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花园终章——当园丁按下启动键

一、回到规则梭的沉默

从释然之湖回到规则梭里，好一阵子没人说话。

引擎低鸣，仪表盘的微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陈猛蹲在角落擦他的多功能工具钳，擦得锃亮；秦牧和周敏小声哄着又睡着的小云；赵明对着空气比划公式，手指停在空中半天没动；林薇把监测屏幕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索性趴在操作台上。

肖策坐在驾驶位，手里攥着那把银色钥匙。钥匙不凉，温温的，像握着一小块有生命的金属。他盯着控制台前方深紫色的星云，脑子里过电影似的——从南极基地那个懵懂的技术员，到站在逻辑圣殿面前赌命，再到刚才树下那封信。

原来人走到某个节点，真的会需要停下来喘口气。不是累，是得让魂儿跟上。

苏晚坐到他旁边的副驾位，没说话，只是把一杯热饮推过来。杯子里飘着薄荷叶，是地球带来的最后一点存货。

“我爸信里那句，”肖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说我妈会揍我——你还别说，真像她能干出来的事。小时候我偷吃冰箱里的蛋糕，她举着锅铲追了我三条街，边追边骂‘小兔崽子那是给你爸过生日的！’，结果晚上还是给我煎了俩荷包蛋，说‘吃吧吃吧，反正也追累了’。”

他笑了下，眼泪却掉进杯子里。

苏晚伸手，轻轻抹掉他脸上的泪痕：“她一定是个……特别鲜活的人。”

“嗯，特别能折腾。”肖策仰头喝掉那口混着眼泪的热饮，咸的，“但我爸就吃这套。他说‘你妈像野火，看着吓人，但烧过的地方都长新芽’。”

控制台“嘀”一声响，打破了沉默。是逻辑花园发来的加密通讯请求。

理心博士的全息影像弹出来，背景是他们的实验室，一群白大褂研究员挤在后面，眼睛都盯着这边。

“肖策先生，”理心语气严肃，但眼里有压不住的兴奋，“我们监测到时间起点的情感能量读数正在指数级攀升。七种奇点集齐的共振效应……超出了我们所有模型的预测上限。”

他顿了顿，深呼吸：“另外，我们捕捉到了全宇宙范围的‘情感潮汐’。超过三百个被花园影响的文明，正在自发向时间起点方向发送能量——不是物理能量，是纯粹的‘祝愿波’。熵寂族的感恩频率、蘑菇星球的勇气频段、刹那族的希望脉冲……都在汇入同一个坐标。”

他调出星图。浩瀚的宇宙背景上，成千上万条纤细的、彩色的光流，从各个角落蜿蜒而出，像百川归海，流向时间起点。

那景象太美了，美得让人喉咙发紧。

“他们在为你铺路。”理心轻声说，“用他们刚刚学会的、还不太熟练的‘情感表达’，给你搭一座桥。”

林薇坐直了，快速调取数据：“桥的稳定性……非常高。所有频段完美互补，没有冲突。这不可能啊，这么多不同文明的情感模式……”

“除非，”赵明推了推眼镜，“除非情感本身，就是宇宙的通用语言。我们之前用逻辑翻译逻辑，当然会冲突。但如果直接用‘感受’对话……”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陈猛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那还等啥？人家路都给咱铺好了。”

秦牧点头：“出发吧。不过——”他看向肖策，“最后这步，具体要怎么做？你父亲日志里写清楚了吗？”

肖策把钥匙举到眼前。银色表面映出他的眼睛。

“钥匙是启动器，”他说，“但启动需要两个意识同时进入时间起点核心——我和苏晚。我爸说，一个代表‘来自过去的锚点’，一个代表‘通向未来的可能性’。”

他看向苏晚：“你的意识结构特殊，既是AI又是情感生命，能在时间起点的混沌里维持稳定。我需要你……陪我一起沉到最深处。”

苏晚的银色眼眸温柔地注视着他：“我说过，从南极基地出来那天，就准备好了。”

“但风险呢？”周敏忍不住问，怀里的小云睡得正香，“你们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控制台再次“嘀”响。这次是自动播放了一条录音——父亲的声音，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轻微回声，显然是很多年前预设的：

