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播，从被孤立开始

早上八点五十五分，天穹大厦的旋转门前挤满了人。

肖策拖着半旧的行李箱站在人群边缘，抬头看着这座268层的玻璃巨塔。晨光在幕墙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影，像某种无声的宣告——踏进这里的人，要么登顶，要么粉碎。

“你就是肖策？”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走到他面前，胸牌上写着“秦牧-管培生”。

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秦牧是谁——天穹集团董事长的独子，这次管培生计划内定的首席。也知道肖策是谁——空降的关系户，简历上除了某三本大学的学历，只有一行“总裁办公室推荐”。

“是我。”肖策点头。

秦牧上下打量他，目光扫过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欢迎。我看了你的资料，很……特别。”

人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轻笑。

特别。在职场黑话里，这个词的意思接近于“你凭什么在这里”。

“谢谢。”肖策像是没听懂，拖着行李箱就往里走。

“等等。”秦牧伸手拦他，动作优雅得像在展示一块名表，“新人都要去后勤部领工牌和手册，在B2层。需要我找人带你去吗？”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不配和我们一起走正门大厅。

肖策停下脚步。

他看着秦牧，又看了看周围那一百多张年轻、精致、写满审视的脸。空气里有香水味、咖啡味，还有某种更锋利的东西——竞争已经开始，而他在第一秒就被标记为食物链底端。

“不用。”他说，“我自己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单调的滚动声，朝着消防通道的方向远去。

人群重新开始流动。

“秦少，何必在意这种人。”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生凑到秦牧身边，“最多三个月，自然淘汰。”

秦牧没说话，只是看着肖策消失的拐角，眼神深了一瞬。

他想起父亲昨晚在书房说的话：“这次管培生计划里有个变量，叫肖策。不用特别照顾，也不用特别打压，看着就行。”

变量。

秦牧不喜欢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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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2层的光线昏暗。

肖策在迷宫般的走廊里转了十分钟，才找到后勤部的门牌。推门进去时，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玩手机游戏，头都没抬。

“领工牌。”

“名字。”男人的手指在屏幕上狂点。

“肖策。”

“肖……”男人突然顿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稍等。”

他转身从身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黑色信封，推到桌面上。

不是工牌，是个信封。

肖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纯黑色的卡片，触感像金属，正面蚀刻着一行小字：

107号直播主

背面是一个二维码，下方有更小的字：

扫描即视为同意《天穹管培生考核协议》

“这是什么？”肖策问。

“公司新规定。”男人重新低下头打游戏，语气敷衍，“所有管培生都要参加，算是……入职培训的一部分。”

“我可以不参加吗？”

男人终于笑了，那是种看到菜鸟问蠢问题时的怜悯笑容：“理论上可以。但放弃考核就等于放弃管培生资格，并且需要赔付公司已经为你投入的培养成本，包括但不限于住宿、培训、资料费……大概八十万左右。”

肖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拿出手机，扫描了二维码。

屏幕瞬间全黑。

紧接着，刺眼的红光炸开，一行行白色文字如同瀑布般滚动而下：

【欢迎来到《巅峰职场》】

【您已成为第107号直播主】

【当前在线观众：0】

【直播设备已激活——您胸前的工牌即为摄像机与收音器】

【重要提醒：直播期间，请保持设备正常运转。违规断播将直接判定为考核失败】

文字消失，屏幕恢复正常。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肖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别上了一枚银色胸针，造型简约，像天穹集团的LOGO变形。针尖的位置，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点正在规律闪烁。

直播。

这个词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

好像突然被推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缸，而缸外有无数双眼睛。

“好了就上去吧。”后勤部的男人催促，“九点半在68层会议室有入职仪式，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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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层会议室能容纳两百人，此刻座无虚席。

一百名管培生按照某种无形的等级秩序落座——前排是秦牧和他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核心圈”，中排是各大名校的精英，后排则是像肖策这样背景模糊的边缘人物。

肖策在最后一排靠门的角落坐下。

九点半整，灯光暗下。

讲台上没有出现预想中的高管，而是一面巨大的环形屏幕缓缓降下。屏幕亮起，浮现出一个由代码流组成的虚拟人脸。

“各位上午好。”

