱,作为新的‘规则源代码’,慢慢感染整个宇宙。”
肖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么亮,那么坚定,像在完成一件最重要的使命。
原来那不是面对死亡的勇气。
是战士奔赴战场的决绝。
“所以索恩他们……”他声音发紧,“偷各文明的快乐能量,是为了……”
“为了制造足够强大的‘理性规则场’,中和掉你妈用爱写的代码。”苏晚已经理清了逻辑,“他们在时间裂缝里种植的,可能就是一个个‘理性节点’。等节点足够多,连成网络,就能压制甚至覆盖‘花园规则’,让宇宙回到……绝对理性的轨道上。”
乐光文明的欣悦-7投影突然剧烈波动:“所以他们偷我们的‘初光时刻’……因为那是最纯粹、最稳定的快乐能量,最适合制造……理性?”
“快乐本身没有立场。”苏晚说,“但可以被编程。如果注入‘快乐必须符合逻辑’‘快乐必须高效’这样的规则,那么快乐能量就会变成……理性扩张的最佳载体。”
肖策看向地球仪上那个无限符号的投影。
所以母亲留下的“答案”,就是这个——
敌人是谁。
战争是什么。
以及,为什么必须赢。
因为输了,宇宙就会变成一个没有“万一呢”、没有“不合逻辑的爱”、没有母亲煎蛋味道的……完美机器。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妈,”他对着空气轻声说,“我知道了。”
“这仗……”
“我替你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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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上海的夜空依然看不见星星。
但在太平洋那个红点的方向,深海之下,有什么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
像在回应。
像在说:
「儿子,妈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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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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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六十一章:《深海回响——母亲留下的最后战场》】
太平洋坐标点,位于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
监测显示,那里正在形成一个巨大的“情感-时空涡旋”。索恩势力三十三年的布局,终于要进入收获阶段。
而林月融入地球意识时埋下的“创世遗物-01号”,就沉睡在涡旋中心。它既是对抗理性的武器,也是敌人最想夺取的目标。
园丁协会全员集结。乐光文明、卡尔塔方舟后裔、蘑菇星球、黑洞涟漪-7……所有被花园影响过的文明纷纷响应,组成“情感同盟”。
但索恩势力也浮出水面——“绝对理性教廷”,一个由上个宇宙周期幸存者组成的组织。他们认为情感是宇宙的“癌”,必须切除。
最终战场,在深海,在时间裂缝交错处,在两个宇宙规则的碰撞点。
肖策将面对一个残酷的选择:要彻底激活母亲留下的种子,需要“原初之爱”作为引信——即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在最纯粹、最无条件的时刻,释放的能量。
而唯一符合条件的时刻……
是2003年,林月临终前,握着儿子的手说“小策,要鲜活地活着”的那一瞬间。
要回到过去,提取那个时刻的爱。
但代价是:那个记忆会从肖策脑海里消失。他会永远忘记母亲最后的眼神,最后的温度,最后的话。
“用忘记她的代价,去拯救她想要的世界。”肖文远对儿子说,“这是你妈……也不会同意的选择。”
但时间不多了。
深海涡旋正在扩大。
而索恩的声音,通过全球广播传来:
“交出种子,或者看着地球被改造成第一个‘绝对理性试验区’。”
“选择吧,园丁。”
“是守护脆弱的爱,还是拥抱……永恒的正确?”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