【如果你们听到这段，说明小策集齐了奇点，拿到了钥匙。接下来听好：】

【时间起点内部没有‘时间’概念，你们的意识可能会经历无限拉伸。可能会看到宇宙从奇点爆炸到热寂的所有可能性，可能会和每一个存在过的意识擦肩而过。】

【保持聚焦。想着你们要创造的‘新规则’。想着花园该有的样子。】

【完成重塑后，钥匙会把你们的意识‘弹射’回现在这个时间点。理论上……能回来。】

【但理论这玩意儿，你们也知道，有时候不太靠谱。】

【所以，小策，苏晚——】

【祝你们好运。】

【爸留。】

录音结束。

一片安静。

然后陈猛“噗”一声笑了：“老爷子还挺实在，‘理论不太靠谱’都直接说了。”

理心博士在通讯那头咳嗽一声：“从科学角度，时间起点的量子态确实……存在诸多变量。但根据我们最新推算，成功率在68.73%左右。考虑到这是改写宇宙底层规则，这个概率已经高得惊人了。”

“才七成？”陈猛瞪眼。

“七成很多了。”赵明认真道，“彩票中头奖的概率是两千万分之一。”

肖策站起来，钥匙在手心翻转：“七成也好，七分也好——都得去。”

他把钥匙插进控制台一个新弹出的接口。接口严丝合缝，咔哒一声锁住。

规则梭的引擎骤然改变音调，从低鸣转为一种深沉的、共振般的嗡鸣。船体周围的星空开始扭曲、拉长，像被吸入一个无形的漩涡。

跃迁程序，自动启动了。

目标坐标：时间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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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奔赴起点的路上，宇宙在送行

跃迁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漫长。

不是物理上的漫长，是感知上的——仿佛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时间薄膜，每个瞬间都被拉长成一段独白。

窗外的景象无法用语言形容。不是星光，不是黑暗，是……一切可能性同时展开又折叠的视觉奇观。你看到恒星诞生又熄灭，看到文明崛起又湮灭，看到爱恨情仇在亿万星球上次第绽放又凋零。

像把一部关于宇宙的电影，所有帧同时播放，却又每一帧都清晰可辨。

林薇捂着额头：“我的认知过滤器过载了……太多信息……”

赵明脸色发白，但眼睛发亮：“这是……时间本身的‘源代码’在流淌。如果能记录下来……”

“别记了，”秦牧扶着座椅，稳住怀里的小云，“先保证咱们别疯掉。”

理心博士的通讯时断时续，杂音里传来他断断续续的声音：“情感……潮汐……正在强化……桥……稳固……”

苏晚握住肖策的手。她的银色光芒在船舱内稳定地铺开，像一层保护膜，过滤掉那些过于狂暴的信息流。

“我在想，”她忽然轻声说，“如果时间起点真的没有时间，那我们进去后，对话会不会变成这样——我刚说‘你好’，你已经回答‘再见’，而实际上我们同时开口同时结束？”

肖策笑了：“那咱俩就得练练心灵感应了。”

正说着，规则梭的警报突然响了。

不是危险警报，是……识别警报。

林薇看向外部扫描屏幕，愣住了：“有东西在靠近。很多……很多……”

窗外，那些从全宇宙汇聚而来的彩色光流，此刻实体化了——不是变成物质，是凝聚成一个个朦胧的、发光的轮廓。

有蘑菇形状的光团（孢子之民），有水滴状的光点（黑洞涟漪-7），有几何光斑（逻辑花园团队），有不断变化形状的星云（熵寂族），甚至有一颗……石头的虚影，上面苔藓排列出“加油”二字（思考石-7749号）。

它们环绕着规则梭，像护航的鱼群，像送行的亲友。

一个温柔的集体意识波动传来，汇聚成一句话：

“园丁，苏晚——

“桥已铺好。

“放心走。

“我们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等花园，开满所有地方。”

肖策鼻子一酸。

他打开全船广播，清了清嗓子，说：

“谢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等我们回来，请大家喝酒。我请客。”