机械合成的女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平稳得不带任何情绪。

“我是本次管培生考核的主系统，代号‘雅典娜’。接下来三个月，我将负责你们的培训、评估，以及……淘汰。”

台下响起细微的骚动。

“淘汰”这个词被说得太过自然，像在说“午休”或“团建”。

“考核全程将通过‘天穹直播’平台向公司内部及部分合作伙伴公开。你们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协作、每一场表现，都会获得实时评价。最终积分排名前二十位者，将获得天穹集团正式管理岗职位。”

屏幕上的代码流加速涌动。

“现在，发布第一个考核任务。”

会议室彻底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肖策感觉到胸口那枚胸针微微发烫。

【任务名称：第一印象】

【任务要求：在24小时内，获得任意一位天穹集团正式员工（职级P7及以上）的正面书面评价】

【任务奖励：积分+10，解锁个人直播间基础功能】

【失败惩罚：直接淘汰】

【特别提示：评价必须为‘主动书写’，内容需包含对被评价者工作能力或职业素养的肯定】

倒计时出现在屏幕右上角：

23:59:58

23:59:57

……

“开什么玩笑！”一个男生猛地站起来，“P7及以上？那都是部门总监级别！我们连他们办公室在哪层都不知道！”

“就是啊，这根本不可能……”

“安静。”雅典娜的声音盖过了骚动，“规则已发布。祝各位好运。”

屏幕熄灭，灯光重新亮起。

会议室陷入混乱。

“秦少，您父亲那边……”立刻有人围到秦牧身边。

秦牧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话，脸上依然带着从容的微笑：“我父亲不会为我破例。不过，”他环视四周，“我想在座各位都有自己的门路。合作还是竞争，大家自己选。”

他说“合作”时，目光扫过前排的几个人。

那是默契的结盟信号。

肖策坐在后排，看着人群迅速分化、聚拢。秦牧身边很快聚集了二十多人，另外几个小团体也迅速形成。每个人都在交换信息、承诺条件、寻找盟友。

只有他坐在原地，像个局外人。

不，不止他。

肖策注意到斜前方还有个女生——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长发几乎遮住半张脸，正埋头在笔记本电脑上疯狂敲击。她周围三米内空无一人。

还有右侧靠窗的位置，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平头男人，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手机，显然还没理解状况。

以及坐在第一排最左侧的那个女孩，她太漂亮了，漂亮得像件艺术品，但所有人经过她身边时都会刻意避开视线——肖策记得她的资料，某落马高官的女儿，来这里与其说是求职，不如说是流放。

四个被孤立的人。

加上他自己，五个。

“喂。”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肖策转头，是那个平头男人。他挠了挠头，压低声音：“兄弟，你也是……一个人？”

“嗯。”

“我叫陈猛，以前在安保公司干过。”男人伸出手，“这什么任务，完全没头绪啊。P7是啥？书面评价又咋弄？”

肖策和他握了握手：“肖策。P7是职级，大概相当于高级经理或副总监。书面评价就是让他们写几句话夸你。”

“夸我？”陈猛一脸荒唐，“那些大人物凭啥夸我？”

“这就是任务要我们解决的。”肖策说。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

“你去哪？”陈猛追问。

“找P7。”

“现在？怎么找？”

肖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公司有五千多个P7及以上员工。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们在哪？”

陈猛愣住。

“食堂。”那个一直在敲代码的女生突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十点是高管早餐会时间，70层行政餐厅，至少会有三十个P7以上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肖策多看了她一眼。女生胸牌上写着“林薇-IT方向”。

“谢了。”他说。

“不客气。”林薇重新低下头，“我只是在分析公司内网公开的日程表。另外，如果你打算去餐厅，建议走3号电梯，那部电梯直达70层且需要刷卡，但保洁阿姨通常会在九点五十左右用通用卡上去打扫卫生。”

她说这些话时，眼睛没离开屏幕。

肖策停顿了两秒。

“你电脑上显示的……是实时监控？”

林薇的手指僵了一瞬。

然后她飞快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把电脑紧紧抱在怀里：“你看错了。”

说完，她快步离开会议室，背影有些仓促。

肖策没追。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五。

距离保洁阿姨上楼还有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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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号电梯门口。

肖策等到九点五十整，果然看到一个推着清洁车的中年阿姨走过来。她掏出卡片刷开电梯，正要进去——

“请等一下。”

阿姨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朴素、神情平静的年轻人。

“阿姨，能麻烦您带我上去吗？我是新来的管培生，要去70层送资料，但我的卡还没权限。”

肖策的语气很诚恳，眼神干净得像大学生。

阿姨犹豫了。公司规定很严，但眼前这年轻人看起来实在不像坏人。

“很快就好，就一层。”肖策补充，“不然我赶不上会议，可能会被开除。”

最后那句话起了作用。

阿姨叹了口气：“进来吧。但到了你就赶紧下去，别让人看见。”

“谢谢您。”

电梯上行。

封闭的空间里，肖策注意到清洁车最上层放着一个皮质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内页边缘卷起。

“那是您的工作记录？”他问。

“是啊。”阿姨苦笑，“每天要查房、清点、报修，事情多得记不住。老了，脑子不好使了。”

电梯抵达70层。

门开前，肖策突然说：“阿姨，我能看看您的笔记本吗？就一眼。”

阿姨疑惑地递给他。

肖策快速翻阅。本子上是工整的手写字，记录着每天每个房间的清洁状况、物品补充、设备异常。翻到最新一页，今天的工作才刚开始，还空着大半。

电梯门开了。

“阿姨，”肖策把笔记本还回去，然后“不小心”碰翻了清洁车最上层的一个水杯。

温水洒出来，正好泼在笔记本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肖策连忙道歉，抽出纸巾去擦，但纸页已经湿透，墨迹晕开。

阿姨急了：“这、这怎么办？我今天还要用呢！”

“是我的错。”肖策诚恳地说，“这样，您告诉我格式，我现在就给您重新抄一份。我写字很快，十分钟就好。”

阿姨看看湿透的笔记本，又看看这个满脸歉意的年轻人，最终妥协：“那……那你快点。”

他们在电梯旁的消防通道里蹲下。

肖策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按照阿姨的口述，开始逐项重抄。

他的字迹清晰工整，速度极快。

九点五十八分。

抄到最后一栏“其他事项”时，肖策停下笔：“阿姨，这里要写什么？”

“就写……今日协助实习生肖策熟悉楼层环境，该生态度认真，工作细致。”阿姨随口说，“每次有新人来帮忙，我都这么写，算是给上面一个交代。”

肖策笔尖一顿。

他抬起头：“阿姨，您是天穹的正式员工吗？”

“是啊，工龄十二年了。”

“职级是？”

“P8。”阿姨笑了，“没想到吧？后勤部的资深主管，也是P序列。”

P8。

书面评价。

主动书写——虽然是口述，但确实是阿姨“主动要求”写下的内容。

肖策将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写在了“其他事项”栏。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双手递还给阿姨：“谢谢您。”

阿姨接过本子，看了眼时间：“我得赶紧去干活了。你也快下去吧。”

“好。”

肖策看着她推着清洁车匆匆离开。

然后他低头看向胸前的银色胸针。

那个红色光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绿色。

手机震动。

他划开屏幕，看见那个黑色的直播界面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任务：第一印象】

【状态：已完成】

【评价来源：后勤部-P8资深主管】

【评价内容：“该生态度认真，工作细致”】

【奖励发放中……】

【积分+10】

【个人直播间已解锁】

【当前在线观众：1】

屏幕最下方，一条孤零零的弹幕飘过：

用户【匿名007】：“……这也行？”

肖策收起手机。

电梯门再次打开，他走进去，按下B2层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时，他对着胸针轻声说：

“规则只说‘获得书面评价’，没说评价必须是关于‘工作表现’。也没说，一定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写。”

“只要逻辑成立，过程不重要。”

电梯抵达B2层。

门开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弹幕：

用户【匿名007】：“有意思。继续。”

肖策走出电梯，拖着行李箱走向后勤部。

窗外，天穹大厦的影子投在城市街道上，像一座垂直的竞技场。

而比赛，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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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当前悬念】

1.匿名007是谁？

2.其他管培生会如何完成任务？

3.主角的直播间会如何发展？

4.系统“雅典娜”的背后，是否有真人操控？