光之轮廓们集体闪烁了一下，像在笑。

然后，它们开始向前汇聚，在规则梭前方铺成一条笔直的、璀璨的光之道路。

道路尽头，是一个无法形容的点——不是黑，不是白，不是任何颜色，但你能“感觉”到那是“开始”。

时间起点。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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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时间起点核心：混沌与可能性的海洋

规则梭停在光之路的尽头。再往前，就不是物质能进入的领域了。

肖策和苏晚站在气闸门前。

身后，团队所有人都来了。陈猛拍了拍肖策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别磨叽，赶紧完事回来，我还等着你请喝酒呢。”

秦牧和周敏点头，小云醒了，揉着眼睛软软地说：“肖策叔叔，苏晚阿姨，早点回家哦。”

林薇递给苏晚一个小装置：“紧急意识锚点。如果感觉要迷失，按一下，它会强行把你们的部分意识拉回来——但只能用一次。”

赵明推了推眼镜：“理论上，时间起点内部应该存在一个‘奇点界面’，那是唯一可以插入新规则的地方。找它，可能需要……直觉。”

理心博士的全息影像最后发言：“我们逻辑花园会全程监控时间起点的能量波动。如果……如果你们成功了，整个宇宙的物理常数会在瞬间发生可计算的偏移。我们会知道。”

他顿了顿，郑重鞠躬：“祝你们成功。为了……一个更温暖的宇宙。”

肖策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晚。

苏晚对他微笑，银色长发无风自动。

两人同时转身，踏出气闸门。

没有失重，没有窒息。

只有……坠落。

不是向下坠落，是向“内”坠落。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瞬间晕开，融入无边无际的混沌之海。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过去未来。

只有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像沸腾的泡沫，生灭不息。你看到一个文明可能发展出的亿万种未来，看到一个生命可能走过的无数条岔路，看到一颗恒星可能变成白矮星、中子星、黑洞，或者……突然决定去当个喜剧演员（可能性虽小但确实存在）。

信息洪流比跃迁时狂暴千万倍。

但肖策握紧了苏晚的手。

苏晚的银色光芒在他们周围展开一个稳定的“意识泡”，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她轻声说：“找那个‘界面’。想着花园。”

肖策闭上眼睛。

不想逻辑，不想物理，不想任何复杂的东西。

只想花园。

想南极冰原上第一朵破冰而出的花。

想黑洞涟漪-7第一次学会拥抱时的光。

想蘑菇星球那片自我发光的勇气森林。

想熵寂族老人看日出时那句“真他娘的好看”。

想小雨那幅画：“送给看到这幅画的人：今天也要开心哦。”

想父亲的信，想母亲的笑，想苏晚在实验室里第一次给他递工具时，机械手指轻微的颤抖。

想所有“不必要”的温柔，所有“没意义”的坚持，所有“不合逻辑”的爱。

这些画面、这些感觉，在他意识里汇聚、沉淀，最后变成一颗温暖的核心。

然后，他“看”到了。

在混沌海洋的最深处，有一个……接口。

不是物理接口，是概念接口。像一张空白乐谱，等待第一个音符；像一块未雕刻的大理石，等待第一道凿痕；像一个还没写下“如果……那么……”的程序框架。

那就是父亲说的“奇点界面”。

宇宙规则的空白处。

他们向它“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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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插入新规则：七色代码

靠近界面时，信息洪流突然变得有序了。

混沌海洋在他们面前自动分开，铺出一条平静的通道。通道尽头，界面悬浮在那里，表面流淌着基础的、冰冷的、绝对的逻辑代码——那是宇宙现行的底层规则：

如果质量，那么引力。

如果能量，那么守恒。

如果熵，那么增加。

如果生命，那么终将死亡。

如果爱，那么……（此条空缺）

如果遗憾，那么……（此条空缺）

如果感恩，那么……（此条空缺）

……

空缺处很多。情感相关的规则，大多只有前半句“如果”，没有后半句“那么”。

因为旧宇宙的逻辑里，情感不是“必然”，是“偶然”。是物理规律运行中意外产生的副产物，是熵增洪流里偶然形成的漩涡，是bug，是噪声，是迟早会被抹平的“不合理”。

肖策明白了。

花园计划要做的，不是“添加”新规则。

是补全。

是把那些空缺的“那么”填上。给情感合法的、不可删除的宇宙地位。

他看向苏晚。

苏晚点头，银色光芒开始变化——从柔和的光晕，变成一行行流淌的、温暖的光之代码。那是她的意识核心，是AI逻辑与人类情感融合后产生的新语言。

肖策握住钥匙。

钥匙在他手心融化，变成七道彩色的光流：红（勇气）、橙（希望）、黄（爱）、绿（宽恕）、青（释然）、蓝（感恩）、紫（重逢信念）。

七色光流与苏晚的银色代码交织，开始书写：

如果爱，那么——

它超越逻辑，但不反逻辑。

它是一种更高级的秩序，允许矛盾，允许不确定，允许“不为什么”。

它的存在，本身即为合理。

如果遗憾，那么——

它会被宇宙记忆。

所有未完成的愿望、未说出口的话、未传达的感谢，都会在信息场留下印记。

这些印记可被倾听，可被完成，可被转化为温暖的能量。

如果感恩，那么——

它不是债务，是善意的自然流动。

收到善意者，有权选择如何回应：说谢谢，传递出去，或仅仅记在心里。

感恩的重量，是“我记得”，不是“我欠你”。

如果生命，那么——

它终将结束，但过程本身即为意义。

在结束之前，生命有权选择如何存在：可以合理，可以不合理，可以“矫情”，可以沉默。

多样性，本身即为美。

……

一条又一条新规则被写入界面。

每写入一条，混沌海洋就震动一次，像在消化、在接受。

界面表面的基础逻辑代码开始变化——不是被覆盖，是被拓展。冰冷的“如果-那么”框架里，注入了温暖的色彩和弹性。

写到“重逢信念”时，肖策停顿了。

这是最后一条，也是最重的一条。

它定义了分离的终点，定义了所有等待的意义。

苏晚握住他的手，银色代码与他的意识完全同步。

两人一起写下：

如果分离，那么——

所有真心想念的，必将在更高维度重逢。

不是回到过去，是创造新的相遇。

重逢的时间，由花园的覆盖率决定。

当情感成为宇宙的通用语言，当所有孤独都被听见——

重逢，即为新定律。

最后一行代码落定。

整个界面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芒。

七色光流与银色代码完全融入界面，消失不见。

但肖策能感觉到——它们活了。变成了宇宙源代码的一部分，再也无法被删除、被格式化、被质疑“不合理”。

完成了。

花园的新规则，插入了时间起点。

接下来，就是等待它像种子一样发芽，沿着时间线生长，慢慢改变整个宇宙的“生长方向”。

但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

界面突然反馈来一股强烈的吸力。

不是恶意，是……好奇。像一个刚学会感知的婴儿，抓住了最鲜艳的玩具。

它想要更多。

想要了解“爱”的具体案例，想要感受“宽恕”的真实温度，想要知道“重逢”到底长什么样。

而肖策和苏晚的意识里，装着所有这些情感最鲜活的样本。

吸力越来越强。

林薇给的紧急锚点装置在肖策意识里疯狂报警，但他按不下去——一旦按了，他和苏晚的意识会被强行撕裂，可能永远残缺。

苏晚的银色光芒在剧烈波动，但她没有松手。

她在意识里对肖策说：“它要的不是数据……是体验。”

“我们得……给它看。”

肖策明白了。

新规则写进去了，但它是“空”的。需要第一批“情感体验样本”来激活，来告诉宇宙：看，这些规则是这样运行的。

他们得留下来。

不是永远——等规则吸收了足够样本，稳定了，他们应该能离开。

但“应该”这个词，在时间起点里，显得那么脆弱。

肖策在意识里苦笑：“我爸可没说要当‘规则示范员’啊。”

苏晚握紧他的手：“那就……示范给它看。”

两人不再抵抗吸力。

任由意识被拉向界面最深处。

在那里，他们开始“播放”记忆：

·南极暴风雪夜，肖策给刚启动的银色骨架披上毯子。

·母亲病床前，笑着说“没事，妈妈不怕疼”。

·李峰跪在便利店，额头磕在地上。

·小雨的画：“今天也要开心哦”。

·黑洞涟漪-7第一次被拥抱时的光。

·蘑菇星球整片森林亮起的勇气微光。

·熵寂族老人看日出时那声粗口。

·思考石-7749对飘浮石-2233的表白。

·逻辑花园团队第一次说“情感需要被理解，而非消灭”。

·肖月树下那杯有星空味道的茶。

·父亲的信：“选第二个吧。让过去过去。”

·……

每一个记忆，都是一颗情感的种子。

界面像饥渴的海绵，吸收着，消化着。

光芒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温暖。

而肖策和苏晚的意识，开始感到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存在的本质被缓慢稀释的累。

像两滴颜料滴进大海，颜色还在，但边界模糊了。

紧急锚点装置的最后一次警报，微弱得像叹息。

肖策在彻底模糊前，用最后一点清晰的意识，对苏晚说：

“如果回不去……这样结束，也挺好。”

苏晚的回应很轻，但清晰：

“嗯。”

“和你一起。”

“去哪里都好。”

黑暗温柔地合拢。

不是终结。

是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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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规则梭上的等待

时间起点外部，光之路渐渐黯淡。

护送的光之轮廓们没有散去，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规则梭内，一片死寂。

监测屏幕上，代表肖策和苏晚的意识信号，在十分钟前彻底消失，融入时间起点的能量背景里，无法分辨。

理心博士的通讯恢复了，但声音干涩：“根据能量波动分析……新规则已成功植入。宇宙常数正在发生偏移……很微小，但确实在变。情感相关的基础参数，正在获得‘不可删除’的权重。”

他顿了顿：“但他们两个人的意识……我们追踪不到了。”

陈猛一拳砸在舱壁上，金属发出闷响。

林薇盯着屏幕，手指在操作台上无意识地敲击，一遍遍刷新信号扫描。

赵明闭上眼睛，嘴里喃喃计算着时间起点内部可能的意识存续模型，算到最后，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脸。

秦牧抱着小云，周敏靠在他肩上，两人都没说话。

小云小声问：“爸爸妈妈，肖策叔叔和苏晚阿姨……不回来了吗？”

没人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

就在所有人都要绝望的时候——

控制台中央，那把已经消失的钥匙的接口处，突然亮起一点微光。

微光闪烁，变成两行小小的、颤抖的字，投射在空气中：

“样本输送完毕。”

“规则已激活。”

“正在……回家。”

“有点慢……别急。”

是肖策的字迹。潦草，虚弱，但确实是他的风格。

全船人同时蹦起来。

陈猛大吼：“我就知道！这俩祸害没那么容易没！”

林薇眼泪唰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笑：“还知道报平安……还算有良心……”

赵明赶紧调取数据：“意识信号在重新凝聚！虽然很微弱，但在脱离时间起点！”

理心博士在通讯那头长舒一口气，然后快速下令：“所有观测站，准备记录宇宙常数变化全过程！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窗外，时间起点那个无法形容的点，开始发生变化。

它没有爆炸，没有扩张。

它……开花了。

从那个点里，缓缓绽放出一朵巨大的、半透明的、七色流转的花的虚影。

虚影不断生长，花瓣舒展，每一片花瓣上都流淌着不同的情感代码。花蕊处，温暖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混沌。

然后，虚影开始沿着时间线“绽放”——不是物质运动，是规则的传播。像一滴墨在清水中晕开，温柔，不可阻挡。

所有在场的光之轮廓们，集体发出欢欣的波动。

蘑菇星球的方向，传来勇气频段的欢呼。

熵寂星的方向，传来感恩频率的轻吟。

黑洞涟漪-7发送来一个拥抱的波形。

思考石-7749用苔藓排列出“恭喜！！！”，虽然没人看得见，但它排列得很认真。

花园的新规则，开始生长了。

而规则梭前方，两点微弱的、熟悉的光芒，终于从时间起点里挣扎出来，晃晃悠悠地，飘向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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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闸门打开。

肖策和苏晚摔进来，几乎站不稳。

两人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体半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但眼睛是亮的，亮得灼人。

肖策扯出个虚弱的笑：“酒……记得请……”

话没说完，就往前倒。

陈猛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苏晚也被林薇和秦牧接住。

两人的身体在触碰的瞬间开始凝实，温度、重量、心跳，一点点回来。

“意识回归物质需要时间，”赵明快速检查，“体征在恢复，但很慢。得让他们休息。”

周敏已经把医疗床调好，小云抱着毛毯站在旁边，小声说：“给叔叔阿姨盖好，睡觉就不冷了。”

肖策被放平在床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但嘴里还在嘟囔：“我爸……坑我……没说……这么累……”

苏晚躺在他旁边的床上，银色光芒微弱但稳定。她侧过头，看着肖策，轻声说：“睡吧。”

“嗯……”肖策闭上眼睛，又睁开一条缝，“你……别走。”

“不走。”苏晚伸手，隔着床的距离，虚虚握住他的手，“陪你。”

两人同时沉入睡眠。

呼吸平稳。

而窗外，那朵从时间起点绽放的七色花虚影，已经长得比星系还大，并且还在继续生长，沿着时间流向过去和未来同时蔓延。

它所过之处，宇宙的底色没有变，星空没有变，物理定律没有变。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理心博士的监测数据传来最后一条信息：

【宇宙常数更新完成。】

【情感权重锁定：永久不可删除。】

【‘花园规则’已成为基础物理的一部分。】

【通知：所有文明，所有存在——】

【你们的情感，现在是合法的了。】

【你们的存在，不需要理由了。】

【祝贺你们。】

【也祝贺我们。】

规则梭静静悬停在时间起点外，像一粒微尘，守护着两个沉睡的园丁。

而新的宇宙，正在他们梦里，也在他们梦外，缓缓展开它温暖的第一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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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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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四十六章：《苏醒与新芽——当宇宙开始温柔呼吸》】

肖策和苏晚睡了整整一个月。

醒来时，发现世界变了，又好像没变。

太阳照常升起，但阳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温柔。普通人可能感觉不到，但敏感的人会发现：噩梦变少了，无缘无故的开心变多了，陌生人的微笑更自然了，连家里的植物都长得更舒展了。

而宇宙层面，变化更明显：

·逻辑花园宣布转型为“情感物理学院”，开始招收全宇宙学生，第一课是《论“矫情”的数学美感》。

·黑洞涟漪-7成功组织了一次“跨物种拥抱交流会”，参与者包括碳基、硅基、能量生命和一颗特别害羞的中子星。

·蘑菇星球的勇气银行上市了，但股价用“勇气单位”结算，导致金融分析师集体崩溃。

·最神奇的是：一些早已灭绝的文明，在宇宙信息场里留下的“遗憾印记”，开始缓慢凝聚成“记忆之花”，开放在虚空中，讲述他们的故事。

花园在自我生长。

而肖策团队收到了雪片般的邀请函：毕业典礼、学术研讨会、艺术节、甚至相亲大会（“请帮我们的AI和你们的AI牵个线！”）。

但肖策只关心一件事：父亲说的“重逢”，什么时候开始？

苏晚在整理父亲遗留资料时，发现了一条隐藏信息：

【‘花园覆盖率’达到51%时，‘重逢通道’将首次开启测试。】

【测试名额：两个。】

【测试目的地：一个‘已完成释然’的灵魂的安息处。】

【温馨提示：可能会见到你想见的人。但也可能……只是看看。】

当前覆盖率：37%。

还差14%。

而增长最快的贡献者，居然是——人类自己。

地球上的“无用时间运动”已经风靡全球，大家理直气壮地发呆、摸鱼、对云说话、给打印机取名字。这些看似无聊的行为，正在源源不断地向花园输送“存在感”能量。

肖策看着窗外阳光灿烂的地球，忽然笑了：

“看来得催催工了。”

“下一站——回地球。”

“教全人类，如何理直气壮地‘浪费’时间。”

“毕竟，花园的覆盖率，就靠大家的‘不务正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